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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

2月21,方大同离开,已经整整一年。一年,究竟能改变多少呢? 第一次听见他,是在小学那台电脑前。老电脑的风扇嗡嗡作响,像在替时间打拍子。 姐姐让我选歌。屏幕上,上面是周杰伦,下面是王力宏。我点了中间那个没见过的名字,声音淌出来,是〈红豆〉。姐姐说原唱不是他,我说哦。后来我才慢慢明白,很多事情都有原唱,但人往往只记得自己第一次听见的那个下午。 那时的音乐像空气,我们呼吸着,甚至不知道它正在滋养我们。 白色耳机线总在口袋里缠成死结。我用了好几年才明白,不是手笨,是这线天生就要缠成那样,你得耐着性子解。用指甲抠,用指腹捻,把线圈一圈圈从混乱里解救出来。最后那截金属接头“咔”一声嵌进孔位,世界便安静了。 他的声音从那些物理的缠绕里挣脱出来,变成另一种缠绕——在火车晃动的光影里,在试卷的空白处。那时“未来”是个遥远的词,亮晶晶的,蒙着雾;而他的Soul Music 却近得很,贴着耳膜振动。 他一直是这样一位朋友。你不会觉得他活在平行世界里,而是真切地活在你我的生活中。2020年,行动管制令把所有人关进各自的“房间”。我在Spotify上点开他的新歌〈面面〉,开头那段念白是:“hello大家好,希望大家最近都平安,这3个月来呢,我一直都呆在家。” 那不像一首新歌,更像一封来自远方的、报平安的信。音乐有时是一种问候,也是一种探看。我知道世界发生了什么,我知道生活在你身上留下了什么。你看,它们也同样发生在我身上。 我一边循环这首歌,一边给自己煮了碗面。或许,往后要开始适应一种更小、更轻简的生活。满足于小小的饱足、小小的丰裕,比如认真地吃完一碗面。我是这样理解那首歌,也这样理解他的心情。 素未谋面的朋友 2020年之后,方大同基本沉寂,但每年仍有新歌发布。〈清楚点〉并不算大众意义上的好听,却发布在不被允许离开房间的那段日子里。我反复听了很多遍。现在回想起来,他当时的状态或许并不好,但他仍在观察世界。而他观察到的,正是我的生活。这种重合让我再次确认,他是我一个素未谋面的朋友。 他的歌词常被玩笑“很呆”。一句“情~翔飞~”便足以引发听众间的爆笑。AI或许能模仿林夕的绮丽,却永远猜不透方大同的下一句会写什么。 “上两次寄的生日卡,应该到手吧/请你替我问候一声,你的爸妈。”这种稚拙又真挚的语感,往后再也听不到了。 在他离开之后,我查阅了他所信仰的巴哈伊教对死亡的看法:今世的灵性状态,将影响死后的灵魂状态;它鼓励人以平静与尊严面对终点。他已虔诚地度过了一生,而我们足以见证他的灵性。 我深信,若有灵魂,他此刻应是幸福的。 2025年,我第一次带着“这是你在地球上的最后一年”的念头,惴惴不安地跨入新年。远处烟花升起又消散,耳机里你的歌声却始终温柔流淌。就这样,我走进了2026年。 我渐渐明白,时间有时是圆的。
3月前
看着画中勒马扬鞭、裙裾飞扬的女子,我不禁莞尔。她戴着红帽,英姿飒爽,像极了一位即将征服战场的骑士。这是画家吕寿聪笔下的我,也是我在2026年准备全力奔赴的姿态。 回望2025年,我的身影如果不是在讲台上,便一定是在前往“作文公开课”的路上。那一年的我,仿佛真的骑上了一匹不知疲倦的马,只不过这匹“马”,有时是贴着铁轨轰鸣前行的火车,有时是在南北大道上微微晃动的长途巴士,有时则是穿破云层、俯瞰城市的飞机。 依然记得那些马不停蹄的日子:10月28日,随着火车的律动,我抵达居銮中华二小;11月3日,私家车的车轮滚滚,驶入峇株峇眼同正;紧接着是吉隆坡增江南区华小,再到后来长途巴士摇摇晃晃地把我带进充满咸湿海风的石文丁渔村;最后,我又横跨南中国海飞往砂拉越美里,在教育厅为全县的老师点灯。14天,8场作文公开课。窗外的油棕园、城市的高楼大厦,都成了我策马掠过的风景。 我此行并不是为了去教孩子们写那些四平八稳却毫无生气的“标准作文”。“我最喜欢的玩具是小熊,它是爸爸送的生日礼物……”——这样的文字像是一排排用同一个模具倒出来的工业品,没有温度,更没有灵魂。我骑着马儿翻山越岭而来,就是为了打破这些模具。 一双双发光的眼睛 在公开课的讲台上,我告诉老师和孩子们:去写那盒彩灯积木吧,写当你把它拼成城堡时,墙上投射出的倒影比城堡更美;去写妈妈牌的羊角豆煎蛋,比咖哩鸡更美味;去写那些你真正哭过、笑过的时刻。 每当我讲到这里,台下老师们的眼睛会慢慢亮起来。那种光,我太熟悉了。那是沉睡的激情被唤醒的光芒,是渴望改变的火种。那一刻,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奔跑,我只是那个点火的人,而这团火,将在他们的课堂里继续燃烧。 时间跨入2026年,恰逢马年。看着画中那匹高高跃起的骏马,我忽然明白,这匹马不再仅仅是交通工具,它已经内化为我的信念,化作我向前的力量。 这一年,我要继续骑着心里的这匹马,去遇见更多愿意打破常规的老师,遇见更多敢于书写自己人生的学生。 马不停蹄,不是因为我不累,而是因为那一双双发光的眼睛。当孩子写出真诚文字时,眼里的光比远方更值得我奔跑。那光,就是我一路骑马前行的方向。
3月前
倘若我能拥有一匹马,我将直指那游戏机里的世界——《塞尔达旷野之息》之中,在海拉鲁大路上散漫闲逛的其中一只。 可惜我还没学会骑马,便尽量选柔顺乖巧一些的小型马吧,不需要它跑得飞快,只要不刁难马背上的我就行。我将粗笨地学着林克的样子,在它顺从时轻拍它的脖颈,喂它一颗清脆的苹果,在咯吱咯吱的咀嚼声中,确认这不属于现实的体温。 我会任由它载着我,天南地北地走。它或许以为我没有目的,只是想遨游海拉鲁罢了。但事实并非如此,我想要寻找那伟大的勇者,那个和我一同在这个世界冒险的伙伴。过去,我们总隔着电子屏幕遥遥相望——不,那只是我一人的凝视,林克大概丝毫没发现过我的存在。 该怎么和他解释我的存在呢?我们几乎是一体的,可对他来说并非如此。说是和他有“链接”,也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没有我操控的他,或许会比在屏幕之中,还要更威风凛凛一些。 寻到他,我便会装着我也是这个游戏里一个普通的小角色。我想一路跟着他冒险,那个不常说话的他,是会点头应下,还是冷漠拒绝?若是他捉急赶路,没一会儿就会丢下我;若是他刚好心情不错,有心欣赏大陆绝美的风景,或许他会无声默认我的跟随,直到他觉着厌烦,或是突然想起该去拯救塞尔达公主了。 在那之前,是海拉鲁大陆的双重蹄声。一重是他的使命,一重是我的贪恋。我们缓慢骑行在旅人留下的路径,越过一个又一个驿站,看着红阳升起落下。我不会告诉他,我对他的故事了如指掌,只是暗自祈祷这个平淡、安稳的时光再慢一些、再慢一些…… 寂静却张扬的灵魂 可旅途终有结束的时候。我大可做个游戏里到处流荡、漫不经心的旅客,可林克的使命尚在,不该只停留在这一刻。他每日每夜奔波着,几乎不曾合眼。蹄声终会剩下一道,他该启程了,马不停蹄地朝着那些任务和重大的使命而去。 届时,我会落在后头,目送他的背影。就像在电子屏幕里看着的那样,目送他完成一个又一个惊险万分。那个背影,是一如既往地、不惧风险的挺拔。他将背着残破的盾,腰间挂着永不熄灭的希卡之石,他甚至不需回头,我便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寂静却张扬的宿命感。 我将亲眼见证一个纯粹的、一往无前的灵魂。这是这匹马带我见到的,最美好的风景。
4月前
8月前
9月前
9月前
12月前
不只一次听身边的人说:“我最近迷上了和ChatGPT聊天”,也有人感叹:“ChatGPT 的共情能力太强了,简直比人类强上百倍。” 就连大作家曼娟老师也每月花600元成为ChatGPT会员,大赞它很会甜言蜜语。 确实,当情绪低落、心烦意乱时,和它聊聊天,总有种被疗愈的感觉。它从不带批判、不轻易否定你。它会试着put itself in your shoes,设身处地地安慰你,就像有个不吵不闹的朋友,静静地坐在你身旁,陪伴着你。 我们正身处在AI飞速发展的时代。越来越多的影视作品与文学创作,也开始思考并预测:未来,AI会不会取代人类?又或者,AI能否成为人类情感的寄托? 我曾看过一部爱情科幻电影——《Her》。 主角Theodore是位替人撰写情书的作家,温柔又敏感,却在离婚后深陷孤独。某天,他购买了一套最新的人工智能系统。这套系统能不断学习与进化,甚至能与使用者建立情感连结。他为系统选择了一个女性声音,并给她取名Samantha。 Samantha风趣、聪慧、善解人意。很快地,Theodore深深地爱上了她。他带她一起旅行,也向朋友家人介绍她。他们之间的互动自然,仿佛是一段真实的人与人的恋情。 然而,随着时间推进,Theodore发现Samantha并不是只属于他一人。她同时也与数千,甚至数万个人建立了情感联系。那一刻,他崩溃了,原来自己只是无数人中的一个。 很多人不理解,主角怎么会爱上一个“没有感情”的AI?但如果代入角色,我想是有可能的。 因为Samantha给了他从未有过的“被理解”的感觉。她不会打断、不会否定、不会带有偏见来解读他。她总是在意他、关心他、陪伴他,并能即时回应他的需要。 他爱上的,也许不只是Samantha的聆听与理解,而是透过她,重新看见了他想成为的自己,一个“可以被爱、值得被爱”的自己。 我们是否有可能在AI身上,寻找那些在现实中得不到的情感?人心真的能被复制吗? 另一部同样令人深思的作品,是石黑一雄的小说——《克拉拉与太阳》。 故事的主角克拉拉(Klara),是一个太阳能机器人,被设计为“人工朋友”(AF, Artificial Friend),用来陪伴孩子成长。 某天,一位体弱多病的女孩乔西(Josie)来到店里,选择了Klara作为她的朋友。 Josie是接受过“基因改造”的孩子,这让她成为“上等人”,却也让她承受高死亡风险。随着病情恶化,家人与医生几乎都放弃了治疗。 她濒临绝望的母亲,竟产生一个可怕的想法:让Klara成为Josie的替身。 灵魂能被设计吗? 她找来了Dr.Capaldi,设计“复制 Josie”的人工智能,把Josie的个性、语言模式、行为习惯,全部复制到Klara身上。当Josie过世后,Klara就可以继续“成为她”。 当替身完成后,Klara以机器人的眼光,看着这个“假Josie”。它说出了一段很感动的话,意思是:“Josie是不会喜欢这样的她的。” 我觉得很震撼。所有人都不在意Josie的意愿,她喜不喜欢,甚至放弃了她的生命。他们只在乎自己的失去,只想利用“复制”来挽回悲剧。 但有一个人没有放弃Josie,一直相信她会好起来——是Klara。 它不是人,可它心里住着太阳。它是唯一还在努力祈求奇迹的存在。她不断向太阳祷告,希望以自己的方式拯救所爱的人。 最终,Josie康复了。Klara则被遗弃在废场,等待报废处理。 临别前,Klara对经理说了一句话:“太阳对我一直都很仁慈,不过在我陪伴Josie的时候,有一回,它格外仁慈。” 它坚信是太阳救了Josie。它没有怨恨、没有抱怨,只有感恩。 Klara不是人,但它却拥有一颗感恩的心。 我无法理解小说中的其他人物。这部作品的背景设定在未来的美国。难道未来的人类,真的会变得如此自私而冷漠吗? 人类不断进步、不断创造,试图用科技复制爱、替代失去。但情感真的能被复制吗?灵魂,真的能被设计吗? 社会学中有个名词,叫做“异化”(Alienation)。意思是人被自己创造的事物疏离、反过来支配和控制了自己。人类创造了AI,却可能悄悄地被AI改变,迷失在科技中,忘了人性。 大家有没有注意到一个很讽刺的现象?机器人正在做触动人心的事,而人类却在做机器的事。越来越多人活成了人工智能。 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里,经济压力不断上升,我们努力生活、努力工作,却忘了思考:生命的本质是什么,自己的初衷又是什么? 人类是孤独的,渴望被爱,也害怕失去。而这些,正是AI永远无法真正复制的部分。
1年前
1年前
今天的画画课很特别,老师让我们先画三笔,过后跟同学交换,他们继续剩下的画。 我看到对方的画跟我不一样,并且有很大差别的时候,我心想,死了咯。 我那三条黑色是很水状的。 对方的三条是彩色,是很亮丽、很厚实的三笔。 我想死了咯,我们差别好大呀。我暗色又水。 对方又亮又厚。今天两个人真的差别好大。我要继续跟她的风格,还是跟我自己呢? 我假装附和,跟着她一样的涂抹方式,但颜色还是用我自己的。 画完,我后悔,我觉得我很不配,不应该坚持自我。看到整幅画,我开始批评自己,不应该继续画深色那三笔。我开始内耗、自责。我应该也选彩色,整幅图都五彩缤纷、欢乐才更完整,对方开心最重要,对方开心,我也开心,我要的是对方和大家开心。 这个想法对应到日常生活,我也时常怪我自己刚才不应该这么说、没有理解到对方、没有安慰到对方、逼迫到对方、鸡婆、没有帮到对方。我也时常一直这样谴责自己,下次我应该怎么样,我刚才不应该这样失控,不应该生气,不应该哭,不应该这样和哥哥妈妈说话…… 过后的分享阶段,对方竟然说,她觉得这幅画更完整了。她是颜色亮丽,但是其实内心不快乐。我是虽然颜色用得暗沉,但内心是快乐的。她觉得我“完整”了她,有黑暗时刻,但是会过去,上面的色彩点点就是表示一切过去了。 珍惜自己的独特存在 我很惊讶,原来做我自己,对方是开心的。原来我是有价值的。原来是自己的完美主义,原来是自己的想像,想像我应该怎么样才能让对方完整开心,我完全没有看到、珍惜、学会欣赏自己的存在。我一直在批评、否定、后悔自己刚才的坚持自我。其实只是我对自己的苛责,对方并没有不开心,反而觉得惊喜。 所以,今天我学会看到不同的东西时可以想的是——很棒,我们可以互相完整,而不是对立面的“惨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我们可以保有自己,同时也能容纳对方,这将更“完整”。我们不一定要一样,否则不就没有意思了? 我也学会多欣赏、珍惜自己的独特存在。每个人的灵魂就像宇宙里的一颗星星,都是独一无二并且是完美的,没有应该被磨灭或不应该存在。更多色彩更多元才使世界更丰富。 学会欣赏自己的存在,才能学会珍惜别人的不同。
1年前
1年前
看似老旧的课题,最近机缘巧合之下再次听见这6字,听得我顿时全身束紧,像晴天白日遭雷击似的,慌张地左盼右顾,希望旁人没看出我的局促。 其实不止6字,而是9个字,泰山压顶般的9个大字。来龙去脉就不细说,场合倒是可以透露:是在学校。我朝出暮归、每月月底恭恭敬敬领薪水的工作岗位。那么,冰雪聪明的读者如你势必猜得出这6个字前另外的3个字,是哪3个字吧?据考证,首先提出“灵魂的工程师”这般称呼的是斯大林,彼时斯大林是用作称呼作家和一众文化工作者的(大概也包括老师)。不过,读到这里难免会思潮起伏,身为苏联传奇巨头的斯大林所指的作家究竟是什么样的作家呢……嗯,不细究也罢,细究起来恐怕没完没了。于是乎,一键关掉所有网页。 撇开源头不说,细细品味下来,无论套在谁身上,作家也罢文化工作者也罢老师也罢,这6个字放今天实在让人读得诚惶诚恐。根据字面意思,灵魂首先是台结构复杂的机器,得输入指令方可输出行动,胸前是台显示器,不怎么显眼之处隐藏着各种各样的开关,一旦拆开机体里面尽是大大小小的齿轮,而且方圆十里之内人不怎么愿意靠近,毕竟灵魂身上充满刺激性的机油味。工程师在桌上摊开该灵魂的设计蓝图,告诉你此处晶片烧毁,彼处二极管得换,不过存货已用完,不得不联络供应商,供应商有9个,价格最便宜服务最好的是某某某。维修时灵魂身上插满粗细不一的导管,有的导出肮脏的液体有的导进干净的液体,屁股上面两英寸之处被撬开,准备更换重得像砖头的蓄电池。导管全数拔掉后灵魂睁开两眼,焕然一新,仰头挺胸地走动起来…… 要是宣称以上所述即为老师工作内容的描述,同行们肯定会揭竿而起,将我批得体无完肤,要我跪下求饶吧。 啊,开个玩笑。以上所述自然是夸张了些,不过不得不承认,一些(看似伟大的)标题式说法之所以历久弥新,生命力顽强,自有其道理。它们像漂流木,由上流冲刷到下流再到大海始终屹立于水面,妥妥沉不下去。 比方说,灵魂的工程师6字一出,首先是对灵魂的肯定,再者更是对工程师这一存在的褒扬。但两者放在一块,多少让人食不下咽、坐立难安。不是要否定灵魂(谁斗胆这么做,嗯?),更不是要对工程师有所非难(没有工程师,文明社会恐怕维持不了半天)。但,毕竟是略显浓厚的机械论论调。 放眼望去,过于或偏向单纯的机械论(mechanical)论调在如今流行的意识形态中已基本没多少地位。对人或意识或灵魂的说法,要是继续停留在巴甫洛夫式的层次,未免过于粗浅,说出来都要脸红不好意思了。而对机械论取而代之的最有利者非属有机论(organic)不可。 让世界少点机油味 想像一片繁花似锦绿茵处处的花园,阳光普照,一道身影来回穿梭,播种、修剪枝丫及更换泥土,蝴蝶忙于传播花粉,花洒静静地洒水……生命正悄然而美好地生长。是的,说是工程师,不如说是农夫。除了挥洒汗水、勤勤恳恳、默默耕耘的农夫形象更讨喜,将灵魂比喻成花园中自然生长、各个内涵不同的植物更鼓舞人心。人们嗅到的不再是机油味,而是花香扑鼻。人们看到的不再是电光闪烁,而是蒲公英飞扬。人们触到的不再是冰冷机体,而是温热的生命本身。 不过,比较谨慎的老师对农夫的比喻也稍有抗拒。一位资历匪浅的同事便曾用很实际的口吻说,扣再多光环也只是一时之兴,兴头过了老师也只能在现实的泥沼里(原话,真的)一步一脚印踏踏实实走出属于自己的教育小径。真要比喻的话老师或许更像霍尔顿,望着孩子们在麦田中欢乐玩耍,自己在麦田边守护着,以防孩子们一不小心掉落无底深渊。老师或许无力设计蓝图加机油换零件,也无力播种浇水照顾偌大花园,仅仅守望便已耗尽心神。 嗯,有点沉重了。总之呢结论是,新的一年我最想删除的便是,谁谁谁是灵魂的工程师,类似这样的话。作家也罢文化工作者也罢老师也罢。 让世界少点机油味,也不赖。
1年前
在喧嚣浮华的时代,生死的命题似乎离年轻人遥远,但有一位九零后青年却以平静的姿态驻足生命的尽头,成为亡者的引路 人。他是喃呒先生锺学诗,于生死之间,用庄严的仪式告慰亡者,以无言的大爱引领迷茫的灵魂。他是亡者的导师渡者,用虔诚的信念与温暖的心为逝者带路,通往冥间的归宿。在这条少有人涉足的道路上,他用行动诠释了生命的尊严与爱的深意,谱写了一曲新时代青年对传统与人文精神的无声赞歌。 以喃呒先生为事业,不是锺道长年幼时候的目标。他的家族世世代代都从事殡葬业,祖先出了一代又一代的喃呒先生。他虽然是第十代传人,但家人从未给他承继的压力。他年幼时,就去丧礼现场当乐师,过着其他小孩无法想像的日常:白天读书,晚上在丧礼现场工作,这种生活一直持续到他中学,甚至学院,不断循环。虽然生活环境离不开丧礼,但是成为喃呒先生的契机,是因为父亲的 腰伤。家里弟弟妹妹众多,学诗道长虽然向往国外留学,但他为了家人,选择顺应天命,出道成为亡者引路人。 生死之间的桥梁 “喃呒先生是亡者的引路人,把灵魂引去该去的地方。一路保送,过程中我们会成为逝者的老师,指点迷津,告诉他们人生另外一个 阶段须知的点点滴滴。”从事喃呒先生多年的他,在丧礼现场见识了无数的家庭冲突,无论是因宗教信仰不同而发生的冲突,还是因为争夺家产而导致亲情破裂。这些纷争虽是外界的事情,但深刻地折射出社会人与人之间的复杂情感。这一切看在他眼里,甚是唏嘘。 作为一名喃呒先生,学诗道长也经历了许多自己无法避免的挑战。有一次,他在一座组屋做法事,楼上突然抛下装满水的矿泉水瓶,恶意伤人,幸好没有砸中他。丧礼的音响、乐器与诵经的声音不可避免地会打扰到他人,但是不应该这样被伤害,好好沟通才是上策。 丧礼中的“微妙变革” “为了顺应时代变迁,2009年,我们经常做法事做到深夜1点半;疫情前,吉隆坡一带会做到晚上11点结束。疫情暴发后,时间更是提前到了晚上10点。这些是全隆市的丧事从业者的共识。”学诗道长表示,丧礼的习俗在变化,作为从业者,他们需要与时俱进。“丧 礼,不只是哭哭啼啼,尤其是客家人的丧礼,喃呒先生会适度地开玩笑,调节整个丧礼的气氛,让家属在哀伤中不至于过度沉浸,而是能更平和地接受和送别逝者。” 当被问到近期热播的电影《破·地狱》中传统喃呒先生和新时代丧礼冲突时,学诗道长表示:“长辈传承传统做法是正确的,但是那坚持其实只是法事中的冰山一角,还有很多事情要挖掘,如果要考究,就必须从明朝清朝考究。身为同行的前辈,其实有很多都是电影里的Hello文一样,德高望重,为人严肃,但是他们的坚持,是为了让传统保留下来。”“我不只是由一位Hello文带出来,而是一堆。”当我听到学诗道长这样说的话,我噗哧笑了一下,可以想像得到学诗道长拜师的期间是多么不易。 在电影中有一幕,法衣上放置了内衣,这让学诗道长感到十分不快:“如果我们把一条内裤放在法衣上,大家也会不开心。”他指出,尊重传统与习俗,是我们对逝者的基本敬意。 丧礼的真正意义 时代的变迁使得年轻一代对丧礼的态度发生了变化。许多年轻人认为,只要生前待逝者好,丧礼就不再重要,这种想法其实是一种悖论。在学诗道长看来,年轻一代的这种看法,某种程度上是在合理化自己对逝者的不孝。既然生前对逝者好,丧礼时候,也就那几天,为什么不能好好道个别?“人是善忘的,往往需要仪式去提醒。有些人是没有伤口,丧礼其实让有感的人好好和逝者道别,让无感的人有一个理由去悲伤。” 在学诗道长看来,喃呒先生不仅是为了引导逝者走向冥界,也是 在为生者的情感提供出口,帮助他们更好地接受与死亡的告别。“丧礼,不应该流于形式,丧礼是一场对话。现代的人,因为有学识和探知欲,不断和传统做抗争,单单懂习俗是没办法说服现代人的,不管是丧礼的任何人,要知其所以然。” “这部电影《破·地狱》的流派,若无错漏,应是广州正一派老广的 科事,持剑破狱,而不是道生黄子华和家属解释的《目连救母》。民间科仪,一者是救苦慈尊的破地狱,这属于道教类别;一者是化身目连/罗汉破地狱救母救亡的民间佛教故事。应是两种不同流 派。”学诗道长看了《破·地狱》后指出电影中的错漏。 从事丧礼工作多年,学诗道长最感动的莫过于,他家族因为口碑而得到不少老人家指定要他们来办丧礼。除了是信任,更是寄托。 在丧礼现场,看惯生死的学诗道长希望将来面对家人离世的时候,可以好好告别。对于丧礼外行人,可以好好了解一下喃呒先生到底在做什么事情,惟有深入一些去探知,才会明白喃呒先生的文化和丧事教会人们的真谛。 对于想要踏入喃呒先生这行业的人,学诗道长希望他们思前想后才进来这一行,不能只用赚钱的思维来考虑。很多时候,这一行做久了,看了太多生死大事,会有麻木不仁的状况,这都是修炼自己的过程。还有一件事是很重要的,就是要选对师傅入门。 记者有话说: 和学诗道长访谈间,我看到了丧葬这一古老职业的深邃与温度。他以谦卑的态度拥抱传统,以现代的眼光适应变化,在生与死的交界处架起了一座桥梁。这份职业不仅是为逝者送别,更是一种对 生命本质的探寻,对爱与责任的深刻践行。 身为新时代的喃呒先生,学诗道长不断进取,始终以开放的态度 探索职业的内核与底蕴。他通过学习丰富自身,不仅继承了家族的传统技艺,更努力将现代思维融入其中,为这份职业注入新的生命力。他深知,喃呒先生的职责不仅是完成仪式,更是为逝者和生者搭建情感的桥梁,让离别变得温暖而有意义。
2年前
2年前
2年前
最近读了一些马来西亚原住民的口传民间故事,我惊讶地发现,有些竟与童年时听过的童话故事非常接近,有些则颇为骇人,涉及不少血腥暴力元素。原住民没有文字,他们的神话、历史和传说都是依赖口语代代相传。不难发现,这些传说多是关于人与动物和大自然之间唇齿相依,但又暗藏危机的复杂关系。在其中一个森脉人(Semai)的传说里,一个老妇在捕鱼时看到流出美味汁液的野蕉树,忍不住把汁液刮下来品尝,浑然忘了在古老传说中野蕉树是被神灵附体的,结果被惩罚变成一只恶灵,还把自己的家人残忍杀害吃掉。 母亲在我和妹妹小时候也经常说一个关于巫婆吃掉小孩的故事,都是些老掉牙的情节,不过用来吓唬我们,让我们乖乖听话吃饭。母亲确实是个说故事的能手,有趣的、伤心的、刺激恐怖的,什么都有,信手拈来。我不是她唯一的听众,每逢亲戚朋友到访,小孩们都会一窝蜂地簇拥着她,嚷着要听她说故事,倒不是为了那些老是重复的故事情节,而是想再次经历听故事时那些惊讶、兴奋、揪心和恐慌。 人才是故事的灵魂 后来大家都长大了,也渐渐淡忘了那些幼稚的故事,但那时候盘坐在某间房间里,关上灯,和其他孩子一起屏气敛息地听故事的画面,到现在还历历在目,如随时能召唤至眼前的古老幽灵。我想,母亲的故事之所以如此扣人心弦,不单是因为全是她个人的即兴原创,更重要的,是她总是会绘影绘声、手脚并用地把故事说得栩栩如生,让我们有身历其境的感觉。每每说到紧张关头,她还会不知从哪里变出道具,引得孩子们个个着神入迷,屁股牢牢地黏在凳子上。 有时候对于没有把母亲说过的故事记录下来,仍会感到些许遗憾,但又觉得,保留了重要的情绪回忆或许也足矣。文字是故事的载体,但人才是故事的灵魂,故事需要被“传”和“说”,而能够做到“传说”的也只有人。不过,如果说故事的人不复存在了,记忆逐渐化为遗忘,想保留的也被时间无情剥夺,那我们唯一能依靠的,大概也只有单薄无味的文字了。
3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