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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 5:01pm 01/11/2025

恶魔在身边

星期天头条

校园凶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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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家】恶魔在身边(五) | 郑开丽:压力孤立交织 越罕见暴行 成因越复杂

 
(示意图)

大家所认知的青少年应该是充满青春活力,在校园编织着理想的孩子,怎么可能变成冷漠无情的恶魔。

专家都认同,青少年的暴力行为并非一夜产生,而是长期累积的结果,他们反复接触攻击性行为、情感需求得不到满足,以至同理心与责任感逐渐弱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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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经常被同侪排斥或受欺凌的青少年,他们长期被孤立感到无人理解,对社会或特定人群产生强烈怨恨。

4“黑暗人格”缺同理心

诺丁汉大学马来西亚分校心理学院院长兼副教授郑开丽博士说,青少年的暴力并非突如其来,而是长期情绪失衡与社会忽视的产物,当压力、孤立与缺乏理解交织,任何微小挫折都可能成为导火线。

郑开丽指出,越罕见的暴力行为背后的原因越复杂,背后牵涉多重风险因素而这些因素彼此影响共同作用。(郑开丽提供)

她接受专访时指出,在心理学研究中,有4类人格被称为“黑暗人格”,包括自恋、精神病态、马基雅维利主义及虐待狂,这些人格的共通点是缺乏同理心并倾向冷酷操控他人。

但她强调,严重暴力行为包括杀人案,是一个复杂的心理现象,越罕见的暴力行为,背后的原因越复杂,不可能只由单一因素造成,而是心理、家庭与社会层面交织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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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开丽分析,青少年暴力的风险因素可分为两类,一类与个人特质相关,另一类与成长环境及社会背景有关。

男比女更易有暴力倾向

她说,男性比女性更容易表现出暴力与攻击倾向,社会对“男性气概”的刻板要求如坚强、不示弱、要有控制力,也让许多青少年在情绪受挫时更倾向以暴力反应。

“当孩子被教导不能哭、不能软弱,他们更可能在愤怒时用拳头代替言语。”

研究显示,早期出现暴力或有攻击行为的孩子,长大后更可能发展出反社会或犯罪倾向,而性格急躁、情绪调控差的青少年若缺乏引导,也容易演变为施暴者。

郑开丽强调,家庭环境也是关键因素,来自离异、家暴、经济困难或父母失业等背景的青少年,由于缺乏情感安全感,更容易有冲动与攻击性行为。

青春期更冲动爱冒险

郑开丽指出,青春期是身心剧烈变化的阶段,大脑前额叶皮层尚未完全发育,使青少年更冲动、更喜欢冒险。

“如果在这期间缺乏家庭或社会的支持,或在成长过程中屡受挫折,更容易出现情绪失控与极端行为。”

情绪高涨难做理性判断

她分析,青少年的认知能力发展往往快于情感成熟,在情绪高涨或受刺激时,难以做出理性判断。

“当他们持续感到挫败、被拒绝或缺乏情感支撑,负面情绪便会在心底堆积,一旦承受极限被突破,就可能以攻击形式爆发。”

模仿“暴力解决问题”

她补充,荷尔蒙变化剧烈也是影响因素之一,体内激素水平快速波动,不仅带来强烈的性吸引与情感依恋,也可能导致情绪起伏、易怒或抑郁。

“暴力媒体的长期影响也不可忽视,若孩子从小大量接触暴力游戏、影视或网络内容,可能对暴力麻木,甚至误以为冲突可以通过攻击解决,他们模仿的,不只是行为,还有‘用暴力解决问题’的思维方式。”

给足孩子爱与关怀
“好父母”难接受教养失败

一些家长以为给予孩子足够的爱与关怀,孩子就不会涉及校园暴力,并把问题归咎于学校、社会及外在环境。心理谘商学家林勇勇指在心理学上,这种矛盾的心理被称为“认知失调”,当同时面对两个互相矛盾的信念时,他们往往会选择比较容易接受的一方。

“例如,我是好父母,对于孩子犯错,可能会说不是我的问题,那是学校的问题、是朋友带坏他、是社交媒体的影响,有些甚至会重新诠释孩子的行为,说他只是自我防卫、不是故意的,借此保护心目中‘他是好孩子’的形象。”

社会污名化让家长推责

林勇勇是大马犯罪与惩教协会委员兼私立大学讲师,他受访时指出,社会的污名化也让家长更难坦然承认,如果父母公开说“我的孩子出现问题,可能跟家庭教育有关”,他们可能担心被邻居亲友议论,或被指责“教不好孩子”,这种压力会让他们倾向于否认及推责。

“当向来自认是称职的家长发现孩子突然出现严重或暴力行为时,对自我认知是一种冲击,要他们接受‘孩子做错事’或‘我可能也有责任’是非常不舒服或痛苦的。”

他强调,一个有爱的家庭,亦要面对孩子在成长过程中,受外面世界如社交媒体、网络及朋友群的影响,这些外在因素可能在他们的性格与行为形成更大作用。

社媒网络广泛报道
校园暴力被放大

“每个时代都有外在诱因,只是以前没有社交媒体和网络平台广泛报道,所以相信以前学校里也存在暴力行为,只是不像现在被放大及受到关注,确实武器更容易取得,使到暴力的杀伤力比以前更大。”

那父母应该责怪社交媒体吗?林勇勇劝告是:“如果你们没有在成长过程中给予正确的价值观教育,也没有设立行为界限,对于孩子所在社区的暴力行为不加以制止,甚至默许,或者赞同暴力及取笑他人,都会成为影响孩子行为的因素。”

同学间的指责和排挤,也会是造成严重校园暴力事件的导火线。(郑开丽提供)
不应污名化精神病患者

另外林勇勇说,社会大众不应该歧视精神病患者,认定他们都有能力策划谋杀,这乃是严重的污名化。

他指大多数情况下,精神病患者没有这种能力,只有那些与人格相关的心理障碍,如反社会人格障碍或精神病态(psychopathy),才会比较符合“有计划地犯罪或谋杀”的特征。

他解释,此类型的精神病患者更具操控性,较少同理心,对他人痛苦的敏感度比较低,因此更可能做出违反法律或伤害他人的行为。

他曾处理一些犯罪个案,病患可能具备某些特质,但要说“有这些特质的人就更容易犯罪”,他没有足够数据证明,必须谘询精神专科医生的意见。

他认同越来越多年轻人患上精神疾病。外在环境、社会结构与科技变化,导致当代青少年心理健康问题趋向严重;但不能断定过去比较少年轻人患上精神疾病,因为过去有许多个案被忽视、没有被诊断或报道。

青少年暴力非天生
同理心被侵蚀酿恶果 

“青少年暴力并非出于天生的恶意,而是同理心长期被侵蚀的结果。反复接触伤害却无后果,再加上情感忽视与人际断裂,使年轻人的大脑学会接受;痛苦,无论是自己的,还是他人的,都不再重要。”

精神专科顾问特茜妮帕拉玛南塔医生说,父母与教育者最不安的问题之一是:为何孩子施暴而毫无恐惧、愧疚或悔意?其实“答案并不单一,这是源自心理麻木、情感断裂与环境塑造的复杂交互”。

特茜妮帕拉玛南塔:青少年大多数的暴力行为之深层根源是情感上的“断联”,即感受与理解之间的裂缝。(受访者供图)
父母失衡情绪渗透家庭

她受访时直言,无论哪种家庭教养方式往往有个共同点,即父母内在的焦虑与自我怀疑,反映现代社会对“完美、高成就孩子”的文化压力。当父母自身情绪失衡,紧张情绪会渗透进家庭系统;孩子会吸收这些情绪波动,并以易怒、退缩或完美主义的形式表现出来。

她说,许多父母努力工作,与孩子的情感连接更少,情绪陪伴成了一种奢侈;长期压力下的育儿,不仅影响成年人,也影响孩子所接收到的情绪示范,当父母持续疲惫或情绪枯竭,即便小事也可能发怒。

“孩子的情绪世界,正是我们为他们营造的环境的镜子。当我们出于恐惧或疲惫而非理解与连结去养育时,无意间培育了脆弱,而非坚韧。孩子会观察、吸收并模仿他们看到的一切,家中处理冲突的方式,成为他们应对外界压力的内在脚本;若爱与暴躁交替、平静被混乱取代,孩子就会把‘不可预测’视为正常。”

当父母自身情绪失衡,紧张的情绪就会渗透进家庭系统,孩子会吸收这些情绪波动,并以易怒、退缩或完美主义的形式表现出来。(示意图)
忽视教养危害性最大

为了弥补不少家长把孩子的时间填满,补习、课外活动、电子娱乐,以为“安排”能替代“陪伴”;但她提醒,这是伪装下的情感忽视,家成为一个物理空间,却失去了温度。

“现代父母在各种压力下,3种育儿模式愈发明显,分别是过度教养、混乱教养与忽视教养,后者的危害性最大。”

她说,忽视教养不是出于冷漠,而是疲惫,有的父母身兼多职、无力投入真正的情感交流,孩子的物质需求或许得到满足,但在情感上被“看不见”。

“许多父母为生活奔波承受倦怠、精神疲劳或婚姻压力,耐心逐渐消磨,脾气变得急躁,温柔被尖锐话语取代。”

作为长期与儿童及母亲合作的精神科医生,她目睹许多情绪上的创伤在早期萌生,日积月累发展成攻击、恐惧与无助的模式。

勿过度保护监督孩子

她指过度教养源于爱、恐惧与保护欲,表现为过度控制,父母时刻监督,为孩子做决定,但研究显示,这种过度介入与青少年焦虑、抑郁及自信心低落有密切关联。

“当孩子不能犯错,他们就失去培养韧性的机会。过度受保护的孩子在遭遇拒绝或失败时往往会崩溃。”

混乱教养则是家庭界限摇摆不定,父母一会儿宽容、一会儿惩罚,一时温情、一时冷漠,使孩子陷入焦虑不安,这种混乱会削弱他们预测、信任与调节情绪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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