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佚／新手填词人“培永”功力初探

三带：“梨花带泪／带不走月圆／带不走誓言”

三瓢：“我只取一瓢思念／一瓢思念你双眼／一瓢思念你眉间”

三剪：“一剪天地断／二剪恩仇散／三剪无牵绊”

辞藻堆叠下的失衡

〈梨花带泪〉主题明显，出处是上述提到的“梨花带雨”，词人看似有意以“梨花”比喻成掉泪的女性，却又在歌词写下“梨花盛开的约定”，难免造成混淆。此外，“宣纸未干的墨迹里”有语病，究竟是未干的墨迹留在宣纸上，还是未干的宣纸浸在墨迹里？宣纸如何浸在墨迹里？若是浸在墨迹里，何来最后一句的“墨晕开”？“空枝蘸月光写意”显示词人忽视错乱的文法和用词，最终显得不伦不类。“蘸”一字指将物体浸入液体中，比如“生鱼片蘸酱油”。“蘸月”的意思是月亮倒映水中，那“空枝蘸月”是什么意思？我猜，词人或许是想说“空枝触碰倒映在水面上的月光”或“空枝和月倒映在水中”。词人往往认为文言文比白话文精炼，可是两者各有不同的精炼之法。如果破坏白话文的文字省略到断手断脚的地步，反而会造成词句不通顺，倒不如好好地用自己能够掌握的文字就好了，可大幅度减少错误，且看“原来最痛／不是离别／是亏欠”和“直到最后／你提笔写／两不相欠”这两句词，破绽不明显，意思还算清楚，批准过关。古风歌词难填，若功力不足，填出来的词总会呈现词曲“搏斗”而遗下的痕迹，比如“铜镜蒙了尘”的“了”是冗字，而〈梨花带泪〉中的“照无你”是闽南语歌词惯用文法，比如“袂冻无你”、“拢无休困”等等。

虽然古风歌词不易写，但创作门槛偏低，词人往往过于迷信好看的文字的力量，认为只要把它们融入歌词，歌词看起来就不会显得太差，可是那些字都是情调多于实质功能，造成歌词资讯量偏低，难免显得公式化。拿〈剪〉来说，这是一首特色不明显的作品，要赞要弹都找不到点，从主歌两段歌词来看，并没有具体的清境，显示出叙事者“想跟过去做个了结”，若单独来看，其实问题不算太大，可是词人把同样的内容却掺水掺三四五倍反复使用，来到副歌，唯一新的内容就是“从此没你的消息”，显示对方可能是一个情人，或者是与自己实力不分上下的武林高手，可是词人只不过是点一下，并没有沿着自己发展出来的新线索去将故事推进。

一路看下来，个人喜欢〈一瓢思念〉中的“一瓢思念你双眼／一瓢思念你眉间”，刚好呼应了歌词前段的“可笑啊／只换片刻相见”，虽然萍水相逢，叙事者对“你”的印象不算太深，所以只认得你五官特征，细小的词汇却可以精准地刻画情感的深度，但之后的“自此山海／只为你而沦陷”则用力过猛，也很老套。再说，这首词里的“意象”属于同一系统，比如江水、孤舟、弱水、瓢、山海、泪雪等等，因此形成“意象群”，读者看了也不会显得错乱。

最后，所谓的“中国风”歌词，其实是“古典式白话文”歌词，所以白话文才是根本。写词人必须写出逻辑清晰、句法严谨、细节充足的白话文歌词，再融入拿来点缀、提供氛围的古典词汇，才可以提升古风情调，比如温岚的〈胡同里有只猫〉和容祖儿〈小小〉是最佳例子。满桌香辛调料，不见主菜踪影，终究不是创作的长久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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