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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川

活到一甲子,头一回去看了一场演唱会。说给人听,恐怕会成为笑柄。 年轻时省吃俭用,也曾经有过追星的情怀,却从没赶过任何巨星排面的演唱会;没承想七老八十了,揣着一张票,坐在云顶云星剧场里,像个初出茅庐的后生,心里头竟有些忐忑。 足以容纳6000名观众的剧场里,座无虚席。灯光暗下来那刻,我忽然想:那些年轻人若瞧见我们这些公公婆婆模样的歌迷,会是怎样的观感呢?大约是觉得稀奇吧。一群华发丛生的老人,期待着心中的偶像出现在舞台上,那场面,想来确实有点不可思议。 但此刻谁顾得上这些呢。台上站着的是叶丽仪,78岁的她,粉丝群竟也是我们这些公公婆婆级的观众。剧场里零星可见几张年轻面孔,仔细端详,也多是中年人。这倒也好,像是老朋友的聚会,不必拘谨,不必伪装,大家都是在同一条岁月河里泡大的粉丝,懂得什么是真正的珍贵。 〈上海滩〉的旋律响起来的时候,我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1980年,我还是个20岁的青春小伙子。那时候追剧,那份痴迷,怎一个“迷”字了得。 每周守在电视机前,片头曲一响,浑身的血液都跟着沸腾起来。“浪奔,浪流,万里滔滔江水永不休”——黄霑的词,顾嘉辉的曲,叶丽仪的声音,三者合一,成就了一个时代的印记。那声音里有江湖的壮阔,有命运的跌宕,有爱恨的缠绵。四十多年过去了,这旋律竟一点没老,还是当年那般荡气回肠。倒是听歌的人,老了。 叶丽仪选唱了很多经典老歌。〈明日天涯〉是离愁,〈给我一个吻〉跳脱俏皮,〈情人的眼泪〉婉转低回,〈相思河畔〉缱绻温柔,《不了情》的插曲〈梦〉苍凉通透,〈我的心里只有你没有他〉又是另一种风情。粤语的、英语的,一首首怀旧金曲,像一把把钥匙,把记忆深处那些落了灰的匣子一个个打开。 那个少年还在心里头 台上的她,嗓音不复当年那般锐利,却多了岁月的沉淀,像陈年的酒,愈久愈醇。台下的我们,脊背不再挺直,脚步不再轻快,却听得比任何时候都认真。每一首歌,都有人轻轻跟着哼唱;每一个音符,都有人默默红了眼眶。 我忽然明白,我们赴的,不只是一场演唱会,而是与自己青春的一场重逢。那些歌里,住着我们的少年意气,住着我们的爱恨情仇,住着那些回不去的日日夜夜。她在台上唱,我们在台下听,隔着四十多年的光阴,各自怀揣着各自的故事,却在同一个旋律里,找到了共鸣。 散场的时候,灯光大亮。老人们慢慢地起身,慢慢地向外走,脸上都挂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没有人高声喧哗,没有人争抢拥挤,大家都安安静静的,像是刚从一个长长的梦里醒来,还不舍得惊动那些残存的温暖。 我回头望了一眼,她的背影正消失在舞台上。由衷的感谢叶丽仪。谢谢你用歌声,陪我们走过了那么长的路。谢谢你让我们知道,哪怕到了这把年纪,心里头那个20岁的少年,还在。
1月前
谈到清明节,我脑海里浮现的,是小时候跟着爸妈去给公公婆婆上坟的情景。那时候不懂什么叫追思,只觉得像是一场野餐——看到隔壁坟前大鱼大肉的祭品,亲戚们寒暄说笑,还有人放起鞭炮。我问妈妈,为什么我们家不放炮?她蹲下来,轻声说:婆婆胆子小,怕鞭炮声音。 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逝去的人,在生者心中还是活的。婆婆怕鞭炮,所以在她往生后,她的儿子媳妇仍记得替她捂着耳朵。 年轻时母亲谈起生死,语气洒脱得很,土葬火葬都不忌讳。直到有一回听见隔壁大妈闲聊,说起老伴托梦抱怨——火葬好烫啊,好烫啊。那天回家后,母亲沉默了许久。再提起这个话题时,她变了主意:将来别把我烧了,我怕疼。 母亲是个未雨绸缪的人。65岁那年,她自己去殡葬馆定了一块坟地。我记得那天回来,她脸上有种办完大事的轻松,说都妥了,将来你们不用操心。那时我们还笑她想得太远。她只是摆摆手:早打算,不慌张。怕烫,怕疼,怕给儿女添麻烦,是她老人家的心愿。 她走的那天,是回乡与姐妹叙旧的日子。在姨妈家的客厅里,她正和几个老姐妹谈笑风生,忽然就去了。那么突然,那么安静,没有预兆,没有遗言。我们接到姨妈的来电,在百里之外的路上驱车赶往乡下,满心悲痛,却也满心茫然——接下来该怎么办丧礼? 幸好有她那份早早就做的规划。一个电话,殡葬馆的人就来了。墓地是现成的,手续是清晰的,流程是熟悉的。我们按照她生前铺好的路,一步一步走完。那些本该让我们手忙脚乱、不知所措的时刻,都因她生前的规划,变得井然有序。 女为悦己者容。爱美的母亲,连选遗照都不肯马虎。她墓碑上的遗照,是40岁时的模样。我想,那是她留给我们的最美的一份礼物。 生前规划 体面告别 反观小舅母那边,在她癌症末期,走得也急,却从没提过身后事怎么安排。她走后,家人们四处奔走,为一块墓地发愁,为火葬土葬处于两难,为殡葬业者的高价账单心疼。那时候,悲伤还没来得及消化,就被琐碎和焦虑填满了。舅舅后来叹着气说,哪怕她生前说一句也好啊。 从清明扫墓,到亲身送别母亲,再看小舅母家的葬礼——我慢慢明白了一个道理:生前规划身后事,不是不吉利,而是最深的体恤。它让离去的人,按自己的意愿体面退场;也让留下的人,不必在泪水中四处奔波,讨价还价。 如今又到清明。我们去给公公婆婆扫墓,也给母亲扫墓。坟前摆上她爱吃的果子和饮品,没有鞭炮,只有早晨的风轻轻吹过。我忽然想起她当年那句话——婆婆胆子小,怕鞭炮声音。 清明扫墓,扫的是尘土,也是心底的念念不忘;生前规划身后事,规划的是离别,也是留给在世者最后的温柔。
2月前
55岁那年,我立下了第一份遗嘱。那时,大女儿16岁,小女儿才6岁,未来的路还很长,那是一份遥远而模糊的责任文件。转眼10年过去,岁月不仅是数字的增长,更见证了我身为人父角色的沉淀、责任的变迁与生命的转折。 随着身体状况的转变、心理状态的日益平和,重写遗嘱的念头悄然浮现在心头。或许,这是一种未雨绸缪的生命自觉——如今退休生活已经开始,子女已各自独立,亲友间的健康变化也让我感受到生命的脆弱与无常。修改遗嘱的过程,不仅是对财产的再分配,更悄然提醒我要关注自己的健康、规划未来的生活,甚至让我逐渐释怀对养老、疾病等未知状况的焦虑。 如今,我已不再简单地将遗嘱视为一份冰冷的财产分配文件,而是视其为情感的表达、价值的传承与家庭纽带的延续。在提笔重新思考如何分配与叮咛时,许多未实现的愿望、未曾说出口的话静静涌上心头——那些对女儿的牵挂、对家人的感激、对自己人生旅途的回望与交代,都在这一纸之间找到了安放之处。 生命有限也心安 在许多人眼中,立遗嘱或许仍被视为一种忌讳,仿佛提及它便触动了某种不祥。然而,自始至终我却相信,遗嘱远远不只是一份法律文书。它是对自己一生的整理,是对所爱之人的温柔叮嘱,更是一次与自我、与家人深层对话的珍贵机会。在书写的过程中,我回望来时路、理清心意,将那些平时难以启齿的情感与期待化为文字,留给未来一个清晰的回声。 每个人对遗嘱的考量各不相同——有人重实际分配,有人重情感托付,有人视其为责任终结的象征。但无论如何,能够在清醒之时为身后之事做出安排,既是对自己生命的负责,也是对家人的一份深刻关爱。它让我不再回避生命的有限,反而在正视中寻得一份心安。 10年过去,我从一个仍在奋斗的中年人,变成了一个逐渐归于平静的退休者。而这份遗嘱,也随之从一个将来时的文件,变成了现在进行时的记录。它提醒我:生命需要整理,爱需要表达,而未来无论还有多长都值得被温柔规划。
5月前
女为悦己者容,爱美是女人的天性,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亮丽自信,现代女性到美容院洗脸,购买护肤品为自己增添姿色,已经是习以为常。 然而,在祖母及母亲那个年代,经济条件不足,生活条件匮乏,浓妆艳抹只能靠传统手艺,那时流行一种叫绞面的独特美容技艺,也有人管它叫线面。 那时,在乡下长大的人都听过,福建人称作挽面(bán-bīn)的一种使用细线除去妇女脸上汗毛的美容传统技艺。 那个年代,女子一生至少要挽面一次,女子出嫁之日会进行挽脸美容的礼仪。挽面的习俗是为开脸(开面),具有带来好兆头、吉祥好运之意。产妇在满月时也习惯挽面,寓意脸庞如满月般美好皎洁。 但也有个别情况,在富裕家庭的小姐们每隔一两个月就要挽脸一次,在盛大传统节日前,姐妹们喜欢聚集在居家明亮的场所,一对一地轮流“挽脸”,为增添节日的气氛先从脸部开始。 每当农历新年到来,妈妈会与左邻右舍的女性长辈,相约在一起互相为对方挽面,作为年幼晚辈的我们,对大人的这一活动深感好奇,长大后才明白个中道理。 回忆在乡下窥探挽面的技艺,不但经济实惠还能增进邻里情谊间。首先在对方的脸蛋抹上一层香粉,那时的香粉是装在一个小四方盒子,叫做“双妹”的品牌。 出嫁时要挽面 挽面手艺看似简单,操作起来还得靠一双巧手。嘴咬线头一端,一只手在拇指与食指上把线头绕好,另一只手腕把线套着,再给线圈转两三圈,形成剪刀状就可以开始操作了。 驻足围观的小姐姐们,看着妈妈手上的细线犹如蝴蝶般,在阿姨脸上来回拉弹,脸上的细毛就一一被除掉,都叹为观止,直呼好神奇啊! 当小姐姐被大人问到要不要挽面时,个个摇头说不,而大人告知出嫁时也要挽面,小姐姐们急着回应不嫁人!不嫁人!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从前还流传着一道闽南语谜语:“四目相看,四脚相撞,一个咬齿龈,一个面皮痛。”谜底就是“挽脸”啦!这有趣的谜语成为小时候朗朗上口的顺口溜。 挽脸这种古老的美容法纯粹靠拔,其感觉并不好受。但是,长辈会对准新娘说挽脸时有点痛感才会“有人缘,得人疼”。这种古老奇特的美容法,不仅仅是省钱,而是比用剃刀要好,它不会伤损皮肤,能延缓汗毛再生,使皮肤变得细嫩明亮,并减少皱纹的产生。 曾经有老外在中国闽南地区乡间游走时,看到挽面这一传统修容法,赞叹这是“东方奇观”的技艺,但这个“儿时奇观”在我国已经落寞至无迹可寻了。
1年前
冬至是二十四节气之一,这是一个深受华人重视的传统节日。中国北方地区有冬至吃饺子、吃馄饨的习俗,而南方地区,在这一天则有吃汤圆的习俗。 我国位于赤道边缘,虽然没有明显的四季之分,但也少不了冬至吃汤圆的习俗。每年12月受东北季候风影响,刮强风多雨的天气让大地开始转凉,常年都是夏遇雨变成秋的氛围,给冬至添加了几许寒意。 小时候在乡间长大,生活条件没有现在舒适,制作汤圆要用家中石磨磨米浆,用布袋沥干米浆水分,再调色和泥搓成一粒粒小丸子,一般也只是红白为主,喜欢不同口味的人,会以各式甜馅制成较大丸子,放入热水中烹煮,待丸子浮上来之后就大功告成了。 丸子煮好后,就是热腾腾的汤圆了,红白相间的汤圆十分诱人,妈妈盛上一碗端到神台祭祀,口里默默念着心中的祈福,感恩一年的辛劳,愿祖先保佑家人平安顺利。 过节少不了杀鸡宰鸭,家里饲养的家禽总算可以派上用场了。看着妈妈左脚踩着鸡翅膀,右脚踏着鸡脚,除去鸡颈项的一小撮羽毛,小刀往鸡颈一划,干净利落。 妈妈会给待杀的家禽准备祷念词,听她用闽南语念着:“做鸡做鸟无了时,脚也痹手也痹,赶紧来去出世,出世大厝人囝儿,大鸡刣小鸡趴趴来。” 曾几何时,这样的祷念词也成了儿时过年过节的一首童谣。听长辈说吃了汤圆长一岁,含在嘴里细细咀嚼,暖心又暖胃。每逢年尾,能吃上这么一道令人回味的美食,何尝不是人生最圆满的幸福。
1年前
2年前
年幼时,妈妈会在午后休闲时光,掏出一卷白色略带半透明的纸张,摊开在桌面上对折了再对折,然后用锋利的小菜刀顺着纸张的折痕,一刀一刀顺序地切割。利落干脆的巧手,不一会工夫就把一大卷白纸,各别切成60公分和70公分大小的正方形。 切好后,再用树胶圈把一叠一叠小白纸扎紧,分别放在盒子里。带着好奇的小心灵问妈妈这些小白纸是干啥用的?妈妈回说是制作包点时用来给包子垫底的。 过年过节制作糕点,妈妈同样会用相同的白纸作为糕点垫底,无论是蒸煮鸡蛋糕、米糕或是发糕,都缺一不可。纸张的尺寸大小得看糕点的面积。大一点的糕点,通常都会用上半张或一整张,待糕点蒸熟后才将多余的部分修掉,这样糕点看起来更具美感,卖相也加分了。 刺绣是妈妈休闲时的爱好,她向左邻右里、姑姑、阿姨们借来刺绣的图案,垫了一张印纸,顺着各式花纹、鸟兽的图案依样画葫芦,在白纸上复制了一张张副本备用。那一叠不同造型的图案,凑合起来应该也有50张吧!这些珍贵的收藏都成了她日后刺绣的蓝本。 小时候,兄弟姐妹众多,父母很难让每个孩子购买自己的风筝,风季来临时,妈妈就到林间找来小竹子刨成细条,用缝纫的丝线扎着竹子,再用制作糕点的白纸制成大小不一的风筝。自制风筝上画了各自喜爱的彩绘,一个个妈妈的经典之作便随风在空中翱翔了。
3年前
5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