【马运动/02】马术障碍赛不只比快,胆量与信任才是关键


2025年10月26日,在巴林举行的第三届亚洲青年运动会上,当时年仅15岁的马术新星莎丽法·艾瑞尔·布德里亚·嘉玛鲁莱(YM Puteri Sharifah Ariel Budriah Jamalullail,下文简称艾瑞尔)骑着骏马Panamera Z,在个人场地障碍赛决赛中,展现了令人屏息的实力。
重看她的比赛片段,每一次逼近障碍物,她都毫不犹豫地起跳。座下的Panamera Z似乎也读懂她的判断,随即加速起跑,如离弦之箭。“跨栏”时步伐坚定,落地亦干净利落。进入“附加赛”(Jump-off)环节,这对人马组合更发挥超高水准,以29.85秒、零失误,成功摘下马来西亚史上首枚亚青会马术障碍赛金牌,为我国马术运动书写了崭新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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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3个月,再谈起那场比赛,艾瑞尔的眼睛依旧闪亮,兴奋的表情溢于言表。“我看到(29.85秒)吓到,我不觉得会赢,因为我看其他骑手,他们的速度都很快。”
她坦言对比赛过程几乎没有记忆。“一进赛场,我脑袋就停止思考,只是一直骑下去。”她腼腆地笑了笑。
本以为Panamera Z是她的爱驹,但事实并非如此。在亚青会赛事上,所有的障碍赛骑手会在赛前一周,通过抽签随机分配马匹,大家也只有那个星期,与“临时搭档”培养默契。
那要如何为这位搭档下指令?她唯有不断地试,比方说会用双腿挤压马身,看它会不会往前走?如果不行,再小力地踢它一下。若再没反应,就加大力度。至于缰绳,她直言有些马匹不喜欢被拉嘴巴,所以能免则免。
赛前一两天,骑手和马可以在比赛场地内试跳障碍。一般上,马术场地障碍赛的路线设计并不简单,会融合直线冲刺和急转弯,再搭上垂直障碍(vertical)、并排障碍(oxer),以及组合障碍,考验马匹的跳跃能力。

最挑战的是组合障碍,通常是由双重或三重障碍构成,而障碍物之间的距离很短。骑手刚跳完第一个,马上就要跳第二个。因此,骑手不仅要掌控马匹的速度,还得精准计算马匹步伐的幅度。例如在跳双重障碍时,一旦第一道障碍物的起跳点太远,到了第二道时,马匹的前腿极有可能碰倒横杆,导致失误罚分。
亚青会的障碍赛通常有10至12个障碍物,障碍物高度不超过120公分。艾瑞尔解释,不同级别的赛事高度不同,可以从60公分(多为儿童或初级组)到160公分(顶级国际大奖赛)。
她笑说很喜欢场地障碍赛,飞越障碍的瞬间,肾上腺素会飙升。上场后,她只管一路狂飙,无需思考太多。

个人赛“一轮定生死”
如果你有看奥运比赛,马术赛事会分成3个项目:盛装舞步(Dressage)、场地障碍赛(Show jumping)和马术三项赛(Eventing)。每个项目都有个人赛和团体赛。
在亚青会的个人赛只有一轮,属于“一轮定生死”,只要有两个或以上的骑手出现罚分相同(或零失误)的情况,就会进入非常刺激的“附加赛”,看谁能最快、最准和最少罚分地完成路线。
罚分机制有Table A和Table C。以Table A为例,马匹第一次拒跳会扣4分;碰倒横杆会罚4分;骑手落马,又或者两者都跌倒,就会被淘汰。所以在个人赛,如果有3个人都没有罚分,那么就会进入“附加赛”。此时障碍数量会减少,高度不变,只看谁最快完成路线。
她直言,跨越障碍物时需要胆量,不能害怕。因为马是能够感受到骑手的情绪,骑手一旦害怕,马也会随之胆怯。她还补充说,必须完全信任马匹。
在第二天的团体赛时,她几次判断失误,控制不好起跳的距离。可是Panamera Z多次补救这些失误,让她觉得它完全值得信赖和可靠,令她很放心。

曾一度陷入自我怀疑
艾瑞尔是玻璃市拉惹二弟天猛公东姑沙里夫王室拿督斯里赛阿米尔·阿比丁·嘉玛鲁莱殿下(YAM Tengku Syarif Temenggong Perlis Dato’ Seri Diraja Syed Amir Abidin Jamalullail),与拿汀斯里法丽娜娃蒂(YM Che Puan Temenggong Perlis Datin Seri Farinawati Mohamat Din)的爱女。
身为母亲,法丽娜娃蒂当初看到女儿骑马跌倒时,总是第一个冲上前去关心。但现在,每当她远远看到艾瑞尔摔倒,还能稳稳站起来,她就选择不干预,让女儿独自继续练习。某种程度上,这也是在塑造她的独立性格。
比赛前,她会叮嘱女儿要时刻保持放松。结果她有时“放松”过头,例如在等待其他骑手比赛时会小睡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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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她说,马术再好,始终还要懂得与马“沟通”。它始终是大型动物,行为和性格难以预测。即使是再优秀的马,也可能突然停下拒跳,这时骑手只能怨叹无可奈何。


坐在一旁的艾瑞尔坦言,起初并没有立志成为专业运动员。赢得亚青会金牌后,她才认真思考未来的道路。她接着说,很多同龄朋友已在欧洲参加国际比赛,挑战140公分的障碍级别,而她总觉得自己落后很多,主要还在参加130公分级别的比赛。
在心智上,这种对比会让她陷入自我怀疑,看到别人表现出色、拥有出众的马匹,她会觉得难以超越。甚至有时会想,“我骑得很差”、“这不是我最好的表现”等等。
“现在我意识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所以我已经不会太去比较。”如今,母亲建议她多去不同国家比赛,汲取经验,观摩不同骑手的风格。艾瑞尔尤其喜欢亚青会的中国骑手,因为他们抽到难以控制的马,却依旧表现出色。
她心里暗暗思索,“如果他们骑到真正顶级的好马,会发挥到什么程度?他们当时的骑术已经非常好了。”

没有特权,训练也要从低做起
“人家以为我们是王室成员(会有特别待遇),不过,不是我,我是典型的亚洲妈妈。既然你要锻炼,那就要像别人一样做。”法丽娜娃蒂强调,女儿从小就学习如何谦卑和善良,跟普通骑手一样,训练时也要做杂务,大家一起从低做起。
她说,女儿参加训练时,教练不敢叮嘱她们做事。所以两姐妹就主动上前询问帮忙,早上8时起床,一起参与工作。另外,训练时也有意外收获。两姐妹以前是死对头,一起喜欢骑马后,完全不一样了,感情变得融洽,比以前更加亲密。
在国外锻炼时,艾瑞尔也如同普通人一样,居住在马厩里面的房间。她还记的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双层床和一个洗手盆,厕所则在外面。如果晚上突然要去厕所,她需要跑去厕所,因为太远了。加上马厩非常暗,她会拖着妹妹一起去。

给马“放风”时,她会经常遇到一个烦恼,那就是她的马经常会掉马蹄铁。它们在草场上狂奔释放精力时,这时最容易掉马蹄铁。她就要和几个人在草场上找一两个小时,不然就要花钱订造新的马蹄铁。她笑说,有一位朋友的马特别顽皮,竟懂得隐藏马蹄铁,它会挖一个洞,将掉落的马蹄铁埋下去,导致她的朋友不得不细心找,把马蹄铁挖出来。
法丽娜娃蒂说,每匹马都要量身定制马蹄铁。如果蹄铁不合适,马腿的肌腱会受伤。跟人一样,鞋子的尺寸不对,那么会影响以后的走路习惯。
艾瑞尔补充说,马其实非常脆弱,胃也很敏感。喂食时必须非常小心,只要吃错一样东西,就可能引发肠绞痛。一旦发生肠绞痛,她必须全天陪伴,牵着它走,以刺激它的肠道蠕动,减少疼痛。另外,绝不能让它躺下,不然会失控地翻滚,甚至有生命危险。

最爱的马——Leonard
“Leonard”是她最喜欢的马,也是她的第一匹马,“但Leo不是我最好的马,反而可能是我最差的一匹。”
自12岁起,艾瑞尔便独自训练它,从最初不肯跳跃,到能跨越120公分并赢得比赛。这是她多年来的心血,且非常骄傲,很有成就感。
法丽娜娃蒂说,“Leonard”非常灵性,如果艾瑞尔远远地唤它,它会飞奔过来。散步时,它还会要艾瑞尔走在前面,而它跟随在后,如果她停下,还会用头轻推。
艾瑞尔一早告诉母亲,“Leonard”将会是陪她一起退役的马,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卖掉它。

培养年轻接班人
谈到本地的马术运动发展,法丽娜娃蒂见证过不少起落。她认为,政府应推动更多年轻人参赛,积累大赛经验,总不能只寄望资深前辈赢牌,新人必须接棒。
她说,最初政府不打算派马术队参加亚青会,但在马来西亚马术协会的争取下,他们愿意自费参加。如今夺得金牌,就可以向政府争取补助金。
很多人或许会说马术运动不便宜,她指出,许多骑手也是来自普通家庭,同样去上课,然后租马参加比赛。她说,一些地方的骑马课程费用不算太昂贵,8堂课价格可能从600令吉起跳。
如果真的一心走向专业,追求更高的水平,那么就要计算成本,成本确实不菲,包括拥有自己的马、马厩租金、医疗费用、饲料成本等。
她建议,若父母亲担心孩子三分钟热度,可先让孩子参加骑马学校课程,待孩子真正下定决心,再考虑购买马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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