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一部以校园霸凌为题材的本土电影《失乐园》正式在全国上映。影片以最纯粹、赤裸的方式，撕开了校园霸凌的残酷真相，是制片人陈伟强联合导演林志伟携手打造的首部电影。
2位电影的灵魂人物，在深聊以后才发现，校园霸凌这回事，曾是与他们如此贴近，或许正因如此，《失乐园》的故事、叙述、氛围，才能这么地触动人心。
对陈伟强而言，《失乐园》的诞生是一场迟来的自我救赎。他谈及学生时代的自己，彼时觉得欺凌弱者是一件很“威水”的事，那些当年看来“好玩”的举动，如今才发现无形中伤害了别人。
2年前，陈伟强在街上偶遇阔别40年的老同学。寒暄中，老同学关切地询问近况，聊起昔日同窗的生老病死。陈伟强的内心却翻江倒海。因为在几十年前的校园里，眼前这个对他报以善意的人，正是当年被他霸凌过的受害者。陈伟强坦言，“当他转身离开的时候，我心里面其实一直在说对不起。”
而林志伟，是一位曾遭受语言霸凌的受害者。于是，霸凌者与受害者的双重视角，在《失乐园》的创作团队中奇妙地交汇了。二人将各自成长中加害与受害的过往拆解重构，沉淀为影像里细腻克制的情感叙事，通过真实的伤痕，去探寻悲剧背后的社会根源。
全素人阵容刻画最真实痛楚
陈伟强申明，校园本质上就是一个乐园，但只要霸凌存在，乐园就会变质。“你会发现电影海报是颠倒的，地面在上方，天空在下方，中间是一张破旧的学校桌子。这种设计隐喻了受害者被彻底颠覆的世界观与人生轨迹。”
《失乐园》的筹备历时2年。为了呈现最真实的“痛楚”，团队全片采用素人演员。陈伟强阐明，“我们没有庞大的预算，但这反而促成了最自然的效果。为了让这些从未接触过镜头的中小学生进入状态，剧组耗费了长达半年的时间，利用学校放假和周末进行密集训练。”但素人演员身上那份未经雕琢的真实反应，却给了导演最大的惊喜。
电影中饰演受害者的小女孩吴怀恩，在拍摄时年仅11岁。现实生活中的她，家境优渥，备受父母呵护，对“霸凌”二字毫无概念。要让这样一个在温室里长大的孩子，去演绎一个饱受折磨的受害者，其难度可想而知。林志伟擅于用镜头语言，捕捉受害者那种难以名状的窒息感，“有一场戏，女孩的课本和书包被施暴者倒满了水。我没有使用太多的运镜或角度切换，而是将摄影机静静地架在那里，让她孤零零地呆在角落，缓慢而沉重地把湿透的书本一页页摊开晾干。你可以清晰地看到她是如何慢慢去承受、平复自己的情绪。”
陈伟强指出，在拍摄一场施暴者按住受害者殴打的重头戏后，他急忙跑进现场想要安抚受害者。出乎意料的是，受害者虽挨了打，却还能笑着面对他，反倒是那位饰演霸凌者的演员不见了踪影。剧组找了半天，才在屋后发现她正蹲在地上哭泣。陈伟强满心疑惑地问：“你打人，为什么还哭啊？”女孩一边发抖一边哽咽着说：“我觉得她太可怜了。我从来没有霸凌过别人，但在戏里我体验了另一个人的人生，我真的惭愧得打不下去了。”对于这群十来岁的孩子而言，这场表演已超越了演戏的范畴，成为了一场深刻的生命教育。
游走在写实与教育之间
为力求真实，制片团队特意致函槟城警察总部进行调研。警官向他们展示了许多真实的校园霸凌案例。《失乐园》中所呈现的情节，几乎都源自这些真实案件，但现实的残酷程度，却远远超出了电影所能容纳的底线。
林志伟语气沉重地说，“在真实个案里，有一群学生把受害者堵在后巷，按住她，将排泄物直接塞入嘴里。”在电影里，为了兼顾审核尺度，此情节被改为将秽物涂抹在脸上。陈伟强解释，“如果我们完完全全把最真实、最过激的画面拍出来，这部电影肯定会被列为限制级。这样真正需要看这部电影的学生们，就根本进不了戏院。那就丧失了这部电影的意义了。”
陈伟强对比了自己学生时代的“恶作剧”与如今的霸凌，“过去的小打小闹虽然恶劣，但尚有一丝底线，而如今的霸凌，不仅手段残忍，更伴随着网络视频的传播，往往有着置人于死地的倾向。”林志伟亦表示，“更隐蔽的霸凌则潜伏在社交媒体中，比如在别人发布的所有照片下恶意回复嘲笑的表情符号等。这种无需承担风险的冷暴力，同样能将一个人推向深渊。”
撕开“乐园”表象下的残酷
林志伟阐释了片中留白与沉默的处理方式，“有一场戏，女孩晒完被弄湿的衣服后，邻居阿姨走进来关心她。女孩回答了一句‘我没事’。但在说出这句话之前，我刻意让她停顿了一下。这个看似不经意的停顿，其实藏着极其沉重的情绪，是她为了掩饰伤痕而筑起的最后防线。”
《失乐园》还揭示了一个残酷现实，受害者之所以不敢向父母求助，往往是因为遭到了施暴者的恐吓。在孤独与恐惧的双重夹击下，他们只能选择闭口不言。为了打破这种“沉默的螺旋”，电影在结局上进行了一次巧妙的颠覆。
在故事尾声，其中一名加害者趁众人不在，企图强暴受害者未遂，竟愤而喂其服下老鼠药。命危的受害者被当成垃圾般抛弃在后巷，最终因霸凌群体中一人暗中录下影片报案，这群加害者才被警方逮捕。陈伟强指出，“其实霸凌分为肢体施暴，以及唆使、利用他人行凶两种，后者隐蔽性更强。更令人防不胜防的是，往往越靠近我们的人，越容易成为伤害我们的霸凌者。”
跨越银幕的社会关怀
2位电影人深知马来西亚中文电影的局限和市场的残酷，但却仍然坚信电影不仅是娱乐消遣，更是传递信息、引发共鸣、甚至改变人生的媒介。陈伟强直言，“在马来西亚拍中文电影本来就不容易，如果去拍一些无厘头的搞笑片或鬼片，票房肯定会更好！”
林志伟感慨地说，只要有一个观众因这部电影而受到启发，这部电影的使命就算完成了。目前他们正积极筹备，计划于8月携《失乐园》走进全马各地中学，希望能以影片放映搭配映后师生交流座谈的形式，将反霸凌、预防校园暴力的理念真正根植于青少年心中。
《失乐园》除了是一部电影，更是一份社会关怀。社会需要更多这样有温度的镜头，也期待更多人敢于挺身而出，向校园霸凌坚定说“不”。这或许就是艺术回馈社会的最美姿态，照亮那些阳光未曾触及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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