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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面

1月前
出发时,12月的新山已经进入雨季,空气湿答答,衣服更是不容易干。当时还担忧去到岛上时,若一样雨水连绵不断,岂不是无趣了。 所幸,我们抵达浮罗交怡时天已彻底放晴。晨光先是轻轻铺开,继而日色渐盛,阳光明晃晃地落在屋前的草地与椰叶上,影子清晰得几乎可以数清叶脉。天是亮亮的,海是蓝蓝的,空气干净而通透,带着盐分与热度,却并不黏人。 住在度假屋里,窗户打开,风一阵一阵穿堂而过,吹动白色窗帘,也吹散夜里残留的睡意。即便在午睡时,阳光仍从缝隙里探进来,落在墙角与床沿,提醒人这是一个无法被阴郁占据的白日。只凭这一屋的明亮,遮得住短暂的暑热,却遮不住整座岛屿的晴朗。连思想也变得干爽起来,清晰、舒展、不再纠缠。 傍晚时分,我沿着度假屋外的小径走向圆形泳池。两个年幼的女儿早已换上美人鱼造型的泳装,套上闪亮的美人鱼尾巴,兴奋地在池边翻腾。她们很幸运,各种公主都能在她们身上轮番出现;托她们的福,我借着她们的天真烂漫,将我自己的童年再走了一遍。 泳池的设计巧妙——好几条粗粗的童军绳交错固定在周围,女儿们坐上去时,就像美人鱼落在渔夫的捕鱼网上。蓝色的天空映在水面,五彩缤纷的孩子们与泳池交织成一幅画,为2025年的末尾,温柔地画上句点。风里光里,慢慢走进一片被夕阳染亮的海面之中,心也跟着敞开,下半年那些插曲与不如意,一点一点被余晖带走。 隔日,在这样明亮的日子里,我们坐上了岛上(Langkawi Sky Bridge)的缆车。山很高,高得让人必须仰起头去看。缆车缓缓离地,车厢在半空中轻轻晃动,钢索在阳光下闪着细细的光。我下意识握紧扶手,心口一阵发空——恐高并不是因为黑暗,而是因为过于清楚地看见了高度。脚下是层层叠叠的绿,树林迅速拉远,风从窗缝灌进来,带着热度,也带着失重感。 等到抵达山顶,视野忽然彻底打开。整座浮罗交怡岛在眼前安静地铺陈开来,没有遮挡,没有阴影。潟湖安卧在岛的一侧,水色由浅入深,像被反复稀释过的蓝;沙洲细长而明亮,把海水分成不同的层次;海湾则自然收拢,把浪与光一并纳入怀中。我看得很慢,也看得很仔细,仿佛不是在看风景,而是在重新翻阅一张熟悉的课本插图。 多年教地理所累积下来的习惯,在这一刻悄悄浮现。我会注意地形的起伏,辨认海岸线的弧度,判断哪里是堆积,哪里是侵蚀。那些在教室里反复讲述的名词,此刻都变得具体而安静,真实地躺在阳光之下。原来知识并不会因为度假而暂时离场,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我观看世界。站在高处,我忽然意识到,自己之所以能安心地看见这片辽阔,也许正是因为这些年,一直在学习如何理解脚下的大地。 杯面,在家里吃,真的无感;唯有在旅途中吃,那风味才忽然浓了起来。而且,只认经典的kari口味。天快亮的时候,我抓紧最后的清醒,坚持起床,今天是在这里度假的最后一天,必须赶快完成旅途吃泡面的清单。我套上一件外套,走到度假屋旁的贩卖部挑选。一杯泡面的价钱,比平时贵上一倍,我在货架前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伸手拿下。旅途中,人总是愿意为一点确定的满足付出多一点。 走到贩卖部外的饮水机前,我缓缓撕开包装袋,热气尚未升起,空气里已隐隐有了熟悉的香味。就在这时,我察觉到异样的安静。抬头一看,3只猴子不知何时已趴在茅草屋的屋顶上,对我虎视眈眈,目光专注而警觉,仿佛这杯尚未泡开的泡面,已是它们势在必得的猎物。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有些食物的滋味,不只在舌尖,也在环境、时间,甚至在被注视的紧张之中。在下一次吃杯面的时候,这段时光就会无声地再回来。 第一次近距离看猴子 我向来害怕小动物,何况是能弹跳、又鲁莽的猴子。但那一刻,或许是度假的心情过于松弛,我对它们竟没有生出一丝恐惧,反倒有些珍惜这短暂的对峙。它们蹲在屋顶上,目光专注而直接,毫不掩饰欲望,目标明确——只是为了食物。 相比之下,人心却复杂得多。猴子的凶猛是透明的,而人的算计往往温吞、隐蔽,甚至披着善意的外衣。我忽然意识到,自己真正不安的,从来不是这些野性的生物,而是那些动机不明、欲望模糊的人。直到现在,我仍旧弄不清——人们,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我小心端着注满热水的杯面,愉快地走回房内。拉开窗帘,晨光一下子铺进来,我索性坐在地上,一边看风景,一边等面熟。泳池静静躺着,水面平整,早晨安静得几乎没有声响。 不久,两名女儿也醒了。她们同样对我的杯面虎视眈眈,却在得知是辣味而自己才3岁与5岁之后,很快便打消了与我共享的念头。我们仨就这样并排坐在落地窗前,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 忽然,茅草屋顶传来一阵沙沙声,紧接着“咻”的一声,一只小猴子灵巧地跳了下来。小小的体型,却有着出乎意料的勇气,毫不胆怯地站在落地窗外,与我们对视。小女儿先喊了起来:“猴子!猴子!”大女儿也立刻躁动起来。那只猴子看看我们,又看看我手中的杯面,甚至开始试探性地寻找打开落地窗的机关,同样对那杯面充满兴趣。 这是我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赏猴子;而这只小猴,显然不是第一次近距离地观赏人类。它一会儿向前,一会儿又倒退,动作犹豫又滑稽,把我们母女三人全都逗笑了。笑声很快惊醒了先生,他也加入了这场清晨的围观。于是,一杯泡面、一个早晨、一只胆大的小猴子,意外地成了这趟旅程里最生动、也最有趣的片段。 后来,猴子终究没有得逞,在确认落地窗无法被打开之后,悻悻然跃回屋顶,沙沙声渐远,清晨重新归于安静。杯面早已熟透,香气在室内慢慢散开,我们的笑声也随之低下来。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旅行真正留下来的,并不是去了哪里,而是这些无人预期的小插曲——一个清晨、一杯泡面、孩子的笑声,还有一只短暂闯入我们生活的小猴子。它们不会被郑重记下,却会在往后的某一天,被某个熟悉的味道、某个相似的早晨,轻轻唤回。于是,这段时光便安静地留在了那里,不必反复回望,也不怕遗忘。
1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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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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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前
10月前
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冷气扑面而来,我轻车熟路地走向最里面的货架。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我一眼就能认出来。手指几乎不用思考,拿面,付钱,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直到拎着塑料袋走出店门,才猛地回神:诶,我怎么又买了? 这种“闭眼付钱”的事,早已成为日常。我忍不住问自己,为什么总是它?细细想来,只有两个简单却强大的理由:美味与方便。懒,是它最底层的吸引力。当疲惫到实在没有力气去切菜、开火、洗碗时,泡面就成了救星。只需撕开包装,倒上开水,一碗热腾腾的面就摆在面前,省时省力到极致。 美味,则是精心设计的陷阱。每当拆开我们国民美食,Maggi Curry调料包的刹那,熟悉的咖哩辛香瞬间钻入鼻腔,一下子唤醒了味蕾。而Indomie特制的甜酱油配上酥脆的油葱包,一拆开就飘出诱人的焦香,让人胃口大开。当吸满筋道又微辣的面条时,那份满足感,常常让人忘记它来自速食包装。 心理学家说这叫“即时满足陷阱”,经济学家称之为“冲动消费”,我妈则简单粗暴地定义为“脑子进水”。确实,吃下面条的那一刻温暖饱足,但吃完后的空虚感却像被生活欺骗了感情。说好的幸福呢?这时我才恍然大悟,原来泡面包装上写的“图片仅供参考”不仅是法律声明,更是隐喻想像中的美和现实中的味精冲击根本是两回事。商家把包装设计得特别吸引人,吃泡面更像一种习惯性的安慰。 日积月累,后果悄然显现。单看一包泡面价格不高,但清算时,那笔支出足以购买好几本新书。更要紧的是,钱包好像会自己开门,钱不知不觉就溜走了。当付款变成无意识的肌肉记忆,理性变得不值得一提,真实需求被冲动所遮蔽。 在反复的拉锯中,我逐渐明白:泡面本身并无原罪,真正需要警惕的,是那种放弃思考的消费惯性。如今站在货架前,心里还是会痒痒的,但至少付款前会自问:“这包泡面值得我购买吗?”正是这样的片刻停顿,手就会缩回来了。 每一次消费都是一次选择,而每一次有意识的选择,都是对生活主权的重申。花钱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闭着眼睛花。泡面的经济学教会我的并非戒断,而是清醒,洞悉需求后主动取舍,我们才真正从物质的俘虏变成生活的主人。 买之前停一停,想清楚自己到底要什么。管住了掏钱的手,才真正管住了自己的生活。
10月前
1年前
1年前
1. 我们只有一个地狱 骨是刀山 血是火海 我们带着整个地狱出生 有时孤独如舌 有时合群如齿 嘴巴若是炼炉 阿鼻就是烟囱 品味是口腔期 分辨是肛门期 礼貌是把口腔肛门弄得一样乾净 啊啊,把地狱弄乾净了 地狱就变成适合居住的 地狱了 十大适合居住的地狱 十大低犯罪率的地狱 十大让人去了还想再去的地狱 千变万化都是一种不变的变化 我们只有一个地狱 2. 怪卵 我是笨蛋 我不是故意笨的 我的智慧在蛋壳破了以后 就一直装 不回去了 为了不笨 我常常把自己装 在不存在的蛋壳 然后像不倒翁 一再被倒出来 这个蛋使我有了本质的笨 它像一个家 谁要这个家 就要把它生出来 可是生蛋好麻烦啊 要追母鸡 还要跟公鸡打架 而且我一想不笨 就一定变笨的 我一笨 幸福就GG了 我一笨 忧伤就蛋蛋了 我一笨 再笨 就这样 一生 再生了 3. 泡面赋 我抱着被杀的心情吃泡面 泡面却一次又一次养活我 我问泡面:你会杀我吗? 泡面问我:你活着是为了什么? 我说:我不知道? 泡面说:那么我杀不杀你又有什么分别? 我抱着自杀的心情吃泡面 泡面却一次又一次养活我 我问泡面:你会让我死吗? 泡面问我:你为什么想死? 我说:因为这样那样? 泡面说:那你应该去问这样那样 关我什么事? 我抱着存活的心情吃泡面 泡面也一次又一次养活我 我问泡面:你不会杀我吧? 泡面问我:我为什么要杀你? 我说:因为你很毒? 泡面说:你一面吃我一面说我毒 一包一包理由 比我还像泡面 4. 事情 住宅区三天喷了两次蚊油 可能有人中了蚊症 希望那人没事 结果我像蚊子 被油烟赶出住处 顺便去吃晚饭 附近的草丛近日被铲除 可能是蚊子变多的原因 我还遇过红黑小蛇 出来晒太阳 被我吓跑 知道它不会随便 出现在人行石阶 大概有难言之隐 比如失去了隐身处 为了小小和平 我只好绕道 走多一点路 带伞的日子雨下不成 不带伞的日子还真就下雨 吃饱饭的幸福莫非就像满足的乌云 雨如果不停 我就只好变成冒雨的雨 不过不急 有些事情是真的 没有太急 5. 只有第一句是写实的 过了晚上十点却突然想弹琴 你知道有一种心情叫做幽灵 四十几岁还读到青春的主题 离别和生死又是第几次考试 永恒是什么样的假期 遗忘也有了毕业典礼 细节是魔鬼的藏身处能为谁遮风挡雨 浪漫是现实的消失点也是仅存的处境 你有多久没有察觉自己和想像的差异 你所拒绝过的东西都有了记忆的气息 拒绝承认的事情有时只是不会做的习题 事过境迁的聪明像猫爪划破沉默的脸皮 但是脸皮又怎能不是面具呢 真相大白的骷髅是一件内衣 明明是人人都有的东西 却担心看不清谁才是谁 6. 清晨的小鸟为什么鸣叫 清晨的小鸟 为什么鸣叫 是梦的结尾 或诗的开头 是血统的遗传 或记忆的召唤 是泪的结晶 或笑的流转 在看不见的地方 现形 在听觉的间歇处 隐身 在落脚点 起飞发生 向上对抗 地心引力 向下改写 自由落体 拍打虚空 来产生风 顺风逆风都要 和风结为一体 无缝的关系 为了存在 而分离 天是越往上 越稀薄 水是越往下 越凝重 地是以表面 为空间 身体是灵魂 的时间 今天的草叶曾是 昨天的云雨 明天的尸体化作 后天的水土 鸣叫的质地 绵延如剑舞 发散如暗器 对抗和呼应 出自个体 又被归类统一 在生杀之间 产生流逝 在短暂的醒 来时听见 在再次的入 睡中沉思 是经历的品尝 或醉后的回味 我彷佛又听见你 问候似的语句: 清晨的小鸟 为什么鸣叫 7. 爱的关系 爱你的人有两种:一种是恨你的,一种是不恨你的。当我在音乐中听到沉默,我突然感到沉默与音乐有一种爱的关系。音乐有两种:一种是沉默的,一种是不沉默的。 8. 之间的寂寞 婴孩需要挣脱,母亲也需要摆脱,两者才能继续存活。然而爱恨都是这之间的寂寞,当你终于在对方的伤痕发现自己,又因为害怕被自己吞没而开始要挣脱自己:自己成为自己的婴儿,自己成为自己的母亲。这种恐惧这种求存的意志就像那条吞噬自己尾巴的蛇,而这种吞噬常常被认为是一种自由。 注:“地狱乐”一词借自贺来友治的漫画作品,吾爱其充满悖论与歧义的形上整体性,所以借以概括本身题材或心境略近的书写。 相关文章: 邢诒旺/探寻万里以外的曙光 邢诒旺/终归:寄母亲 邢诒旺/探寻万里以外的曙光
1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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