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佚／中文流行歌词界的“黄山料”风格

作家朱宥勋在近期的视频中提到大部分人都站在错置的评价系统来批判黄山料，不只是无法对作品展开客观评价，也在某个程度上行使“文学场域的定义权”，以确保自己仍掌握什么是“好作品”的鉴赏能力。

黄山料取得商业成功的关键原因之一，在于一开始的策略并不是把文学当令箭，而是透过“精准的受众定位”和“社群驱动的内容变现”，将作品转化成“流量商品”。换言之，他的书不是文学作品，而是迎合资本主义市场的大众商品，具备“口语化文字”、“核心概念浓缩”、“浅显易懂”、“低门槛”等特性，才如此畅销。所以，读者不能站在“文学场域”去批判黄山料的书，两者属性不同，井水不必犯河水。朱宥勋认为，与其将其作品定义为“文学小说”，更准确地应该是“语录式散文”，并进一步将其形容为“签诗”，格律好像近体诗或古诗词的形式，也讲究押韵和对仗。

据悉，黄山料习惯用手机创作，导致文字结构简短，文本段落之间出现大量换行留白，视觉上清爽无负担，类似社群平台的贴文排版，适合现代人碎片化阅读的习惯。对于他的创作方式和写作风格，我个人觉得如果将他放在“写词人”的位置来剖析，倒是相当有趣。整体而言，黄山料的文字逻辑、受众心理和市场定位，与流行音乐产业中的“金句制造机”和“强烈的情感共鸣”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他非常喜欢用相同的词汇、相同的句型不断积累效果。这是一种在文字创作上常见的“重复技法”。重复本身不是问题。如果运用得好，可以创造独特的节奏感，也能强化重点，增加记忆点，甚至形成特殊的文字美感。但问题在于，重复之后还需要变化。文字创作还有个很重要的写法是“变奏”。当相同元素不断地出现时，必须逐渐产生新的意义、新的层次，才不至于单调，缺乏深度，而这也是黄山料较为薄弱的地方。

如果黄山料将常见的写法运用在歌词创作，他无需面对铺天盖地的网络谩骂、取笑。“读书”和“看歌词”、“听歌词”虽然都涉及文字，但两者在载体本质、认知处理、感官体验上都截然不同。读书着重于逻辑理解、梳理脉络、故事细节铺陈等等，而歌词则偏向感官共鸣、情绪抒发。读书时。我们是“直接接触文字”，因此是“被文字带着走”，听歌则是属于声音与歌词的综合结构，我们不会先注意到文字，而是“先被旋律牵着走”。书讲究严谨结构性和系统性，而歌词的篇幅受限，往往需要配合节奏和旋律来将具体的画面和情感浓缩，因此我们会自行解读、想像。“黄山料式歌词”的隐喻性和文学性未必高，却方便听众截图、发限时动态，尽量让歌词的商业价值最大化。虽然在中文流行歌中，并没有公认被称为“歌词界黄山料”的绝对代表，但如果用来形容某位词人的某首作品时，通常具备“黄山料体”风格。可是“黄山料体”这个形容词放在作词界不一定是贬义词，也没有戏谑和讽刺意味，甚至很有可能成为优势。

以下是黄山料书中争议性较大的“签诗形式的语录”，再将其跟中文流行歌词做个对照。我有理由怀疑他是不是尝试过歌词创作，但发现意不在此，才开始写书的呢？

更多文章：

Kinkiyen／谜样的帽子歌者：Haze哈泽，用音乐触动人心
Shane／海外演出‧马来西亚进行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