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爱玲 | 资本主义或革命,都是一场诅咒


剧集成功之处在于没有煽情且一味正面地讲述一个有关“好人/坏人”的革命故事,而是透过每个角色的矛盾和复杂,表现出在抗争的选择面前的各种困难和拉扯。

《诅咒》(Damnation)是2017年的美剧,讲述的是30年代美国中西部大萧条时期农民对抗资本家的故事。当时的美国资本家Duvall家族长年在各州透过雇佣杀手和破坏罢工分子四处抢掠基层和农民的土地来进行商业发展。 Duvall家族和银行勾结,在某个小镇透过操控食物价格来迫使农民贱卖农产物,当农民无力偿还银行贷款,银行就“合法”地充公并透过拍卖把地卖给Duvall家族。外来的传教士Seth(Killian Scott饰演)和太太Amelia(Sarah Jones饰演)的真正身分是革命分子,透过传教的过程鼓励农民起义对抗剥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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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命背后的创伤
剧集成功之处在于没有煽情且一味正面地讲述一个有关“好人/坏人”的革命故事,而是透过每个角色的矛盾和复杂,表现出在抗争的选择面前的各种困难和拉扯。几乎所有角色都有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和创伤,而这些创伤都跟罢工运动有或多或少的关系。他们曾经都在逃避,直到这一场革命的来临,迫使他们面对自己。
Seth面对的最大难题是,Duvall这次派来的杀手是哥哥Creeley,故事在两兄弟的极端立场中展开。Seth曾经也是Duvall的杀手,直到他爱上了一位传教士的女儿。父亲在Seth面前杀死了传教士和女儿,将Seth逼上了弑父的不归路。从此走向了赎罪的道路,由财团打压农民的帮手变成帮助农民抗争的革命分子。
哥哥Creeley,早年的温驯懦弱和现在的冷血凶悍,无论是眼神、说话的语气和声调、站姿、走路的态度、气势,完全是两个人。两兄弟性格相互倒置的原因是本剧的引人入胜之处,谜底逐渐揭开。剧集以两个时序不断交叉发展,成功营造神秘感,节奏也越发紧凑。尽管Creeley时刻强调自己不需要感情,因为感情的羁绊会让自己无法毫不犹豫地执行任务,但还是忍不住爱上了聘请来帮自己进行通讯工作(他是文盲)的黑人妓女Bessie。他们强调彼此是“商业关系”后的热吻,眼神满是深情。Creeley角色的复杂度和其扮演者Logan Marshall-Green的精湛演出是全剧的亮点。




家庭的小梦想vs伟大的政治抗争
Connie一直在寻找杀害丈夫(破坏罢工分子)的凶手。她的角色设定从一开始就是一个专业且冷酷,又善于伪装的女杀手,其冷血让人不寒而栗。
她的冷血绝非先天,在某次罢工行动中,因为工人坚持不让物资通行,使她3岁的女儿因此得不到药物而死去。一直在伪装成支持罢工分子的她,说起这段痛心历史,还是忍不住真情流露,流出了痛苦的眼泪,却很快地压抑自己的情绪,对正在罢工的农民说“一个淼小家庭的希望与梦想,怎么跟伟大的政治抗争相比呢?”这句话非常打动我,抗争正义下的牺牲尺度和拿捏也是我这几年在苦恼的事。
这个角色一直在伪装成各种身分,所以她说的话,尤其是自己的过去,绝大部分都是虚构的。但在某些时刻的真情流露,那个细微的差别,如何让观众抓到并分辨真假,演员的功夫非常关键。整体而言,大部分角色的情感挣扎在剧本的铺陈和演员的称职演出下都展现了戏剧性的张力。
资本主义的诅咒
刚开始看的时候,不明为何剧集以《诅咒》命名。一个讲述农民革命的故事,和诅咒有什么关系?随着情节的发展,和角色伤痛的展现,越发感受到“诅咒”的感染力。 资本主义下的不公世界本就是一个诅咒,活在里面的人要不成为碾压他人的恶魔,就会是被碾压的尘埃。无论是施压者,帮凶,或受害者都是受诅咒的一群人。群起反抗就势必挣脱得了这诅咒吗?姑且不论成败,在这过程中能逃得过内心被侵蚀而腐烂的诅咒之人,寥寥可数。百年后的我们,仍在这诅咒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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