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丽玲 | 约克郡的英国夫妇

接待我的是一对年长的英国夫妇，由于适逢元旦我得以在他们家住两个晚上。一起在他们家过年的还有一个中国男生和一个日本女生。英国夫妇一动一静——太太热情、活力满满地尽地主之谊时，先生大多时默默陪伴在侧，一直到聊起狄更斯才似乎打开了他的话匣子。

他们开车带我们去的第一个地方是北约克沼泽国家公园，英文叫North York Moors。记得英国太太强调，我们不是去mountain而是去moor，其实差别是什么我不甚了了，总之都是往高处去就是了。还没到目的地，此行的第一个亮点就出现在眼前——雪！我的大学在南部的埃塞克斯郡，据说一年一般只有两天下雪天，而且要等到深冬的一、二月。来到北部的约克郡，平地也还没下雪，到高地才看得到雪。白皑皑的空旷雪地上只有一两间小木屋，感觉自己走进了儿时读的童话故事的世界似的。

女主人似乎比我更兴奋，下午回到家里，她对打电话来的女儿报告：“今年来的学生中有人第一次看到雪呢。”听说在那之前他们接待过一个非洲学生，来自一个完全没有海岸线的内陆国家，跟着他们一起去海边时第一次看到海。一些人习以为常的风景可能是另一些人的难得一见呢。

那次拜访的地方还包括了斯卡布罗（Scarborough），听到这地名耳际必响起“Are you going to Scarborough Fair? 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Simon and Garfunkel唱的Scarborough Fair。因为歌词里四种香草的名字，我一直以为Scarborough Fair是个香草市集。但英国太太说，现在已经没有办这个市集了，近代的Scarborough Fair是个汽车展。原来是另一个与这首歌相关的美丽的误会——我原本也以为歌是Simon and Garfunkel的原创，但它其实是一首英格兰民谣。

晚上不出门，我们留在家里用餐。女主人收集了好几套精美餐具，用餐前她会以当时的心情决定：“今天我们就用这一套吧！”当时的我不明白在家吃饭为什么要这么讲究，如今回想，也许那也是她对我们的拳拳盛意。只可惜当时的我是对牛弹琴里的不懂欣赏的那头牛。

像唐顿庄园里的家庭成员那样，晚餐后我们退到drawing room里闲话家常，壁炉里燃烧着的火温暖了北国的冬夜。追忆在那间小巧的英格兰房子的小小客厅里度过冬夜时，不期然地想起小说《小妇人》里四姊妹与母亲围着火炉的居家风景。我想，那是个多年以后我依然会怀念的夜晚。

前些时英国一度疫情严峻，想起当年一别之后就没再联络的他们（都怪我那不积极与人保持联络的惰性），不知他们是否安在。他日如果有机会再访英国，不晓得还找得到他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