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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

之一/ 悼母文 母亲丁玉珍,于今夜安详辞世,享年八十有一。此刻窗外夜色如墨,屋内却仿佛还留着她最后的温度。 6月中旬,她开始拒绝进食,像一片秋叶悄然收拢自己的脉络。我们劝她去医院的请求,都被她轻轻摇头拒绝。那时候我们便隐约知道,她在用自己的方式与世界道别。约两周前,她将她在上月放在床上那些陪伴多年的物件一一交到我手里。她整理这些时神情平静,仿佛只是在收拾一次远行的行囊。 特别要感谢我的妻子,这些日子昼夜守在床前,喂水擦身,比亲女儿还要细致。我们都轮流用自己的方式与她告别,握着她渐渐消瘦的手,悄然落泪。她时而清醒,时而昏睡,但每次听到我们的声音,眼睛都会微微张开。 我吩咐两位儿子轮流陪伴她,不时看到她举起枯瘦的手轻轻抚摸孩子的背。 母亲一生节俭,临终前反复叮嘱后事从简。我们没有宗教信仰,也尊重她的意愿,不设灵堂,不收奠仪,直接送往火化。她常说:“走了就别折腾活人。” 此刻坐在她的房间里,伴着她的遗体,月光照在她常坐的那把躺椅上。悲伤是有的,但更多的是感激——感激她以如此平静的方式走完最后一程,感激她给了我们足够的时间去接受、去陪伴、去说爱。 母亲,您今夜远行,愿前方有光,有外公外婆在等您。我们会好好生活,就像您希望的那样。 不孝子 泣上 2026年7月18日夜 之二/ 送别之夜 电话是10点二十几分打的。我站在大门外一个角落,手指冰凉地划开通讯录,先找到Simon。接通那一刻,声音像是别人的——“我妈走了。” 他沉默两秒,问我要不要他过来。我说还不知道流程,先问问。然后是瀚中、诗豪、大师兄,3条简短消息发出去,像往夜色里投了3颗石子。很快,手机陆续震动起来,安慰的话像潮水涌来。 拨999时,我的手在微微发抖。接线员问得很细,我机械地报出地址、姓名、情况。等待救护车的那半个小时里,我坐在母亲床边,第一次认真看她平静的脸。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舒展过眉头了。救护人员来得很快,检查、记录、确认——过程冷静而专业,就这样完成一道标准程序。我站在一旁,看他们填了表格,要求我签字,才真正意识到:她走了。 寿板店的Janice是在医护人员走后半小时后到的。她穿着素色衬衫,声音平和得让人安心。她接我去警局报案,车上我们聊了一路。我跟这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说起母亲的一切——说她年轻时如何在一群男同事中站稳脚跟,说她如何当个公正的新闻从业员;说她30岁起就雷打不动地晨运、爬山、控制饮食,活得比谁都自律;说几年前失智症悄悄找上她,有一次回槟城住朋友家,出门散步竟忘了回去的路,在外头走了两个多小时,那是她最后一次独自回故乡。 Janice安静地听,偶尔问一两句。我说到去年底她开始频繁迷路,晨运时被陌生人载着兜圈子找家,好几次站在保安亭前问“我住几号”;说到她每天开几十次大门往外张望,忘了手机怎么用,忘了如何打开锁头,却还记得每天出外买薯条给小孙子卓峰。 警局里,年轻的警员问我她有什么病史。我说没有,她身体一直很好,只是一个月前开始不进食,只喝水。两位警员对视一眼,有些为难地笑了笑——没有病痛,报告反而不好写。我这才告诉他们她以前有三高,后来奇迹般正常了;最后一次去医院,是几年前摔倒导致左手轻微骨折。他们点点头,终于落笔:老年自然死亡。 回到家里,太太已经在擦眼泪。我搂住她,说“辛苦了”,她摇头,眼泪却掉得更凶。这些日子她日夜守着母亲,比我更疲惫。太太在楼上打点,我坐在楼下沙发上,听着楼上员工搬运遗体的脚步声——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母亲被裹在白布单里抬走时,我站在门廊下。夜风很凉,吹得屋外的树叶沙沙响。她的床空了,那些她心爱的物件还整齐地叠在我衣柜里。 社区保安——那位值夜班的印度大兄,开摩托车来到门前,用带着口音的马来语说:“我听说你母亲走了,想来看看。” 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肩:“她每天早晨出门散步时,都会对我笑一下。她是我见过最准时的老人家。” 说完他眼眶有些红,又补了一句,“你要保重。” 回到屋里,我给自己倒了杯水。手机里还有多条未读消息还亮着,都是好友们说“节哀”。我忽然想起她失去行动能力前最后一句清醒的话,是对我说的:“你别怕,妈走得动。” 现在她真的走了。不,是她终于可以好好地、永远地走动了。 我关了客厅的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窗外的月亮很薄,薄得像妈妈最后那几天喝下的清水。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上了楼,我们一家人呆在主卧室里聊着妈妈的往事,等着明天——明天要送她去火化,再把骨灰撒在妈妈没去过的那片海里。 之三/ 告别练习 我向来不会道别。尤其对越亲近的人,话到嘴边就咽下去,喉咙像被什么堵住,那些字句卡在胸腔里,最终变成沉默。 或许是从小养成的毛病。童年时,那些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亲密关系,总在某个清晨忽然被切断。爸爸、照顾我的阿姨、保姆和他们家里的玩伴,一个接一个像退潮时被卷走的贝壳。我站在岸边,看着他们消失在地平线,手里还攥着昨天一起捡的石头。后来我学会了先走一步,在对方离开之前悄悄离场。这样就不算被抛下,至少主动权在自己手里。久而久之,这成了我与人相处的模式——靠得越近,逃得越快;爱得越深,越不敢回头。 所以面对母亲最后的这段日子,我依然是那个笨拙的孩子。她躺在床上,日渐消瘦,偶尔睁开眼看我。我该说些什么的。说“妈,谢谢你”,说“你放心”,说“我会照顾好自己和家人”。但每一次,我都只是坐在床边,摸着她的额头,沉默地看她的眉眼。那些话在心里翻涌,到了嘴边就碎成无声的气流。她大概也感觉到了,虽然她也失去说话的能力,却用眼神回复我。 她失智之后,我们之间的对话本来就越来越少。她忘记了许多事——忘记怎么用手机,忘记回家的路,忘记刚刚吃过饭, 忘记孩子已回到家里。但有一样她没忘:每天早晨出门散步时,对保安笑一下。那是我后来才听说的。在那些她已经记不清路的清晨,她依然记得对这个世界微笑。 母亲走的晚上,我拨了999,联系寿板店,去警局报案,跟工作人员说明情况——所有该做的事都做了,所有该说的话却一句都没说。我站在门廊下目送灵车驶离,始终没有开口说再见。 回到屋里,我坐下来,突然想起那天我扶她上楼,她对我说:“你别怕,妈走得动。” 她从来都知道我怕什么。怕告别,怕失去,怕那些爱我的人一个个从生活里消失。所以她用这句话告诉我:这次不一样,是她自己要走的,是她走得动。 今夜我坐在这里,终于输入手机,把那些说不出口的字一个一个写下来。这是我和世界对话的方式——用文字替代声音,用书写替代言语。我知道自己大概永远学不会好好道别,面对面时依然会沉默,话到嘴边依然会吞回去。 但至少此刻,在这个家人都熟睡了的深夜里,我可以对自己承认:“妈,我爱你。”“妈,再见。”“妈,我会慢慢学着,像你一样走得动。” 之四/ 归海 2026年7月19日早上11点15分,一家四口从家里出发。阳光很好,像母亲生前每个晨运的早晨。11点45分抵达火化场,灰色的建筑安静地立在天空下,不悲不喜。 火化前有一场简单的佛教仪式,诵经声低低回荡。我们一家没有宗教信仰,但那一刻,梵呗入耳,竟也不觉得疏离。我站在棺木旁,看着躺在里面的母亲的身躯,此刻显得那么小。她穿的是寿板店为她准备的寿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明明只是睡着了的样子,我却知道这一次唤不醒她了。 棺木缓缓下降时,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幸好有眼镜挡着,没让泪滴落在她的寿板上。我用力抿着嘴,不让自己出声。太太孩子们站在身旁,安安静静地。 下午2点30分,我们回到火化场捡骨。工作人员将骨灰倒在白布上时,我愣了很久——一个呎高的人,此刻只剩下一捧灰,和几片尚未烧尽的骨片。小儿子卓峰凑过来,歪着头看了半天,轻声问:“这是嬷嬷吗?”我点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他伸手想摸,被哥哥轻轻拉住。 3点45分抵达巴生港口。海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像撒了一地的碎银。我们上了一艘黄色小船,马达突突地响着,把岸上的喧嚣一寸寸甩远。船行到海中央,引擎熄了,四面只剩下水声和风声。 我捧起包裹骨灰的白布,缓缓倾洒。灰白色的粉末落入海面,随着波浪散开,一瞬间就融进了这片辽阔的水域。然后是花瓣——红的、黄的、绿的、白的,漂在水面上,像一片小小的花圃。我对母亲说了一些话,声音很轻,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说的什么如今已经记不清了,大概是“走好”、“别挂念”、“我会照顾好家里”这些。 船慢慢驶开,那片漂浮的花海越来越远,渐渐缩成一小点颜色。我指着那个方向,对坐在身旁的卓峰说:“嬷嬷就在那边。”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大儿子卓男看见我哭,也跟着哭红了眼眶,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我想凑过去揽他的肩,想说“没事”,却先被自己的哽咽堵住了,想动也动不了。 我多么希望能记住这个位置。记住这片海域的经纬度,记住今天风吹来的方向。那样的话,以后我想她的时候,就能重新找到这里。可是海面没有路标,浪一打过来,花就散了,灰也散了。什么都留不住。 什么都留不住。 船靠岸时,夕阳正沉入海平线。我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海域,水波荡漾,已经看不出任何痕迹。母亲的一生,从槟城的少女到留学台湾海归到职业女性,从每天晨运的健朗老人到失智后忘记回家的路,最后化作这一捧灰、一片花、一阵风。 永别了,妈妈。您走得动了,也游得远了。这片海连着世界的尽头,您自由了,您尽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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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了。 这一年里,常有朋友打趣我:“欸,你都没上班了,怎么还起那么早?”说实话,我的肺腑肠胃肾,大概跟学校的钟声差不多准时。每天一到点,便轮番把我唤醒。于是,一暖壶温水、一声冲厕的流水声便开始我美好的一天。 偶尔前一晚睡得早,天未亮便醒来,我也不急着起身,只是把枕头垫高一些,读几页床头书。多年来,我早已习惯晚睡早起的劲儿,也喜欢时间宽绰的感觉。当一天比别人多出一截余裕,我便沾沾自喜,慢悠悠地谱出属于自己的节奏。 6点左右,我摸着楼梯扶手下楼,不开灯,也不惊扰晨光。戴上那只与我共谋健康的智能表,站上体重机。蛋白质、肌肉、脂肪、水分……数据在手机屏幕上一一闪过,最后停在那行最讨喜的字——“身体年龄”。呵呵呵,那种还来不及长大就退休的得意,足以点燃厨房里一天的璀璨烟火。 从前赶着上班,早餐往往是一包代餐匆匆打发;如今,我迷恋亲手料理的温热。点开蒋勋老师的优管,戴上耳机,系上围裙。削苹果、烤面包、数几颗坚果,动作利落,却也不忘替自己留一点优雅。烧水煮蛋的空档,我也不肯冷落时间。在十几步宽的厨房里来回走动,像个偷到糖果的孩子,踩着轻快的节拍。 与母亲安静重逢 早餐备妥,我却不急着吃。套上护膝,穿上那双有力量的足弓鞋,带上小闸门,走向清晨。公园里,大爷大妈、大叔大婶们早已各据山头。有人大鹏展翅,有人天女散花。我没敢停下脚步,生怕下一秒便被热情拉进队伍里,开始听上一堂太极拳如何神奇、如何养生的长篇大论。我向来用左脑多,当别人说大家都这样,不如就跟大家,我却偏偏要问自己:我为什么也要这样?所以我不加入。我忙着走路。 我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我要移动,不要停留。我要一边走,一边看树,看叶子在风里翻身;我要一边走,一边胡思乱想。我喜欢跟经过的车子招招手,也喜欢和路边的小菜贩哈拉哈拉,顺手挑几根青瓜、胡萝卜;若遇见新鲜的鱼,便交代一声:“帮我留着,运动回来再拿。”继续我的大步走,碎步行;慢步跑,疾步移。对步数,我有一种莫名的眷恋。走着动着,总忍不住低头看一眼手腕。那些不断跳动的数字,像童诗里的韵脚,总要一步一步踏得圆满,踏得铿锵。 运动回来,已是一身大汗。我把早餐移到院子里的长桌,摆上小茶壶、小茶杯,在藤椅坐下。龙井,普洱,大红袍,老树茶……我都有,但我其实还分不清是生茶熟茶绿茶黄茶,还是黑茶,却喜欢和每一片叶子相遇。偶尔泡过了头,喝出一丝微苦,无妨,那也是生活真实的味道。我习惯随手拿起一本书,时而盘腿,时而拉来小凳搭着脚,嘴里叼着酸种面包,眼里读着喜欢的文字,什么都不必想,自在得很。 将近10点,我绕到院子里晾衣服。竹竿一架起来,总让我想起童年那间木板屋。而院子里,也总有一位老朋友准时赴约。那是一只橙色的蝴蝶。我相信,那是母亲。她喜欢停在栀子花上,或万年红旁,安安静静地望着我。我总装作若无其事:“哈啰,妈,今天好吗?”却不敢靠近。我怕惊扰了这份重逢。于是,晾衣服这件事,便做得格外笨拙。明明站在竹竿前几分钟就能完成,我却偏要先在屋檐下把衣服抖平、挂上衣架,再慢慢走向竹竿。一件衣服,来回便是十几步。也许旁人看来是浪费时间,我却乐此不疲。每一次折返,都是向阳光致意;每一件衣裳迎风舒展,都是与母亲的对望。当然,也是步数最踏实的累积。其实,很多时候还没等到日落,才刚过中午,我的步数便已经过万。而这半天光景,往往也是一天之中最美好的时刻——安静,充实,喜悦。 生活其实不必太纠结。能够独立自在地过日子,有自己喜欢的步调,有一点小小的执著,有几件天天期待的事,便已足够。毕竟,对我来说——每天都能“日入过万”,就是人生下半场最了不起的一桩大生意。
6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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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5年,经过154天航行,在香港登陆后,容闳回到故乡南屏。离家8年,母子相见时,两人流着泪,一时说不出话。容闳说“母亲开始从头至脚地轻轻抚摸着我,以表达她身为母亲对孩子的疼爱之情,这种难以忍耐的担忧和牵挂,至少压抑了10年之久。” 这一年,他27岁,刚从耶鲁大学毕业。踏进家门,穿着西装,留着一对八字胡须。到家才惊觉未婚青年蓄须并不合礼。自己的家,不急,过后纠正就是。他向母亲讲述美国生活,说遇许多贵人,日子顺利。他想学以致用,为国贡献。他向母亲介绍耶鲁大学,说那是美国一流学府。母亲听完问:“这个学位值多少钱?” 他回答,受过教育的人拥有更多机会。知识本身就是力量,读书未必为了财富。母亲没有继续谈论学位。“你哥哥比你大得多,都没有蓄须。”她要他把胡须剃掉。 回国之初,他并不完全适应。轮船驶近香港时,一名中国领航员登船。船长请他担任翻译,询问附近是否有暗礁和浅滩。离开中国太久,一时想不起这两个词的中文说法,当场引来朋友取笑。 生疏感没有持续太久。不到半年,他已能重新用广州话流利交谈。但是心情一直不平静,他看到的是让他窒息的中国。 他说两广总督叶名琛镇压天地会起义时,被处死者多达7万5000人。他的住所离刑场不到半英里,他说车道两旁,尸首堆积成山,不见人清理,尸首“明显地在迅速腐烂”。 1860年,容闳前往南京拜访太平天国干王洪仁玕。两人早年在香港相识。会面期间,容闳提出改革中国的七项建议,包括发展工业、设立银行、建立现代教育制度等,并表示若获采纳,“愿为马前走卒”。建议最终没有获得重视。 1863年,他转而与曾国藩合作。曾国藩并不介意他曾与太平天国人物往来,委任他为出洋委员,授五品官衔,并拨给6万8000两白银赴美采购机器设备。 此后数十年,容闳大部分时间都在中国与西方之间往返奔走。 1872年,他参与筹划留美幼童计划。120名中国少年横渡太平洋赴美求学。1874年,李鸿章派他赴秘鲁调查华工受虐事件。1875年,他出任驻美国、西班牙及秘鲁副公使,官居二品。 中文差却最爱国 留美幼童计划终止后,容闳仍不断提出改革建议,但是毫无作为,1883年他回美国照顾病重妻子。 1895年,应张之洞邀请回国时,他提出普及教育、开放女子教育、设立现代银行制度等主张。许多建议当时没有实行,但后来晚清新政中可以看到不少相近内容。 1896年,他拟订〈仿泰西设立银行条陈〉,希望建立现代银行体系。这份方案后来未获采用。容闳在自传中写道:“究国家银行计划失败之原因,亦不外乎中国行政机关之腐败而已。” 两年后,戊戌变法失败。容闳遭到清廷通缉,先后流寓香港、新加坡、台湾等地。 1900年,他在新加坡和丘逢甲见面。丘逢甲赠诗三首,其中第三首写道: “廿载知名久,相逢瘴海春。 亚洲数先达,岭表有奇人。 南出终张楚,西行更哭秦。 风云看勃郁,万里送飞轮。” 诗中称他为“亚洲数先达,岭表有奇人”,不仅是对其才识的赞誉,更是对其一生奔走救国的肯定。 那一年,容闳已经72岁。 容闳的中文并不好。他在自传中坦言,真正系统学习中文不过4年时间。他对中国的感情,是发乎骨子里的文化情愫。梁启超评价他:“舍忧国之外,无他思想,无他事业”的纯粹爱国者。容闳不仅自己如此,也希望下一代继续完成未竟事业。 1909年,长子容觐影遵父命回中国贡献。后被孙中山聘为内务部技师,主持撰写第一部〈中国矿业条例草案〉,幼子容觐槐1911年遵父命回中国效力,后任广东制造局总工程师兼总经理,获授陆军少将军衔。 我4月中旬到耶鲁,在容闳铜像前照了相后,心里留下念想。6月初到中山,请朋友驱车送我到珠海南屏镇,45分钟车程,早上10时抵达,天气清爽,除了我们,没有其他游客。容闳故居博物馆在大街旁,容易找。馆设5个小房,从赴美求学、留美幼童,到洋务事业与晚年岁月,大致勾勒出他的一生。 展览柜几本研究容闳的著作引我购兴,负责人说已绝版,可惜。45分钟后从博物馆出来,我在门口铜像留影,名字、年份、照片渐渐退远,脑中盘旋回转的是154天航程结束后,母亲见他的情景。
2星期前
风扇在黑暗中吱呀吱呀地转着,夹杂着若隐若现的虫鸣。这些声音,已经陪伴我度过了5年的宿舍生活。 我把刚从行李箱拿出来的被子盖上,轻轻地往里缩了缩,像是在吸取家里的气味。好似只有这样的小动作,才能缓解我心里隐隐的不安与焦躁。 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空气中都是家中洗衣液的味道。人一旦在潜意识里为气味分类,就很难再改变。三十多块的洗衣液,成了我在这宿舍里唯一的依靠。 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心,又被隔天要早起的念头压回去。压在心底的一个个小人也不停地冒出来,小小的声音在我脑海反复出现——“迟睡也没关系啦”、“都已经12点了”,吵得把我刚冒出来的睡意给冲散。 躺在床上,被香气包裹,我却显得有些喘不过气。 妈妈眼里的落寞 掀开被子的瞬间,像是离开了家的庇护。眼前仍然是住了5年的宿舍,刚刚还在紧紧包围着我的那点家中气味,却也在一瞬间散去。那一刻我才意识到,所谓的安定,不过是三十多块的洗衣液所营造出的假象。 目光在这生活了5年的寝室游荡,最终,被书包上的挂件夺走了思绪——那是初一那年,妈妈亲手挂上的平安件。 因为小学期间行动管制令的实施,我在家上了整整两年的网课,直到毕业也没法回到学校参加一场真正的毕业典礼。长时间待在家里,也把最初的兴奋给慢慢淡化了,取而代之的是烦躁。被哥哥念叨几句就足以把我惹恼;被爸爸的催促弄得不耐烦;被妈妈爱女心切的关心所束缚。情绪一点点堆积,于是,离家的念头像是一颗种子,埋在我心里悄悄发芽。 然而,眼前最好的机遇,就是来自外地学校的升学考试。点开、报名、等待,这些动作一气呵成。内心还在飘飘然地暗自欢喜,殊不知,这是被年幼的自己教会的第一件事。事情一直都按照我所想的方向发生,没有什么意外打断它的延续。结果,如愿以偿。看到官网的入学成绩,占据视线的不是数字,而是对未来的期待和离家的欢喜。 妈妈得知消息那瞬间,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很轻,被我捕捉到了,却被12岁的我轻轻略过。那时的我,以为那只是“舍不得”。 直到站在学校宿舍的走廊,那种离家的不安感才油然而生。这是被家人庇护了那么多年以来,第一次要独自面对外面的陌生世界。 可是,这次的反悔无效。我沿着指示牌,遇见了提前抵达的室友。或许同样身处陌生环境,让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在那一刻反而像拉进了一点距离。 夜晚总是悄然降临,宿舍10点半的自动熄灯,让我的内心轻轻一震。毕竟,宿舍不会因为任何人的不适应就改变规则,而家里会。身边随即传来室友恋家的哭声,我不太懂得安慰人,只好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换成一个拥抱。没有语言的那一刻,反而显得格外真实。 短暂的插曲很快地被快节奏的生活带走,躺在床上时,本该有的喜悦,像是沾上了刚刚晚饭时吃的苦瓜,带着一点难以言说的涩味。人真是很奇怪的生物,明明得到了想要的,却又开始怀念失去的。 我握着手里的平安件,像是在与清晨时妈妈亲手替我挂上的那一刻对话。如果传说中的心电感应是真的,妈妈大概也正在不安吧。 幸好,那只是个传说。 如今,已17岁的我,还是会在恋家的瞬间想起12岁的自己,想起那时迫不及待长大的小孩。5年的时间,变化的东西数不胜数,朋友的交替、处事的态度、恋家的感觉……唯独不变的,是12岁时手里握着的平安件。那个始终挂在书包上的平安件。是那闻到依旧会唤醒我的熟悉气味,让我在无助时仍愿意不断尝试,直到正确。 现在的我,只想闭上眼睛,闻着熟悉的气味。不再期待倒数的回家日,也不再预知还未发生的一切。
2星期前
(新加坡6日讯)新加坡资深艺人姚彣隆妈妈刘惠珍逝世,享耆寿90余岁。 来自马来西亚的姚彣隆昨天在IG上载妈妈的讣告,向亲友公布消息。根据讣告,姚妈妈的丧礼设于马来西亚柔佛新山的中华锦裕亭,治丧3天,从7月5日至7日,7日上午11时出殡。 姚彣隆也贴出与妈妈生前的合照,感性写道:“谢谢您给了我生命,教会我做人,也用一生守护着这个家。今天(5日),您安详地离开了我们。虽然心中有万般不舍,但我知道,您已经放下病痛,前往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字里行间尽是不舍。 姚彣隆也向妈妈表达爱意:“妈妈,愿您一路走好,往生净土,离苦得乐。您的爱,我会永远记得;您的教诲,我会一直铭记。妈妈,我们永远爱您。安息吧。” 姚彣隆发文后,不少圈中好友留言送暖,包括陈泓宇、林湘萍、陈罗密欧、郭亮、鍾琴、洪慧芳、曾晓晴、包勋评、周崇庆、张耀栋、刘子绚、曾诗梅、许瑞奇等,纷纷慰问他节哀保重,老人家安息。 《新明日报》记者尝试联系姚彣隆,他仅简短回复:“不好意思,希望您体谅,有心了。”礼貌婉拒受访。 吃妈妈煮的饭最幸福 母子情深,姚彣隆曾在2019年于《联合早报》专栏中为妈妈和老婆撰写一篇名为《妈妈》的文章,歌颂母爱伟大。 “曾经听说天上的每个星星都是一个孩子转世前的灵魂,他/她在天上静静地看着,选择着,当认准了喜欢的那个人后,便会不顾一切地投向她的怀抱,而那个幸运的人就是——妈妈。” 他也在文章中提到,印象中最深刻的是妈妈的家常便饭,每次回到家里最幸福的事,就是可以好好地大吃一顿妈妈煮的饭,虽说简单但也幸福。他也庆幸自己学了点厨艺,偶尔煮点好吃的给妈妈吃,看到妈妈吃得满足和幸福的样子,会感到无比自豪。
3星期前
3星期前
1月前
身为母亲,我始终相信,母亲不会轻易遗弃自己的骨肉。只是,爱有时表现为陪伴,有时却不得不化作放手。 日前读到一则揪心的报道。一位单亲妈妈把年幼的孩子送进护幼之家。临别前,她不断叮咛孩子:“要好好读书。” 说着说着,妈妈流下眼泪,孩子也红了眼眶。 有人说:“真狠心,生了不要养,当初干嘛生!” 有人说:“这是不负责任的妈妈,只是可怜了孩子。” 有人说:“再穷也不该把孩子送走。” 有没有想过,妈妈“离开”这个结果,或许不是不爱,而是因为爱到无能为力?每个被逼到角落的人,背后可能都有一段我们没看见的故事。 我曾遇过类似案例的小梅,她是一位独自抚养三个儿子的单亲妈妈。小梅白天在餐馆打工,晚上到夜市帮忙,每天工作超过十四小时。 她说:“我已经三个月没有好好陪孩子说话了。每天回到家他们都睡了,他们的功课会不会做、有没有做,我都不知道。” 她不是不想陪孩子,只是被生活追着跑,不敢停下。 贫穷是什么?在大多数人的认知里,贫穷也许是“没有钱”;但贫穷最可怕的,其实是连照顾孩子的时间和力气都被夺走。 试着换位思考,当一个人连房租、水电、三餐都在发愁的时候,她每天面对的不是“怎样当个好妈妈”,而是“怎样撑到明天”。房租、水电、奶粉、交通、医药费……每天都在算钱。 “今天孩子发烧怎么办?” “明天自己生病怎么办?” “如果工作没了怎么办?” 当生活只剩下“生存”,很多决定已经不是“想不想”,而是“能不能”。它让许多原本不该成为选择的事,最终都变成了不得不做的决定。 [vip_content_start] 我相信大多数母亲在怀孕时,都曾无数次想象过孩子长大的模样一一第一次张开小嘴喊出“妈妈”,第一次含着眼泪走进校园,第一次带着光亮的眼神走向毕业典礼。没有人会在怀孕时,把“亲手将孩子送进机构”写进人生梦想清单。 所以,当一个母亲真的走到这一步,往往代表她已经试过许多方法。她可能借过钱、可能求助过、可能独自咬牙撑过无数个夜晚,直到最后发现,自己能够给予孩子的,已经不足以支持他们的成长。于是她做了一个最痛的决定——放手。 小梅最终把8岁的大儿子托付给年迈的母亲照顾,将4岁和6岁的儿子送进护幼机构,自己独自到城市寻找工作机会。 消息传开后,亲友们议论纷纷,责怪老母亲怎不能再多承担一些,把三个孩子都留在身边;也有人背后议论小梅狠心、自私、不负责任。 “我孩子在那里可以有更稳定的生活、更好的照顾、更优良的学习机会。跟着我未必会过得更好。” “年轻时做错了。就是错了。这个选择很痛,但在当时是最好的选择。” 小梅当初未婚怀孕,在没有婚姻与法律认可下一再生育。虽在没有办法下必需将2个小孩送去护幼机构,但她并没有遗弃他们,而是换成另一种方式让孩子平安长大。 心理学研究发现,孩子最需要的并不是完美家庭,而是稳定、安全、被爱的环境和人。当然,没有人希望孩子与父母分开,可现实中,确实有不少孩子虽然与父母生活在一起,却长期被迫承受家庭中的争吵、暴力、酗酒、忽视,甚至情绪勒索。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并不见得有利于孩子,其影响甚至可能不如适度的分离来得健康。 相反地,如果孩子能够明白,“妈妈不是不要我,而是因为爱我,才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决定” 那么这份血浓于水的亲情,依然会成为孩子成长路上的力量。 身为母亲,我始终相信,母亲不会轻易遗弃自己的骨肉。只是,爱有时表现为陪伴,有时却不得不化作放手。即使暂时分离,真正的母爱也不会因此消失,让我们祈愿孩子能以这份爱,成为他的勇气与力量。 相关新闻: 千叮万嘱好好读书 单亲妈泪送儿入护幼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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