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执政者只靠提醒人民“别人更糟”来维持支持，反对者只靠放大不满或情绪来争取选票，那么选民最终面对的，仍然只是一次又一次的两难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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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会假装民主是完美无缺或无所不能的。事实上，有人说，民主是最糟糕的政体——除了其他所有曾被尝试过的政体。”
这句英国前首相丘吉尔于1947年在下议院发表的著名论述，经常被引用，却也经常被误读。
有人把它理解成，既然民主并不完美，人民便只能接受现实，在不理想的选择中妥协。
但丘吉尔真正要表达的是，民主虽不完美，却仍是人类在不断尝试各种制度后，值得维护的制度。
换言之，民主的价值不在于它不会犯错，而在于它允许错误被纠正，允许执政者被问责，也允许新的选择出现。
放在当下大马政治环境中，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是：若选举最终只剩下“两害相权取其轻”，民主还会继续进步吗？
柔佛州选结束后，人权律师茜蒂卡欣在社交媒体分享一则流传于网络的言论。
作者的观点很简单，选民可以对行动党感到失望，但不能因为愤怒，而让一个可能更糟糕的阵营上台。
文中认为，部分选民因电子发票、税务规范、补贴合理化等政策影响自身利益而对行动党不满，但统考承认、地方选举等长期课题，即使行动党退出政府，也未必会迎刃而解。
最后文章抛出一句耐人寻味的话：政治不是选择天使，而是选择那个最不可能让事情变得更糟的选项。
这番说辞，反映部分支持者的真实忧虑，因此也引起不少共鸣。
对此，茜蒂卡欣则提出不同看法。她认为，把问题简化成“不是火箭，就是巫统、国盟或伊党”，是一种错误二分法。
在她看来，民主并不是要求人民因为害怕另一个政党，而不断降低对执政党的要求；相反，人民正是因为曾经相信一个政党的承诺，才有权要求它兑现承诺。
她点出的是民主政治的一个根本问题：执政者究竟应该靠表现赢得支持，还是靠对手更糟来维持支持？
这场争论，也反映未来选举中选民可能面对的两难。
紧随柔佛州选之后，森美兰州选也于今日完成提名，并将在8月1日迎来决战投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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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因王室风波和州内政治局势变化触发的“止血型”州选，不仅是一场地方政权的争夺战，更成为观察选民如何在不同政治选择之间取舍的缩影。
希盟率先公布全部候选人名单；另一边，国阵公布候选人后，也决定与国盟（尤其是伊党）合作迎战希盟。
对不少选民而言，熟悉的抉择又来了——继续支持希盟，还是借选票表达不满？若表达不满，会不会让自己迎来一个更不愿见到的结果？
回顾过去十多年，我国政治其实一直重复着同一种政治语言。
国阵执政时，有人说：“不要换政府，因为反对党没有经验”；希盟执政后，也有人说：“不要太苛责希盟，因为国盟会更糟。”
未来如果换成国盟执政，会不会又变成：“不要批评我们，因为希盟会回来？”
仔细想想，这些说法本质上并没有太大分别。它们都把选举变成一道“不是谁更好，而是谁没那么坏”的选择题，让执政表现逐渐被证明对手更差所取代。
若这种逻辑长期成为政治竞争的核心，民主便容易陷入一种危险惯性。执政党不必努力成为更好的自己，只需不断提醒人民，对手更值得害怕。
当然，任何改革都必须面对联盟政治、官僚体系和社会现实。因此，支持者提醒人民必须考虑替代方案，并非毫无道理。
不过，这也不能成为拒绝问责的理由。
如果竞选时提出制度改革、司法独立、地方政府选举、减少种族政治、扩大言论自由等承诺，那人民要求知道改革进展，本来就是民主应有之义。
否则，竞选宣言最终只会变成一句永远无需兑现的口号。
有人说，成熟的民主，是人民懂得在理想和现实之间妥协。这句话没有错。
但成熟的民主也意味着，人民不会因为害怕另一个政党，而停止要求眼前这个政党做得更好。
森州州选真正接受检验的，不只是希盟，也包括国阵和国盟。希盟必须回答改革承诺兑现多少；国阵和国盟则必须说明，除了取代现任政府之外，能够提供什么不同方向。
如果执政者只靠提醒人民“别人更糟”来维持支持，反对者只靠放大不满或情绪来争取选票，那么选民最终面对的，仍然只是一次又一次的两难选择。
民主真正追求的，应该是通过每一次选举、每一次问责，让政党变得更好，让选择变得更多。
唯有如此，“两害相权取其轻”才不会成为民主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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