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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发

2天前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是吗?何况是二八年华的女孩。 清晨的校园人潮渐多,但办公室那里却因为没有教室,所以人烟罕至,除了我,经过时惯性地随手摁下插座,唤起走廊末端的一室阒静。厕所内,空气里隐约漂浮着昨日的异味,多数人不会特地走到那个角落去。 一天,我正专注地洗着手,依稀感觉到一个在门外踯躅的人影。还来不及走出去辨别真伪,她已一闪而入,躲进厕格内,“砰”的一声反手上锁。虽受了点惊吓,但至少让我知道她是个人。渐渐地,我们碰面的次数多了起来。那是一位女孩,一位背着粉色书包的女孩,每天几乎准时出现。白色口罩的标配,罩住了大半张脸,两粒眼珠子像两只小蝌蚪横贴在脸庞上。一年了,我仍不曾看过她摘下口罩的样子。只知道她纤瘦高挑的身形,走起路来弱不禁风,幸亏室内无飓风。中分的娃娃头套在小巧的脸蛋上,那比例有点怪异。既粗且硬的发质,不至于像钢丝,倒与未浸水的粉丝几分相似。 好几次,我和她打个照面,她缓缓地向我鞠躬,不敢正眼瞧我,背起书包就匆匆离开,鬼祟得叫我平淡的生活里泛起了余韵。我开始注意起她。只要我一步入厕所,她一定马上撤离,惊慌失措地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其实在她发现我之前,远远地,我就瞥见她在镜子前左顾右盼。纤纤的玉指扫过头顶,抚过鬓边发丝,指若削葱根,当栉也当梳,反复穿梭在乌黑的发丝中。 恍惚间,我竟错觉那是只白色的小猫,温柔地梳理着毛发。奈何,青春期的狂躁里有抑制不了的躁动,那些极力按压的发梢深藏叛逆的因子,不是几滴水珠就能妥协的小事。于是,她盛在手心的水又多了些,从轻轻地抚摸到加大力度地摁压,不听话的那几根末梢终究会在晨风吹起后,再度起哄。她的气急败坏写在眼眸,想当年少,我那些毛躁的发丝何曾臣服过? 半罐杀虫剂逼我剪短发 小学时期,我迷上了窝在发廊的日子,几乎每个月都会准时报到。理发店里,我贪婪地阅读架子上过期的《风采》、《姐妹》、《新潮》……都是些家里不会添购的杂志,但书中的景象为我打开了通往世界的门窗,除了图书馆里的童话与中国传统民间故事,我更迫切地想要知道外面的天地是圆是扁?无论社会上的奇闻轶事,都市传说还是荒野鬼古,我统统都想涉猎。坐在木凳子上,尽管它硬得我屁股发疼,但却无碍我刨书的雅兴。心底多么希望理发店里的人潮再多一些,那么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慢慢阅读。这些精神食粮可以充当我作文功课里的资粮,也可以是我参与家里大人说话时的谈资。能够在大人们的对话里插上一嘴,我体验到长大的滋味。尤其是我家那种传统的家风,插嘴可是容不得的,但由于我的言之有物,所以大人们自然也是容许我发表一下拙见。 当然,我也喜欢理发。清爽的短发让我省却很多打理秀发的烦恼。曾经,我两条粗大的麻辫子被同学传染了虱子后,被母亲用杀虫剂伺候。其实,我们大可以到政府诊疗所去领取药水回家涂抹,但是诊疗所距离我家甚远,于是母亲只好另觅他法了。既然杀虫剂可以灭蚊杀蟑螂,头虱体积那么小,应该也可以见效。根据这么推算,母亲毅然地把我抓来——坐定——“噗斯”——我一口气憋得肺都快爆掉了,她眼明手快地拿起毛巾就裹住我的头发。像理发店里妇女们烫头发那样,她们都戴着个大头盔在焗着,我也是。厚实的毛巾焗死了我满头的虱子。半罐杀虫剂,要了我头上虱子的祖宗十八代,但是为了永无后患,我还是被带到理发店去剪掉两截粗如麻绳的鞭子。 这一剪,不是清汤挂面,而是开耳帅气的男子头,完全断绝了虱子的后路,也斩断了我还想绑头发的念想。那些花花绿绿的头饰被装进匣子里,等我再把头发留长时,已经是大学的事了。然而,帅气短发加上魁梧的身材,我经常被当成男生。有一次买鞋子,小贩看我连连拎起女生包鞋观察,气得举起手中撩货的棍子赶我:“去去去,这是女生的鞋子,想不到你年纪轻轻竟然学人扮女生!”这样的奇耻大辱还不止一次发生,次数多了,再强大的心态终于举白旗。 于是,我带着清汤挂面头,正式迈入青春期。在没有发夹的年代,每天晚上如何压住头发睡觉是一门功夫。首先摆好枕头,躺下后再把头发梳理整齐,然后再捋一捋边边角角,确保全部发丝都各就各位,以期第二天睡醒,它们都是柔顺听话的。甚至,看了杂志上介绍的方法,千方百计跟姐姐弄了条丝巾,然后垫在枕头上睡觉,相信它会有神奇的效果,让我的头发在一夜的翻滚摩擦后,还是纹丝不动。 话虽如此,那几年睡觉都不敢轻举妄动的日子的确有够压抑的。本是最放松的时刻,我却总是担心那几根青丝不听话而竭尽所能地控制着自己的动作,连翻身都计量着弧度。第二天上学时,头发依旧时而听话,时而失序。尤其是乘搭敞开窗口的校巴,一路到站,那头乱发已不是手指梳子能解决的大事了。不过,几年的训练下来,我意外地改正了睡觉时左出拳右划腿的功夫,规规矩矩地像一具裹上被单的僵尸,一觉到天亮。既不占位,又不伤人,表堂姐妹们都喜欢和我挤一床,这绝对是意外的收获。 那阵子,我也喜欢顾影自盼。无论走到何处,从窗口、车镜到地上的一滩水洼,都可以让我停下脚步。人说“一白遮三丑,一胖毁所有”,我既没有白,也没有瘦,胖乎乎的一无所有。没有暗恋的对象,更没有成为被仰慕的对象,爱上照镜子,纯粹是浅意识里的爱自己。那时没听过希腊神话里的纳克索斯,更不知道水仙花为何物,只知道打理好自己的仪容,就是对自己最大的尊重。然而后脑勺那撮不听话的发梢就像一支插在椰壳勺子上的镰刀,它随风摇曳,碍眼、难看、突兀、惊悚!曾几何时,我也常常盛了一掌心的水抹上去,尽管服帖只有十数分钟,但是那颗悬着的心着地了,课堂上老师的话,似乎也变得顺耳几分。 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这样的日子在含苞待放的青葱岁月里,持续了好多年,直到人生历练的积累给足我生活的底气后,我才没了时刻抚镜的兴致。没有人告诉我,这就是青春的过程,虽然我也发现,当年厕所里和我一样动作的同道中人多不胜数。大家甚至交换梳子、小镜子、有的人连发胶、慕斯也带去上学,但就是没有人告诉我,这些烦恼终将随着毕业,与青春同逝。 那么,我该告诉她,那个可爱的小白猫姑娘,这只是青春的样子,不必介怀吗?也许会,也许不会吧,美好的青春何必捅破呢?
2星期前
3月前
“我觉得你的头发有点无聊。”理发师站在我的左侧,将我的头发拉到肩,随即注视着镜子里的我。最初,她用“单调”形容我的过腰长发,直到将我的头发梳理好,她才不加掩饰地告诉我身后的长发其实没有特色。6年来,这头逃离体制宣判的长发不断蓄长,年年打破我的发长纪录。加上本身不喜欢上理发店的性格,贴近我腰部的烦恼丝经常予人一种长、厚、重的感觉,就连一出生就没见过我短发,不知道我名字的侄儿也唤我作“longhair姑姑”。 长发,是我安静蓄留的一处私密领地,一种不随波逐流的偏好。理发师询问我是否有意改剪更有层次感的发型,并且向我展示了几张正背面的效果图。“如果你真的不能接受,我们剪light的就好。”当下,我实在无从理解她口中的“light”意思为何。初次光顾这家理发店遭遇审美打击,那种赶不上潮流的挫败感,让我觉得自己是被时代抛下的旅人。事实上,我本身就不是太趋时的人,与生俱来的怀旧情操使我易于和老去的事物沟通,写散文更是深深地触发我对过去的、慢节奏的、即将被淘汰的事物的感伤与怀念。我享受停滞,如同这缓缓生长的头发,经常能让我沉浸于时间的流逝。然而,这套理念显然与大部分追求快节奏的理发店产生冲突。 幸而理发师尊重我,让我稍作停顿再做决定。对我而言,理发和看牙医一样是人身大事,我全身上下最碰不得的便是头发和牙齿,我非常害怕陌生人碰它们,即便是专业人士,我也会想方设法拒绝他们的改造。理发师不仅没有催促我,反倒安排小妹帮我洗头,延长我做决定的时间。我赶紧掏出手机,检索每一个理发师提出的术语,任小妹在我的后脑勺挤了一堆洗发液,随她揉捏搓洗。此刻,我必须做艰难的取舍——要维持现状,还是突破自我? 小妹把我的头发洗干净之后,理发师也回到我身后。她和小妹分工合作,一人负责我各半边的长发,我忽然感觉自己像宫廷剧的公主。吹洗结束之后,理发师再次试探我的决定。我表露迟疑,抿着嘴唇许久,她试图安慰我别害怕接受改变。踏进理发店之前,我其实也在社交媒体简单研究了时下流行的发型。好不容易选了一个心仪的发型,然而就在理发的前一刻,畏于改变的心态再次爬上我的心理,“还是修一修算了”。留长头发至今,我的改造计划一直无法启动,原本以为这次也会表现得和过去一样坚决对任何理发手术说不。不料这回,我居然被她的笃定说服了。 15岁想反抗学校体制 我倒抽了一口气,理发师却表露出一副自信从容的样子。我比划了自己想剪的长度,还偷偷保留了一点(过往的理发经验显示理发师都会剪得更短),她再三保证不会剪过我要的长度,更不会削薄我的头发,只会做小小的改造。我闭上眼睛,不敢直视自己的决定。 长发或许具象化了自己保守的心态吧。回顾我的成长岁月,我几乎每隔6年就得改变造型,这身不由己的改变,无形中助长我对短发的排斥。升小一那年,学校尚未革除发禁,我拖着百般无奈的心情任邻居姐姐剪去我的长发,没有人在乎我的感受。“好看哇!看起来多伶俐呢!”不知道妈妈是安慰还是她更喜欢短头发的我,一直称赞这头衣领以上的头发。我噘着嘴,不吭一声。开学后,我带着一股怨气踏入新校园,心想这是什么鬼学校,还没入学就逼我把头发剪得那么短。怎么知道,更讨厌的事情还跟在后头。下午班副校长经常看我的头发不顺眼,明明我已经把头发剪得比校规说的还短了,她还是一直揪起我的衣领说我犯规,还拉着我偏黄的头发质问7岁的我是不是偷偷跑去染发。 那一年,我拼命闪躲副校长的目光,像极了一只怕猫的小老鼠。所幸副校长在小一结束之前就退休了,后来学校的发禁也正式革除,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得以放下。时光飞逝,我长到了人生的第二个6年。为了升上国民型华文中学,我被迫把头发剪到耳垂以上5公分的长度。升中一那天,我仿佛回到了初升小一的时候,我永远无法忘记自己被纪律老师盯上头发的那一幕。念华中最大的困扰就是每隔两个星期就得把头发剪短,青春期头发生长速度飞快,不一会儿头发就超长了。我经常一边剪头发,一边谩骂不太人性的校规,这股不满来到15岁便升华为想抵抗体制的冲动。管他有没有华文念,我恨不得把自己转到没有发禁的国中。 从小听遍了长发的荒唐言论,什么短发比较像学生,长发会吸走营养,后来更是听说长发容易招惹负能量,毫无根据的说法让我觉得大人根本乱扯一通。校方严格执行的发禁不仅阻止不了学生早恋,也没有让我长得更高。考完大马教育文凭的那天,男孩女孩们终于冲破了岁月的分界线。 第三个6年,我终于扳回一城。一年后,身后的短发逆袭为长发,我感受到身后仿佛有人怀抱的感觉。最近我发现自己有个小动作,不打字的时候,我喜欢轻摸自己的发尾。某日看见自镜子反射的自己,忽然觉得长发像极了我的贴身保镖,给我带来深厚的安全感。身边的人纷纷认为我的头发太长了,继续以儿时听惯的说法劝我剪头发,最离谱的是,他们说我的头发长得跟鬼一样。 这可有趣了,我心里刚好也有和鬼一样的疑惑。近年特别爱看灵异题材视频,每看完一集我都在想为什么鬼一定是女生(没有男鬼吗)?为什么女鬼一定要是长发(没有短头发的女鬼)?为什么留长头发以后,大家喜欢用鬼比喻我的长度(迪士尼明明有长发公主)?无聊的闲言闲语让我反感,一时之间,我难以接受这些教我不要对他人品头论足的人,偏偏喜欢指着我的头说三道四。 理发之前,我告诉自己不要因为别人的目光做出决定。睁开双眼,碎发落下,理发师已经剪走不健康的发尾。“很快就好蛤”,理发师认真地比对左右两把头发的长度,我看了一头剪了但没剪的头发,心里很是满意。时隔多年,我终于鼓起勇气细微地改变了造型。发型师深深体会我的顾虑,真的把头发剪得很light。镜子里的我维持一样的厚度和长度,本是单调的长发多了一个层次。我的双眼顿时发亮,忽而觉得理发师顺道把自己的灵魂都剪得更轻、更有层次了。付钱之后,我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理发店。望着自拍镜头里的自己,我忽然有了新的领悟——即使是别人无法接受的造型,我也要好好喜欢自己的头发。
4月前
6月前
三只手指并拢如宣誓状,或塑料包书纸剪成约莫绕颈长度,条形,两吋阔,可做什么?量头发长度。中学时期,学校规定头发不可过耳垂两吋。制服及仪容检查时,塑料纸条拉开,从左耳垂绕后颈量到右耳垂,头发一旦超越规限就被记下操行污点。于是,理发是频繁的事。 为了能进入属意中学就读,即使校规严谨也乐于妥协。挥剪长发短至衣领以上,有些人不愿,所以另寻他校不受发型限制。我不太执著发型,只常常舍不得花钱理发,抠得好似从先秦穿越而来,坚守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义教条而不轻易剪发的古人,那时候被剔除头发可是谓之“髡首”的一种刑罚。 努力回想自己为何抗拒上理发院,或许初中参加制服团体步操比赛要整队人理一样发型的经历是影响之一。那次,几个学姐带我们一行人去了亚依淡某间老街屋改造的理发院,我理了至今为止最丑最短最招人耻笑的头发,超短男子头配以短至眉毛以上两三公分甚至盖不了半个额头的刘海,说好的整队人一样发型却为何是这般独异?理发需脱下近视眼镜,于是成果就像开盲盒,发现不如己意时,青丝早已伴随佛灯而去无法还俗回尘。服务本应讲究专业与满足所求,若结果明显失当,坦然补救或承担成本不方是肩挑了责任?在此之前,理发不是如此让人气馁的事。 小时候,楼下邻居把单室如现代单间公寓studio的家隔出半间当理发店,另半间为卧室。走下楼叩开邻居安娣家门就能理发,甚是方便。她家一整面墙是镜子,作息空间几乎让了出来营生,孩子总在镜前的桌边,嗅着洗发精、药水味,听着剪刀开合间金属的清脆声,安静地读书做功课。打湿头发便于修剪的喷壶一下一下按出的水雾细细落下,或许这曾像小雨一样泼撒到小女孩身上,而她就是这般靠着母亲一手剪刀,一手梳子的手艺长大。我后来曾自动请缨要给小女孩指导学习,殊不知自己也一样还只是个孩子,却不遭嫌弃地有了第一个学生。 童年理发,在收费廉宜又亲切熟悉的半室空间三两下便打理妥当,《老夫子》《姊妹》《风采》《新潮》《生活电视》等杂志刊物还没翻毕就完事。那时理发不为改变形象走潮流,而是整理,剪短修齐只为清爽干净如打理生活。后来安娣送了我们一把理发剪刀,说若略微修发,姐妹在家彼此互相帮忙就好。于是我们逐渐告别一把转椅,一面大镜,一段缓慢不急的时光。 后来搬家,楼下再没有相熟的理发院,而我和姐已学会了互相理发。某次在她将去美国旅行前,我给她理了略长的男子头,不小心还剪伤了她后颈。顶着那头不甚满意的发型,她在拉斯维加斯、三藩市、加利福尼亚留下一帧帧照片。每次回看我都要哂笑一番,想着我姐临行怎么没再去理发院又整修一回?难得旅行去了那么远啊。或许我们这叫一母同胞的节俭。 节俭的还有我的先生,他和我爸一样,都选择去传统的印度人理发店,两代人或可能三代四代,时间皆在动作利落却不急躁的运作下被剪得整整齐齐。店内没有高级装潢,没有打扮光鲜的团队,但一样是围布与毛巾覆在脖子,手起刀落,头发一撮一撮落下轻得无声。发油与剃须膏的味道伴随剃刀电推子出现而黏连鼻腔里,桩桩件件的记忆我是有的,定是哪一回爱跟路的自己曾随爸去理发店当了看客。理好头发,在脖子上撒一圈爽身粉再连同碎发轻轻拍掉,扬起的粉末坠落一地雪花似的那白,终有一天不再与黑发形成反差,它细细数算,也静静等待着与白发共舞的日子。 看客长至中年,在短视频盛行后网上自学理发,理那一头夹有银丝的乌发。踏入教室上课学生见我忽然剪短了头发,颇感惊讶,知道我自己操刀还笑着夸好看,赞厉害。我想起了昔日邻居家的小女孩,那曾经视我为小老师的“学生”,一定也觉得她母亲每一次的手起刀落,剪出的都是“美”。 女儿也选择简便短发 “我已剪短我的发,剪断了牵挂,剪一地不被爱的分岔……”,香港歌手梁咏琪的〈短发〉唱出了情伤,而我无数次剪去长发,不过一念生变,并非缘于任何刺激,尽管生活总有发尾分岔似纠结难理的事情。当围布凭借手势脱围而不在身上落下碎发后,对视着镜子站起来,就像日子又重新摆正了一点。理发理的从来就不只是发,还有平凡日子里的一种静美。 生活这美,常常藏在不被打扰的时刻,我家孩子或许不只务实还有发现美的敏感。她们选择可以腾出时间让自己多睡一刻半会儿的短发,轻便梳洗上学,不必费时费力去打理和系绑长发,洗净之后,也不必耗上加倍之力吹干。这么多年了,两人没上过理发院,完全信赖妈妈只能应付清汤挂面的修剪能力,对发型的在意与不在意之间,和妈妈一样选择了简易,把节俭当成了犹如幼年那邻居的半室营生。 其实啊,是匮乏激发了我们无数创意又漂亮的谎言,与心相悖。生活宽裕谁不想定时定点就理一头漂亮的头发?只不过,花几百块钱剪发电发烫发染发我还是觉得剪短了三千烦恼丝容易些。塑料纸条定时检测头发长度犯规与否时,或许曾屡次冲动想要蓄留长发,当不再受规矩限制时又轻易地自主选择短发的简便。矛盾,也是日子与镜相映而渐变的美。
7月前
8月前
那是一间小而不起眼的密室。走进里头,理发阿姨用温柔和慈祥的笑迎客。听口音推断,是客家人。 村里也有这样的阿姨。白皙的肌肤、有些丰腴,穿搭V领宽裤卷发,第一句见面语给人满满的亲切感。 “就等你们来这坐坐。” 好像这里好久都没人进来了。细碎的发丝落在发廊间那几张椅子。扶手留下好多未知而又神秘的线索。关于来去的人某种特有的记号。微卷的、碎片的、褐色的。长短不一。 隔壁的隔壁,还有更符合时代的发廊。这些遗留下来的头发,曾经的寄主都去哪儿? 不停思索,从阿姨的话里探出市区小镇之人的故事。他们啊,这座城市和密室都将躺在这里。有人书写他,就交给写作的人;只是他们还是都得守在这里好久好久。可能是10年、20年、30年…… 没有太多选择的时代 阿姨我,在这里51年了。以前的人从来不是一出生就有的选择,狗或猫、萝卜菠菜、裁衣理发。 她的妈妈曾说,“总得去看看,学些手艺,抓住能活着的东西。” 从她话语里想像,那时还懵懂的女孩,聪明伶俐,却又因未来得及看见世界而处处活在大人的话语,左右着生长。 那年代的人,在隐形的生长痛中长出了一株成熟的枣树,一口咬下去甜甜的,小小的鸡枣味。很快很快的,刚熟的枣被摘下来煮成粥。甜甜的红枣粥,她们是这般的存在。理发,学手艺,解决当前火烧眉睫的生活。 第二代的他们,是一颗巨大空心的枣子。我看见那时候的母亲,让孩子躺在她的腿上抠耳屎。 只是一个简单却巨细的工作。 “嘿,你的发尾长了,要修剪。” 妈妈总是如此,哪儿不干净,哪儿长了,立即变换角色帮我修修补补。一会儿,她就带我来到小小的浴室。里边没有浴缸,浴室摆满盆具,水中有灰色的浮点泡沫在中央形成不规则的油垢,无以名状的细菌与汗水。盆里浸泡父亲的衣服总是灰黑色的,咸咸的海水气息。母亲耐着性子,打捞起又厚又重的衣服,放在一个干净的盆子,搁置屋后。 缓缓地,她拿起小板凳、剪具、梳子,轻声说:“来,坐着,妈给你剪发尾。” 丝丝缕缕落在石灰地板上,后来地面换成蔚蓝的硬皮手工拼图垫子,那是我上小学的事了,她还是坚持在家务劳动的席间给孩子定期理发。 平头、无规则的刺猬头、斜线刘海。 母亲剪的发,区区3种款式,撑过我小学六年级。 小的时候剪发,赤裸着身子。大时,脖子多出一条旧围裙剪下的料子。母亲对着眼前的孩子视为哺食的婴孩,折好围裙,塞进领口。发丝落在布料上她小心翼翼,用手指捡起细碎的发丝,拍拍它们,好像安抚眼前的孩子:小东西,没事的。 我记得母亲黝黑粗粝的手。闻起来,是蒜头味道、洗衣液、虾水、海水咸气。 在还没变成理发师前,她已经变换无数个角色,剔除曾是这样单纯、等待有人为她剪发、理发、绑发的自己。女孩的她,孩子时的她,长发的她,到如今老时,愈发显短稀疏的头发。 剪刀落下的瞬间,咔嚓咔嚓,孩子从她细碎的修剪声长大。 阿姨和母亲,还有母亲的母亲,长得如此相像。她们是一个时代的女人,所有的光影、声音和被修剪的发根,落在小小的密室里。走在时针尖上,从未止步。
11月前
1年前
1年前
1年前
1年前
1年前
1年前
从没想过自己可以那么死心塌地跟了同一个托尼老师快9年了。回想起第一次在日本理发,好紧张。事先看了一些日本理发的会话教学视频,还把会用到词汇,像是:剪短、打薄、刘海、染发等都记起来,后来一次生、两次熟,慢慢地开始期待每一次的美发体验。 在日本第一次光顾的发廊,不是现在这家。当时日语不怎么会说,觉得理发师因此而不太友善,没有间隔、开放式的环境可以轻易听见隔壁理发师和顾客的聊天内容也让我倍感压力,走出那家发廊以后根本不想再次光顾。 那次之后,在网上看了好久的评论,找到了现在这家,和我的托尼老师二股先生的缘分,就这样展开了。二股先生只会说日语,见我是外国人,却没有放弃和我沟通。需要的服务、发型、发色、刘海去或留、消费金额等,都会在服务开始前沟通好,让人很放心。 有一次理发,二股先生和我聊天,发现两人的共同兴趣是日剧。后来每一次找他理发,他都和我聊日剧,我就当是去边美发边练习日语会话。 最近一次,二股先生问,最近有看什么有趣的日剧吗?我告诉他,没看什么新的日剧,但重看了好久以前的《神啊!请给我多一点时间》,没想到二股先生竟然对剧情了如指掌,滔滔不绝地聊开了,还直呼“好怀念!”身为男生,他也觉得金城武帅! 其实,八年多来,也背着二股两次,去了别家发廊。因为二股先生为了帮我掩盖生长速度极快的白发总是推荐偏暗的棕褐发色,而且一般去新的发廊会有初次折扣,结果兜兜转转,还是想念二股先生的手艺啊! 在马来西亚有太多难忘的理发经验。最常遇到的,是一进发廊,理发师就开始嫌弃你的发质不好,让你一定要用他们家的护发产品,然后整个理发过程都不厌其烦地硬推产品,直到你结账的那一刻……还有一种情况是,“你之前在哪剪的头发?他们把你的头发都剪坏了!”贬低他人的同时,把自己夸成跟救世主一样,仿佛只有他能拯救我那无可救药的头发…… 日本的发廊不玩强硬推销 最夸张的一次,是某日在某家商场里经过一家发廊,突然想洗个头和稍做修剪。前来招待的理发师帮我系上围布,问我想怎么剪。我说,只要稍微打薄和把发尾开叉的地方剪掉就行了。可那个看起来应该是特别擅长剪鲍伯头的托尼老师,却硬是说要帮我弄个鲍伯发型,说特别适合我。问题是,当下我并没有打算剪去留了好久的长发。没等我点头答应,他就准备工具去了。回来的时候,生怕被他一刀把我的长发给剪光,我说∶“我可以不剪了吗?”他有点没反应过来,可能史上没有穿好围布结果剪不成的顾客吧。他问∶“怎么了吗?”我回:“因为我没有要剪短!”结果,他帮我撤下围布,让我走了。那家发廊,现在经过,还心有余悸。 日本的发廊不玩强硬推销这一套,用到好用的产品时,还要自己开口问,理发师可能还会建议你网络上买比较便宜。再来,理发师全程只为你一人服务,包括洗头,都是同一个理发师负责到底,不会让助理或学徒给你洗。而且,日本人的守时态度在发廊也是贯彻始终,网络上预约时会出现美发过程所需的时间,理发师会保证让你在预计的时间内,美美的走出发廊。 最满意的点是,有一次拿了宋慧乔的短发照给二股先生,结果二股竟然剪出一模一样的发型,连耳边头发的长度也拿捏得精准,剪完家人们都说换张脸就是乔妹了。 日圆贬值,来日本的时候,不妨也来体验一下,日本的理发服务吧。
1年前
2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