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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器

2星期前
“妈咪,我想要吃班兰椰丝糯米球,可以买吗?”在人声鼎沸的茶餐室里,长女低声向我央求着。 那句“可以”,始终卡在喉咙中,迟迟吐不出来。 “6个要RM3,太贵了。我们现在要先选吃饱的主食,这些额外的甜品和糕点能免则免。”历经新冠疫情末期的通货膨胀后,这句成了我们家的日常对白。 “妈咪,汤里的鱼丸我们一人可以吃几个?”两个女儿总习惯这样问。她们吃得克制,眼前乍然浮现童年的自己,亦是如此这般小心翼翼。时光流转,宛若一切回到原点。 可是,当那些涨幅,从新冠疫情前的10、20仙循序前进;疫情后,速转成50仙起跳;过几个月则以1令吉的涨势飙高时,理智压下所有的冲动。特别是看到购物篮的大小没变,空间却变大了。那些空间,装满的,尽是我们的窘迫和孩子的懂事。 自己动手的满足感 外食的自由,从选喜欢的食物变为看价钱点餐。有些不标价的食物干脆别过,免得问了没买多尴尬。在家时,不想面对的难堪亦无所遁形。尤其瞥见枕边人日渐单薄宽大的衣物,大大小小不工整的缝补痕迹,像是一条条刻在心上的蜈蚣在骚动着,极其难受。 我把这些牢骚转向枕边人诉苦时,他却说:为什么你总是看到事情坏的那一面?你不觉得之前想买就买的奢侈,实际上是在浪费资源吗?懂得掂量过日子,也能让你去学习不同的生活技能,从中获得满足感。这种满足感,才是钱买不到的价值。 我想起素日撑满各式各样食材的冰箱,总算有了呼吸的空间。如今,我们只买够吃的分量,意外改掉了囤积的陋习。过年要穿新衣的传统,在我家撕得粉碎。转身步入二手日本店淘宝,反而能找到心头好。 尘封已久的缝纫机,将堆积如山的旧衣服改造成我们的日常衣物、枕头、杯垫。枕边人则俨然化身为全能技工。举凡家具电器坏了,他都能耐心上网去搜寻解决方案,逐一修好。 外头吃到的美味奶油鸡,我们买材料回家自己煮。慢慢烹饪时,我豁然明白当年母亲的碎碎念:出去外面吃多贵,还不如在家吃。 果真没几天,她不只捣鼓出同款菜色,而且料多味足,再搭配那一脸的洋洋得意,宣示她挑战成功!母亲向我演绎勤俭持家,韧性去面对生活困境的真实戏码。 缩衣节食的日子,掐指一算,四年多了。最初,确实举步维艰。可,再难,不也走过来了么?只要坦然面对,反倒能好好静下心来,去慢慢打磨身上的隐形才能和兴趣。而且,通过记录消费,每笔开销也花得明明白白,真正做到了人间清醒。
2星期前
2月前
突如其来,我很无聊地想:为什么电器制造者总是如此迷恋“铃铃铃”“叮当叮当”这种冷酷的声音?仿佛不把人的耳膜敲出裂痕,就不足以证明产品的存在。 为什么不用动物的叫声当门铃?一声温驯的猫叫、低低的犬吠,哪怕是一只鸽子扑棱翅膀的声响,都比那种金属敲击般的“叮咚”来得有人性。 为什么电话一定要铃铃作响,像在宣布灾情?如果办公室里的电话有旋律,哪怕只是短短几小节,也足够让怀疑人生的时间缩短几秒,多好啊。 我这样无聊,是有原因的。 从闹钟、门铃、家用电话、笛音烧水壶、洗衣机结束提示音、微波炉完成加热的三连“哔”、电梯到站的机械声、商场刷卡机确认交易的“滴”——这些声音,像一支失控的交响乐团,日复一日,轮流上场,咬住我的耳朵不放。 就说闹钟吧。它简直像一只不可理喻的小动物,不闹到你起床喂它,绝不善罢甘休;而且愈是尽责的闹钟,我愈是恨得牙痒。 如今手机震动铃声被委以重任,响起来时全身乱动。漆黑的清晨,我睁着一双还没对好焦的雾眼,看它在床头疯狂抽搐,像坐过山车的肉体实验,颤得人心浮气躁。我不好意思说出我是如何让它变哑巴的——那牵涉到一些过于残酷的暴力。 旧式挂钟也不好。每到整点,它便敲锣打鼓,郑重其事地提醒:时间又被吃掉了一块。更可怕的是分针慢慢挪到“6”,它像不放心似的,又补敲一声。钟摆来回晃动,我的头也跟着晃,晃到一种被时间监禁的眩晕感。最后,它被我送去废物利用,结束了它热衷于报时的一生。 我记忆力不好,懒惰又像路灯下的影子,天亮之前哪儿也去不了。结果铝制水壶因健忘症被我活活烧坏,只好买了笛音热水壶。原以为蒸气发声能让厨房多一点乐趣,把日子吹成一座伤心的海岸线,孰料它啼起来更像案发现场。我掀了它的唇,基于求生本能。 生活的杂音当然不只在家里。开车在外,路况稍微复杂一点,我才抬头看告示牌,后方的喇叭声便骤然响起,像大耳窿追债,毫不留情。有些司机还会摇下车窗,把诅咒倾倒出来,语气之激烈,宛如泼妇骂街。 告示牌还没看清,人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只好顺着直觉往前开,至于开去哪里,已经不重要了。 办公室也不是净土。根据调查,上班族最怕听到电话铃,其次是老板的声音。我私下觉得,应该还有第三名:同事键盘急促的敲击声、打印机卡纸时的呻吟、会议室门被用力关上的那一声闷响。 也许在固定薪水之外,劳方真的该争取一项补偿——针对声音污染所引起的脑神经衰弱、悲观让人连亲近感都渐渐褪色,以及对世界的全面厌倦。 后来因工作被安排到机场附近生活。每天都能听见引擎的轰鸣声,不分昼夜,飞机像一只只不肯停歇的钢铁巨兽,从头顶掠过,把空气撕开。夜深人静时,它们的声音尤其清晰,仿佛连梦都被拖上跑道,一起起飞,魂魄也跟随飞到烟消云散去了。 除此之外,还有垃圾车清晨的音乐,像一首永远不会完结的洗脑歌。时间一到准时在家门前,垃圾车在完成收集后,随着一阵低沉而持续的轰鸣,把一天的废弃物搅动、拧干、折叠,直到体积被迫学会沉默,再也撑不起原来的形状。 邻居拖动椅子的声音,总在你最需要安静的时候出现;楼上不知名住户的脚步声,时而急促,时而徘徊,仿佛在你天花板上排练人生。隔壁小孩撕心裂肺的哭吼声在呐喊,伴随乱奔乱跳的猫咪蹦迪玩耍。 寂静已成为奢侈品 这些声音无孔不入,构成了现代生活的背景音。它们不请自来,不管你是否愿意,都强行闯入你的耳朵,占领你的意识。我们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侵略,甚至开始在沉默中感到不安——仿佛有什么该响的没响,有什么该提醒的忘了提醒。 于是我常常幻想——希望有一天,我能定做一种门铃。它响起来,不是“叮咚”,而是一首由低而高、慢慢铺开的抒情音乐。那种声音,会让我心甘情愿放下手里的事,飞快地跑去开门。 哪怕此时此刻,电话像青蛙一样在角落里聒噪,我也愿意先忽略它。 在这些幻想中,我甚至会怀念起一些已经消失的声音:手摇铃清脆的叮当、打字机有节奏的嗒嗒声、老式相机快门那令人满足的咔嚓。这些声音至少是有质感的,至少是与人手接触产生的,而不是如今这些冰冷、标准化、充满命令意味的电子音。 我逐渐意识到,在这个时代,寂静已经成为一种奢侈品。真正的寂静不是完全没有声音,而是没有那些强加于你的、不由分说的噪音。是你可以选择听什么、不听什么的自由。是可以偶尔让耳朵放假,不再时刻处于戒备状态的奢侈。 因为在这满世界的噪音里,我只是渴望一次,被温柔地叫唤。 在这样的时刻里,我不是被声音驱赶的奴隶,而是被声音邀请的客人。这样的时刻不多,一次就够。一次就足以让我相信,在这个响得令人疲惫的世界里,还有可能被温柔地对待——哪怕只是通过一种声音,哪怕只是在我的想像里。
3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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