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恶魔在身边(四) | 没人天生是“坏种” 孩子为何冷漠冷血?



校园凶杀案的受害者叶芯嫙已经入土,但是解决校园暴力的挑战才真正开始,这场悲剧引发各方面激烈讨论,如何把蓝天还给校园。
每一个攻击发生之前,都有机会停止它──这句网络安全防范经常提到的警告,如今套用在校园暴力事件上毫无违和感。没有人天生就是“坏种”,他们的成长一定有过什么经历才会走上“变坏”路程,然而他们的行差踏错却剥夺别人的生存机会,这是社会所无法接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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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导致孩子变成冷漠甚至冷血?是过度接触电玩?社交媒体不设防?是社会病了,校园病了,家庭病了,还是孩子病了?
警方、精神专科医生、家庭咨商师、犯罪心理学家及电玩和动漫玩家提出了看法。
符奕胜:人心教育纠正根源
学生冲突是早期警讯
白沙罗校园命案掀起“校园到底安不安全”的议论,吉隆坡警察总部防范罪案及社区安全组副主任符奕胜助理总监,校园整体上仍是安全的学习环境,然而要守护校园安全,不能只是讨论制度或硬体防范,而是要从人心、教育方式纠正问题的根源。
他接受《Newswire》独家专访时分析,校园安全问题并非单一责任,而是家庭、学校、警方,三方必须并肩承担的课题。

家长“过度防卫”是最大隐忧
他指当前校园环境出现的最大隐忧之一,是家长“过度防卫”与“过度介入”。
他曾在校园巡查时目睹一名家长因孩子被老师剪头发而怒气冲冲赶到学校,当着孩子和副校长面前大声指责老师。
“我劝她冷静,问她是不是要替孩子换学校,她不理解,我回说:‘你当着孩子的面斥责老师,那老师以后还怎么教孩子?’她才意识到问题所在。”
他表示,这类情形并非个案,如今不少教师感叹“讲多错多,不如不说”。
“有老师告诉我,他们现在只敢按课纲教学,学生的行为问题能不碰就不碰,怕讲多一句就被投诉。”
这种氛围让教师丧失教育权威,也让孩子缺乏纪律与边界感。
他也说,现代父母为了减少孩子吵闹,往往把手机当“安抚器”,却无意中让孩子暴露于网络与游戏世界。
“越恐怖、越刺激的内容,越容易吸引孩子。”
手机无法取代关注
他也提醒,手机不能取代关注,若孩子在家中得不到温暖与理解,就会转向虚拟世界寻求认同,那份认同感真假难辨,甚至会引向危险。
他也认同不该把责任全推给父母,教师也应承担早期预防的责任。
“有些学校喜欢内部解决小冲突,不报不记,如学生吵架、打架、骂人,这些看似小事,其实是早期警讯,如果忽视,最后升级成严重案件就太迟了。”
警方也发现,一些学校把“警察进校园”视为负面象征,担心损害学校形象而排斥合作。
“这种观念必须改变,警察不是来找茬,而是来协助,而预防永远比补救更重要。”
校园安全须从小学建立
他强调校园联络官不是“额外工作”,而是在为未来投资,只要把孩子教好及让他们了解法律边界,日后社会案件就会减少。
他说校园安全防线须从小学阶段开始建立,因为很多问题不是中学才出现的,而是小学阶段就埋下了根,界限教育不足、反霸凌意识薄弱、心理辅导体系不健全。
“让校园更安全,不是靠围墙和闭路电视,而是靠三方同心,父母给孩子温度与边界、学校恢复秩序与通报文化及警方常态在场与早期警示,只有大家都行动,校园才会真正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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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极少是突发狂怒
暴力或早埋在家庭
公众对校园暴力事件的关注多集中在校园安全、同侪压力或社交媒体的影响,但专家警告,此类暴力的根源往往更早、更静默地埋藏在另一个地方,就是家庭。
“今天我们看到的暴力,并非始于今天,它开始于我们不再真正倾听的那一刻。”
精神专科顾问特茜妮帕拉玛南塔医生说,校园暴力极少是突发的狂怒,它往往是长期情感忽视、矛盾与误解的最终表现,而家庭往往成为愤怒的温床,当愤怒成为家庭的语言,它也在告诉孩子:攻击行为是可以被接受的表达方式。
同理心长期被侵蚀
“青少年暴力并非出于天生的恶意,而是同理心长期被侵蚀的结果。反复接触伤害却无后果,再加上情感忽视与人际断裂,使年轻人的大脑学会接受;痛苦,无论是自己的,还是他人的,都不再重要。”
特茜妮帕拉玛南塔说,父母与教育者最不安的问题之一是:为何孩子能实施暴力行为而毫无恐惧、愧疚或悔意?其实“答案并不单一,这是源自心理麻木、情感断裂与环境塑造的复杂交互”。
也是大学高级讲师的她直言,青少年的暴力行为并非一夜产生,而是长期累积的结果,反复接触攻击性行为、情感需求得不到满足,以及同理心与责任感逐渐弱化的社会氛围共同塑造了这种模式。
她接受专访时表示,当攻击被定义为力量与主宰的象征,施暴行为便会带来心理奖励,形成危险的情感关联。
无论哪种家庭教养方式,背后往往有一个共同点,即父母内在的焦虑与自我怀疑,反映现代社会对“完美、高成就孩子”的文化压力。当父母自身情绪失衡时,这种紧张情绪必然会渗透进家庭系统;孩子会吸收这些情绪波动,并以易怒、退缩或完美主义的形式表现出来。

林勇勇:环境潜移默化
暴力电玩或仅“触发点”
校园暴力或攻击性行为是多重因素交织出来,暴力行为往往出现在缺乏支持系统的青少年身上,他们的家庭环境、情绪教育、人际支持,甚至学校的氛围都可能出现了问题,社交媒体、电玩或动漫不是造成青少年暴力的唯一因素或根本,只是其中一个“放大镜”或“触发点”。
心理谘商学家林勇勇说,孩子的行为是由所处在的系统环境共同塑造,这包括家庭、学校、同伴、社区、成长的邻里环境,以及所接触的媒体内容,这些因素都可能影响孩子的情绪管理与行为模式。
模仿用暴力解决冲突
在私立大学任讲师的林勇勇也是大马犯罪与惩教协会委员,他常到有帮派或发生犯罪的地区,为“高风险青少年”提供谘商。
他受访时指出,孩子从小看到家人、兄弟姐妹甚至父母用暴力解决冲突,例如体罚或家暴,也会模仿或认为“动手”是一种防卫或表达方式,说明环境可以潜移默化地塑造一个人。
“同样地,如果学校有很多纪律问题、欺凌事件频发,也会让暴力行为更容易被学习与模仿。”

会否模仿取决于后果
他以加拿大心理学家艾柏班度拉的“波波娃娃实验”为例子,让孩子观看大人殴打充气玩偶“波波娃娃”的画面,再观察他们的反应,结果发现孩子看到大人打人没有被惩罚,反而被鼓励时,就会模仿这种暴力行为;相反的,当孩子看到大人被责备或受惩罚,他们模仿的几率显著降低。
林勇勇表示,这说明孩子是否会模仿行为,取决于看到的后果。如果暴力行为被“点赞”、“鼓励”或“转发”,其实是在强化这种行为;反之,如果社会与大人明确告知“这不对”,孩子就会减少模仿。
“放到今天的社交媒体环境来看,当青少年看到暴力或恶作剧影片在网络被大量转发、评论‘好笑’、‘厉害’,这些反应本身就是一种强化机制;即使他们本人没有参与,也可能在潜意识里觉得这种行为‘可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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