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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境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独自握住方向盘,任由车轮慢条斯理地碾过时光,一路向东。 这场“冒险”起于老友阿伦的评审邀约。起初,我还假装用榴梿利诱在家“猫”论文的儿子当司机,没想到他竟变身成循循善诱的讲师,温柔地鼓励我:“妈,你又不赶时间,新车性能也好。既然本来就会开车,何不给自己一个机会,试试这场与自己独处的冒险呢?” 说得一点也没错!身为一名有的是时间的退休行者,确实不该只龟缩在舒适区(平时搭免费巴士搭到跟司机变麻吉,或是搭ETS往返,连忘了带身分证都能买到半价票……)。于是,在正午12点那如碎金般的阳光下,我先绕路投递了环保回收,清空了琐碎,背起装着睡衣牙刷和隔天行头的背包,正式踏上这段寻找自我的旅程。 驶上通往云顶的高速公路,我以80至90公里的匀速悠然前行。视线穿过挡风玻璃,我想起年前跟孩子俩横跨北海道自驾的日子,那时天空蓝蓝,空气凉凉,山色静静。但这次只有我一个人,我反而喜欢身边流动的车群,那规律的车流像是一种无声的陪伴,给了我一份恰到好处的安全感。 直到那座横亘山脉、衔接东西部的隧道跃入眼帘。昔日带领毕旅团队时,我曾无数次坐在巴士里,以旁观者的姿态穿过幽暗;如今,我成了自己的掌舵者。这辆被谑称为“国民媳妇”的Myvi灵敏异常,一进隧道,头灯自动感应亮起,帅气地划破沉寂。那一刻,涌上心头的不仅是驾驭新车的新奇,更是一份将生活重心重新握回手中的踏实。 接近云顶与法国村的分岔路口时,熟悉的标志宛如钥匙,打开了记忆的大门。 那辆陪伴了我12年的丰田七人车,承载了太多岁月。它是疫情后的首航,也是先生远赴“西方世界”后,我和兄姐们第一次重拾山河的勇气。那时大哥二姐北上跟我会合,再去怡保接大姐,一车子塞得满满当当。车里有重病初愈的体谅,也有人生转折点的陪伴。“挤在一起”的喧哗与体温,曾是生命中最温暖的慰藉。 我还记得大哥在士林河“飞车”换来的罚单,害我得亲自跑交通部学着“求情”;也记得姐夫灵敏的耳朵,帮我们避开了下山时的小意外。那时的一车大人,还会兴致勃勃地投注全垒打的车牌号码,那是属于那个阶段的热闹与烟火气。 如今,老车“嫁”了出去,换成眼前这辆轻巧灵动的新伙伴。负担轻了,灵活多了,生活的主题曲也从“合奏”转为“独奏”。 与“大车”告别的旅程 东海岸的高速公路不似南下那般平缓,它依山而建,忽而爬升如仰望,忽而俯冲如探幽。转个弯,便又是一幅大开大合的山水泼墨。我看着窗外深深浅浅的绿,远山在蔚蓝天空下披着黛青。抵达劳勿出口时,错落的屋顶闪过,仿佛一首节奏明快的散文诗。 这场东游记,是我与过去那辆“大车”的深情告别,也是与现在这辆“小车”的交心对话。穿过隧道,山川依旧,心境却因这份独处的留白,变得愈发宽广而平静。 我依然是那个爱看风景的人,只是这一次,我眼里的风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亮!
1天前
苏轼爱喝酒,但酒量不佳。他在〈题子明诗后〉中说他少年时喝酒即醉,后来能饮至“三蕉叶”,又说一日饮酒“不过五合”。 宋代文献中,蕉叶杯属于体量极小的酒具,陆元光〈回仙录〉即将其列为诸杯之末。器形仿芭蕉叶而制,浅而小,网上可见实物图像,可以想像它并非豪饮之器,而更近于品茶般的缓啜。 “合”为古代容量单位,宋代一合约60毫升,五合不过300毫升。加之北宋时期尚未出现蒸馏烈酒,多以谷物发酵而成,酒精度较低,大致相当于今日啤酒。苏轼酒量之小,友人亦多有记述。黄庭坚提与苏轼同饮,他在〈跋东坡字后〉中说不到三蕉叶,苏轼已烂醉,沉沉睡去,“鼾声如雷”。 苏轼却从饮酒中获得极大乐趣。他的诗词中酒字屡屡,无论是对月举杯,酣中怀人,还是酒醒微寒,都是读者熟知的意象。前人统计,《东坡全集》中,“酒”字出现九百余次。这并不包括写饮酒场面,未直接写出“酒”字的作品,可见饮酒几乎贯穿其一生。他甚至直言,“使我有名全是酒”,酒与其人生形象密不可分。 饮酒之妙,不在酩酊,而在“半酣”之际,将醉未醉之间。分寸之难,恰在于此。许多人往往在这个阶段不肯停杯,以“一醉方休”为快,反而失去饮酒之趣。苏轼虽偶有醉眠之时,但更多时候只是微醺。邵雍在〈安乐窝中吟〉中写道:“美酒饮教微醉后,好花看到半开时。”意指花半开、酒微醉为人生佳境。苏轼显然深契此意。此时神志仍清,思路不乱,不过借酒助兴,使精神稍显活跃而已,意味反而更长。 “却对酒杯浑似梦,试拈诗笔已如神”。这是苏轼在乌台诗案出狱后所写诗句。他并不讳言酒对其诗文、书画创作都带来助力。赵令畤在其笔记类著作《侯鲭录》中说苏轼曾提酒后挥毫:“觉酒气拂拂从十指间出也”。尤其是写大字或草书,更须略带酒意方能纵横自如。有时酒醒之后再看,反觉不及醉中自然。 喝醉时心里仍然清醒 苏轼在〈酒子赋〉中说:“吾饮少而辄醉兮,与百榼其均齐。”他一喝就醉,但所获乐趣不逊豪饮之人。他所迷恋的,并非酒量,而是酒所开启的心境。人生诸多情境,都可以与酒相遇:忧愁时饮酒,欢喜时饮酒,孤独时饮酒,得友时饮酒,遇到佳山胜景,更往往以酒助兴。酒成为连接情绪与世界的一种方式。 世间未必有真正赢家。将心翻开,人皆难免带着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苏轼之可贵,在于能够转换角度看待得失。一旦心境转移,生命便呈现出新的气象:生机、希望与豁达同时浮现。酒于他而言,既是情绪的出口,也是进入内心的路径。得意之时,他宴游唱和,饮食讲究,在丝竹歌舞之间体会生活之美。 失意之时,他同样以酒自处。这一点,在其贬谪生活中尤为明显。黄州时期物质匮乏,他作〈节饮食说〉自我约束,规定日常饮食不得逾越一定分量,即使有宾客,也不过略加增添。用度不可逾越。为了节省开支,他亲自酿酒。困顿之中酿蜜酒,后来又尝试柑酒与松酒,晚年南迁岭南,仍兴致不减,又制桂酒并为之作颂。其中最为自得的,则是“真一酒”。他还写下《东坡酒经》,总结酿酒经验,并有多篇文章专论酒之意味。 苏轼尤重饮酒时的人际氛围。他在〈书东皋子传后〉写到,与客对坐,缓缓举杯,胸中便觉“浩浩焉,落落焉”,其乐有时甚至超过饮酒本身。闲居之日,多以酒待客,几乎无日不饮。酒在这里成为一种交往形式,使精神得以开阔舒展,情意得以流通。 饮酒需要同伴,但一旦达到“酣适之味”,便应知止。狂饮滥醉不足取,“在醉常醒”才是更高境界。也就是说,苏轼心里其实喝酒是“醒”的,他孜孜以求的,是酒中的“意”,而非口腹之“味”。这种观念,与传统借酒忘忧的态度有所不同,更接近一种自觉的精神调适。他饮酒有晋人风度,但他并不推崇阮籍、刘伶等人纵酒任诞的行为。他认为贪杯狂饮致失常态,并非可取之道。 他在〈和陶饮酒〉诗中写到,他饮酒虽少,却常以持杯为乐,似醉似醒之间,连自己也难以分辨。苏轼的饮酒哲学,有值得玩味之处,灵感突至,他写下“偶得酒中趣,空杯亦常持。”至此,酒不再是必需之物,即使空杯在手,也足以自得其乐。 既然“空杯”尚且满含醺然之意,更何况有酒在前,与其说苏轼酒量不佳,不如说他只需少量酒意,便可进入浩茫无垠的精神世界,那里,才是他真正的醉乡。
2月前
我年过八旬。儿子差不多每晚与我通电都叮咛我,别让脑袋迅速退化成识字的“文盲”,每天要抽时间读字和写字,10分钟15分钟也好。那天他向我下战书,说了【星云】版新年征文的主题,要我动笔,然后透过电话简略述说,让他帮我写稿、投稿。他应该没想到我真的做到吧! 2026年,这匹赤马,感觉好像火气太猛,似一个很冲、很容易发脾气的年轻人。我希望骑上它,能引导它控制脾气,把精力用于好的事物,凡奔腾过的每寸土地都能消灾消难,让水不再凶猛,让土不再崩裂,好让我国人民都平安喜乐。这么一来,途经乐土,我相信我会遇到更多的“健康”。 有快乐的生活环境,人的心境与思维或多或少也比较健康,结合好的饮食习惯、生活作息和多点儿动起来,身子应该会更健壮。我知道,在良好饮食习惯这方面,我还做得不够好,毕竟每天吃到有点腻,难免会想吃些合我胃口的,而儿子给我买的营养辅助品也没每天吃,因此经常给他唠叨。我仿佛成了小孩,他才是母亲。 马肥人安好事连连 我冀望我骑着的这匹赤马会愈来愈肥润,多长点儿肉比较有福气!在前方遇到的好事希望会愈来愈多。好事通常不会直接发生,都是有所经历和累积才会有好的结果,而肥润的马不会奔驰得太冲、横冲直撞,反而能够稳健地应付所有事情,让它们一一幻化成好事,万事如意。愿我儿子在生活上的忙碌会结出快乐的果实,过个有意义的丰收年,而我身为骑兵,要好好维持健康,驾驭自己的生活,自己和儿子才能过得无忧。 只有活在当下,骑着马儿才能享受无拘无束的快活。不要被无法掌控的事物捆绑住,这是我一把年纪后才学会的。
3月前
前几天偶然刷到一段《郑和下西洋》的连续剧短视频。片中,少年马和(后来的郑和)在遭受误解与委屈时,总是低声却坚定地说:“公道自在人心。” 这句穿越六百多年的台词和我们现今的一句话有异曲同工之妙——“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把尺。”这句话听来朴素,却蕴含着深刻的生活智慧。这里所谓的“尺”,不单是丈量长短的工具,更象征着每个人评判是非、善恶、美丑和雅俗等的内在标准。 那么,这把尺到底是文学修辞的比喻,哲学思辨的假设,还是真实存在的心理机制?其实,更多时候,它是主观与客观交错作用的结果。它好像以前的杆秤,只要将秤杆上的砣子稍微挪一挪,秤就会重新平衡和归位。这种微妙的调节,既包含着主观的情感倾向,也蕴含着客观的理性认知。 收起手机融入画境 去年初夏,到乌镇旅游,恰逢雨天。青石板路湿滑,游人纷纷聚在屋檐下避雨。我一度感叹道:若是晴天该多好啊!然而,当众人从码头乘坐画舫船缓缓划向彼岸时,船外简直就是一幅朦胧的水墨画,心中的阴霾顿时被驱散。 远方湖面,一叶扁舟悠然滑入视野,舟上老者头戴斗笠,身披蓑衣,不疾不徐地摇橹,仿佛从柳宗元〈江雪〉的意境中走来。毕竟当时是初夏,感受不到“独钓寒江雪”的凛冽,但是却领略到一种宁静孤寂的美感。 导游小马说:“瞧,老翁身上披着的是真正芦苇编织的蓑衣!” 那一刻,我收起手机,收起抱怨,也暂时收起拍照冲动,静静地“融入”那幅山水画。这时我突然意识到,心中那把尺的度量标准正在悄然转变;从执著于天气带来的不便,转向体验雨景所营造的意境。 回到现实生活中,这种主观尺度的浮动,是否意味着世间万物没有一个长恒的标准?这恰恰相反,在人类文明发展的历程,正是一个不断寻找客观量尺的过程,好让许多东西和事情变得可以测量,以便提高其可控性。 水是其中一种非常贴近人类生活的资源。因此,人们用水来定义许多度量标准,例如温度0°C(摄氏度)为冰点,温度100°C为沸点;密度与质量的换算关系,1立方厘米的水等于1克,即是说1立方米等于1公吨。推而广之,铁的密度是7.87g/cm³,纯金的密度高达19.32g/cm³,也意味着同样1立方厘米的铁和纯金分别比水重7.87倍和19.32倍呢! 水的酸碱度也成为化学测量的重要参照,pH值为7的蒸馏水是中性的分界,低于7为酸性,高于7则为碱性。这些基于水性来定义的测量标准,让模糊的感觉变得精确,让主观的描述变得可验证。 人类也试图科学地为这把尺制定标准。然而,人心的“尺”却从来没有统一的标准。它随着成长而改变,随着环境而调整,甚至随着历炼和情绪而发生微妙的偏移。有些人心中的那把尺偏于宽容,有些则偏于苛刻;有人用它来丈量别人的对错,有人则拿来鞭策自己勤学向善。 生活在哲理与科学交织的世界里,如何在纷繁复杂的现代社会中校准心中的那把尺?难道我们需要像科学家对待实验数据那样严谨,又需要像艺术家对待创作那样敏感地平衡拿捏,才算懂得生活吗?
6月前
换书活动的会场里,在一堆旧书中,我的目光停在一本封面朴素的《修行日记》上。它没有鲜艳的色彩,也没有名家大作的气势,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像在等待一个懂得的人来翻开。 我随手拿起它,翻了几页。书里是几位作者的修行札记,字里行间记录着修行的点滴。纸张还带着新书的气息,几乎没有被翻阅过的痕迹,让我暗暗好奇:是谁如此舍得,将它捐出?那一刻,我心里微微一动,仿佛听见书在向我招手。但犹豫之间,我还是把它放回原处,心想:等等吧,或许还有更合适的书。 然而转身之后,无论我翻到怎样的书,那本《修行日记》的影子始终在脑海里浮现,像一粒石子投入湖心,涟漪久久不散。我终于忍不住回头去找,却发现它已经消失,被别人先一步拿走了。 我在原地徘徊了半个小时,假装继续翻书,心里却默默祈盼:也许那位拿走的人只是暂时好奇,翻几页后又会放回。到时候,我便能顺理成章地把它带走。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书摊的书换了一摞又一摞,那本《修行日记》却始终没有再出现。 一念之间的领悟 失落之余,我忽然想到:也许这就是一个提醒——修行要及时。犹豫和拖延,往往让人错过机缘。那本书或许并不是我要修行的开始,而是来告诉我,机缘的把握就在当下。正如生活中许多机会,我们常常因为“再看看”“以后吧”,而与之擦肩而过,最后留下的只是追悔。 可转念一想,错过本身,何尝不是修行?若注定无缘,再多的不舍,也只能学会放下。修行并不仅仅是读一本书、写一段心得,而是学会在得失之间安放自己。当我站在会场,看着那本书曾经停留的位置,心里涌起的失落、等待与释然,本身就是一段修行。 人生就是不断的遇见与错过。书如此,人亦如此。我们遇见一些人,也会错过一些人;收获一些故事,也会遗落一些片段。无法强求,也不必执念。重要的,是在当下真切地翻阅、真切地感受。 回家的路上,我的脑海里仍回荡着:修行要及时。或者,是我还没到修行的时候,所以,那本书,随着它的缘分,走进了另一个人的手里。 我离开换书会场时,没能带走那本《修行日记》,却带回了一种心境:修行并不遥远,它不在未来,也不在别处,就在当下的一念之间。
7月前
小时候可以站在门前看雨一小时,静静地、专注地,只为分辨那些细细密密的雨丝,是否在同一个时刻,从天的高处,一齐落向大地。那时的世界不大,雨却很深,轻轻掉落进童年的记忆里。 记得很小的时候去姑婆家,外头的雨下得急促,风把雨打在窗上,像有人不断轻敲玻璃。客厅的电视正播放着龙卷风的电影,而厨房里传来热油的声音,姑婆正在炸自制的薯块。我们一边吃着那在当时被称作“洋派”的点心看着电视荧幕,时不时望向窗外那场热闹的雨。当时的风暴虽狂烈,雨和龙卷风几乎没想像中可怕。 小学时,大姐会骑摩托车载我去附近小镇的霸级市场逛,回程时我们会碰上下雨天。我们会和汽车比赛谁驶过水洼时溅起的水花更高。我们笑着、叫着,在雨中飞驰,我们乐此不疲。水珠打在脸上,不是冷,而是兴奋。 那时候的雨,是好雨。 不再友善幽默的雨水 然而,随着成长,开始自己骑摩托车,才明白雨中的世界并不总是温柔。雨滴打在脸上,不再是童年的欢愉,而是刺骨的冰冷;溅起的水花,不再是游戏,是寒入骨和未知的隐患。汽车呼啸而过,地面湿滑,回家的路变得危险而漫长。 当时在金马仑工作,高海拔的细雨更是细得如烟,却也更容易钻进骨头缝里。雨一落,咳嗽就来,衣物难干,空气里总飘着一股潮湿的霉味。雨水不再是友善幽默,而是需要提防的敌人。 近日的天气热得像失了效的温度计,任由红线不断往上蹿。那种热,冰凉的椰子水或煎蕊也难以驱散,而是需要一场能入梦懂人心的雨,至醒来时已不见,只有窗台残留的雨痕证明它曾来过。能恰当地消解酷暑而不妨碍工作的一场雨,这份愿望是否过于奢求呢?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雨的意义在我心中悄然变化。童年的雨是欢乐的旋律,而成年的雨则是沉思的节奏。或许雨,始终如一,静静地落下。变的,是我们匆忙的脚步和不再停留好好看一场雨的心。
9月前
当我于去年踏入70岁的那天,杜甫先生这一句“人生七十古来稀”蓦然潜入脑海深处,然后周而复始地浮现,提醒我已经进入古来稀的年轮里。 自那个时候开始,我就经常认为,自己的人生已经进入尾声,不知何时会戛然而止,悄然而逝。 环视周围我所认识的朋友。很多在六十开外或更早就匆匆乘鹤西归,让我感到触目惊心。有的友人虽然活过了七十高龄,却被病魔缠了一段日子,也黯然挥手告别,对生者无奈地告白:后会无期。 各种现实场景给予我的信息是:人生到了70岁就必须直面生命到了即将落幕的时候。无论我多么眷念这个滚滚红尘,不舍遗弃众多亲朋戚友,却必须面对现实,准备做出人生中最后的断舍离。 因为被这个思想所影响,我觉得不必再对未来有太多的憧憬和向往,甚至消极地有一天过一天,不敢奢望还有长长久久的岁月可以供我挥霍。 这种思想无时无刻不萦绕在我的脑海,使我的情绪也趋向消沉和忧愁,觉得今天也许就是我人生中的最后一天,不然就是再过几天,就会撒手人寰了! 虽然我没有因此而患上抑郁症,但是心境一直无法乐观开朗起来。 因为有了“时日不多”的思想,我就不愿计划太宏观的愿景。我打消创作长篇小说的念头,也拒绝计划在几个月后去旅行,觉得这些计划无疑是在海边筑沙堡,浪潮来了,就会毁于一旦。 我每天过着刻板的日常生活,读短小的散文与小说,观赏一两小时的电影或视频,写篇幅短小的文章……觉得这些是我可以完成而不必半途中断的事情。 我以为我会这样无感地过活下去,一直到我告别尘寰,心灰意冷离开这个世界为止。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转眼间2024年就匆匆离开,踏入2025年,我就将迎来71岁了。在弃旧迎新的当儿,我回顾了过去一年的点点滴滴,对自己的思维和行为哑然失笑,觉得自己也太过迂腐和杞人忧天了。 于是,我在元旦那个早晨,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首打油诗: 人生七十还年轻,我欲活到一零一。 如果老天不允许,那就给我九十一。 人家老马都没走,干嘛催我快上路。 从今开始心要宽,生老病死随老天。 烦恼忧愁随风逝,乐天知命岁月长。 不再满足于写短小的文章 是的,我虽然动过膝盖内植手术,必须放弃激烈的运动,尤其是一生格外深爱的羽球,但是我的身体尚硬朗体能还充沛动作还敏捷,还能去慢跑、踏脚踏车和游泳等,基本不必担心缺乏参与的玩意儿。 再来,自己的脑筋还算灵活,写作方面还可以得心应手,尤其写时评更加流畅无碍,其他文体的创作也应该倚马可待。 只是,我不再满足于写短小的文章罢了,我冀望在写散文新诗及短篇小说之余,能够创作我这一生中第一篇长篇小说,并且深信我一定可以完成。 除了继续写作,我还想去报名书法及绘画班,以掌握我以前因为忙碌于工作而无暇学习的技能。只要我有恒心,这两种技能我应该可以在5年内加以掌握。 然后,我可以开始计划在不久的今年、明年或明年的明年去我向往的国度旅行,以开拓视野和增广见闻。 与此同时,我在写完这篇文章后,就立马上网购买之前犹豫不决不知该买或不买的名著,尤其那些慕名已久的中、长篇小说。 当然,明天我必须去花圃选购一些花卉种子与水果幼苗,回来后就在屋旁的空地播种和种植树苗,耐心期待它们萌芽成长,会开花的竞相绽放,会结果的就让我品尝其甜美。 我未来的日子应该还会相当长久,因此我必须从我的脑海里删除的一句话就是:人生七十古来稀。 是的,大家都必须乐观一些,人生应该还可以长长久久,即使你也像我一样,已经有了71岁。
1年前
2年前
2年前
文友联合出版文集,主编在群组询问大家适合的书名,一般上都选自其中一篇作品的标题。无巧不成书,其中就有与水与火相关的诗题作为选项。 当然,大部分的文友还是诗情浪漫的,都投给了水。水柔,能克刚,包容万物,且通行无阻。人家都说,女人是水做的,娇滴滴的可以挤出水分,可我却不是。 现实生活中,我还真的是一把火,做事风风火火,讲话劈里啪啦火辣辣,快言快语不拖沓。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性格会熏得旁人不愉快,也会烧焦自己,让我吃了不少亏。订机票看到适合时间马上果断转账付款,待到激情不再重新审阅,才发现居然还有更便宜的票价;网购脑子一热,打勾付款后才觉得还真没有必要买;回到家看到一地鸡毛的事马上劈头盖脸骂孩子,最后不欢而散。 为什么当时就不能多加考虑呢?为何不能平心静气讲话呢?总要等到火势减弱了才来懊悔,假如刚才能够缓一缓,如果再来一次就不会再如此火大。可是现实中没有重来的机会,情绪管理不当还真的像野火燎原。 好几次骂完孩子后冷静下来才知道一把火不能解决问题,反而只会弄僵局面。不是所有的事都需要及时引爆的,越心急越坏事,水果成熟需要时间,花开需要季节,一期一会才能细水长流。 火的属性刚烈、缺乏冷静,但同时也感情易动,热情好客,说是缺点吧,也是优点。平日处理工作,我容不得一点拖延,总要马上处理;做家务,手脚利落,三两下子就要干完,这样才可以腾出时间做更多的事。待人方面,我也自认诚恳,有时是热心过头,遇到冷清的场面总想着要点燃起一些热气氛。 但愿能改一改急性子 这火的性格还真怕遇到水性的人。于是,我不能容忍路上前面的车子慢得像乌龟,同事悠哉闲哉办公时间打屁闲聊,女儿睡到迟迟不起身,我总想:时间很急,要快点,赶紧。 就连假期里追剧也是如此。非得要在一两天里熬夜打铁趁热把四五十集的连续剧追看完毕,也许是为了弥补小时候租看卡带连续剧时一天只能看两集的不过瘾,我享受那种马上就能揭晓大结局的满足感。 我明白水火不相容,也知道柔能克刚。《道德经》里说“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有时候,的确是需要慢下来,缓一缓才说话,沉淀一会儿才处理事情。悠闲自由与世无争才能心境明亮,我但愿能改一改急性子,从焦躁不安的火炕跳入一泓平静湖水的生活。 后来,少数服从多数,火不敌水,尽管那首与火相关的诗是我写的。
3年前
朋友向我分享她在惊蛰当天初次到神庙参与打小人的习俗。她说当她终于完成一系列的仪式后,无意间听到庙祝对其中一名信众说:“送小人比打小人来得好,以敬畏之心送走不顺遂的霉运,来祈求自己接下来的日子风调雨顺。” 我的脑海原本出现以往看过的港产片中,老妇人蹲在天桥底下手持木屐狠狠拍打地上的小人符纸,边打边骂的情景,听了朋友的转述后,登时切换成平心静气地和小人划清界限,从此河水不犯井水。也对,小人难缠,无谓与之一般见识。 惊蛰日打小人的习俗由来已久,而据说惊蛰既是节气也是最佳打小人的时日。曾翻阅有关节气的书籍,里头不曾记载在此节日要打小人,反而说惊蛰代表春雷鸣,万物长,而匿藏洞穴里冬眠的蛇虫鼠蚁苏醒了,纷纷钻出洞。 朋友解开我的疑惑:“庙祝说古时人们在惊蛰耕作前会以棍棒来驱逐这些在田里肆虐的害虫,久了,就演变成民间的打小人习俗,流传至今。” 使我感到有趣的是把小人比喻为蛇虫鼠蚁,既贴切又生动地具体化了小人的意象。 现实生活里,谁不畏惧小人当道,与己作对?于是就有了打小人的仪式,先发制人地以诅咒的语言来镇压小人,使他永无翻身的机会,一方面也是在发泄心中的委屈和怒火。只是如此激烈手段,当真能化解小人的牵缠吗? 庙祝的话有如醍醐灌顶,如果把“打小人”的意念改作“送小人”,就有了解冤释结的意思,把诅咒和伤害之意变成“我不要再与小人纠缠下去了”,这一字之差,也是一念之间,带来的是天壤之觉,当中所扭转的不仅是敌对态度,还是从中转化了自己的心境,唯有摆脱怨愤的桎梏,才能看到另一个宽阔、敞亮的天地啊。 最体己的贵人就是自己 谁不想顺风顺水地过日子呢?然而,生活难免就会遭遇令自己不愉快的人事物,这是常态。 朋友点头表示认同,且感慨的说,送小人的最终目的就是迎贵人,殊不知在这世上,那个最体己的贵人就是自己,唯有自己才懂得烦恼症结的源头,才找到和解的方式,世间的万事万物都离不开自己的心念。 虽然惊蛰已过,朋友在分享这仪式的过程中不只让她产生了一个新的看法,也让我深思,人在彷徨无着时,往往会借助外在仪式力量来祈求庇佑,是无可厚非的事,但在这些仪式的深处是不是也指涉了某些肉眼所看不见的精神层面呢?比如说,它让我们从不妥协的情绪中暂时抽离,以局外人的视角去审视目前的自己,与其陷入是非的漩涡,不如试着开拓另一个新阶段,而不是囿于现有的困境?说到底,心才是真正解锁、转运的主宰。
3年前
4年前
在杭州,没有人能抗拒文化底蕴深厚的灵隐。古寺离开西湖不远,坐落西湖西部飞来峰旁,隐藏在山峦环抱的山谷中。游了西湖,第二天早上,火速追上一辆公交车,直达灵隐。下了车,走一段弯弯曲曲的山路,两旁挺立错落茂密的参天老树。沿着溪水信步而上,山路逶迤,却不难走,蜿蜿蜒蜒直达千年古刹的正门。 踏入青瓦黄墙的寺院,有人递上三炷香,可是,我却没有为自己求佛。延续了千多年,袅袅萦绕的烟火是否和遥远的魏晋或五代或唐宋的香火相似呢?人们祈求的是什么?渴望被指引的又是什么?钟鼓齐鸣,祥和的声音,能否唤醒迷茫的众生? 灵隐的长远历史,让人震撼和感动。它隐藏了许多艺术价值连城的珍品及古物:明代的水陆画、明董其昌手抄《金刚经》册页、敦煌石室藏唐人书写《摩诃般若波罗蜜多经》等。古人熟练精美的书法字迹及他们染制的坚韧纸张,至今仍然完好无损,未被岁月蚕食成碎片。凡人如我,又岂能手捧细细观摩,亲炙大师的技艺。 诗人们来了又去 清帝康熙一时失误,后来将错就错,书写的匾额“云林禅寺”,高高挂在天王殿门前。后人哪管这么多,继续采用印度高僧慧理建寺时取的名字“灵隐”。好一个“隐”字,没错,藏在山林中的灵隐寺就只能以“隐”来形容。当然,希望自己也能乘机离开尘嚣,在深山中隐一隐,感受山林里的静谧深沉和灵气。 经过禅房,飘出清脆的笃笃木鱼声,僧人禅坐蒲团上,翕动着嘴唇默默诵经。一波一波空远的声音,宛如置身西域古道。 向更高处走去,进入邻近的树林,空气中有一种淡薄的味道,无关泥土,亦非植物腐烂时发出,也不是野花青草的芬芳。淡淡传来,若有若无,似茶香。莫非苏轼约了历代诗人,在不远处的冷泉亭边品茗边赋诗? 冷泉亭是诗人们来了又去,去了又来的处所。众多诗人,在灵隐即景题咏,创作出历久不衰的佳作。南宋辛弃疾的〈满江红·题冷泉亭〉,苏轼的〈送唐林夫〉,白居易的〈宿灵隐寺〉……诗作辞赋道尽古寺的魅力。苏轼饱尝宦海沉浮之苦,数次入朝、贬官,贬官、入朝,在逆境中,笔下的诗词歌赋让他找到慰藉。白居易被贬职,灵隐亦是他喜爱的地方。前者有诗句“在郡依前六百日,山中不记几回来”,后者写下“在郡六百日,入山十二回”。在纷纷扰扰的尘世中,他们坚定的朝着自己的人生方向行走。岁月如云烟,毫无痕迹过去了,那些篇章,永存天地。 忽而,听见一片蝉声。众多的蝉,在地底下潜伏苦修多年,终有所感破土而出。它们黏附树木,慢慢的从裂开的外壳露脸探看这花花世界,甩开污泥,换一身光滑洁净,知了知了知了,时而低沉时而高亢的鸣声,一把一把连珠炮泼洒林木。知了,知了,不停灌入耳膜,纯粹噪音,或是另有深意,不得其解。 总要有一段机缘,才能走着遥远的路,爬上一座遥远的山,来到寺院。离开前,回头望望禅坐的古刹,游人熙熙攘攘,分辨不出,谁来祈求平安,谁来探幽问禅,谁又是来目睹古刹的庄严。那又如何,根本不重要,我啊,只想拥有一份淡泊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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