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社会能否更包容和尊重柔性气质，取决于大众能否在历史、文化、商业和社会交织的长河中，以更开阔的视角审视“性别表达”的多元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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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本栏拙文《从遗传学角度解读性少数群体》提及了和性别相关的四种概念：生理性别、性别、性别认同及性取向。此文聚焦于“性别表达”（gender expression），即通过外表与举止（如形象、服装、谈吐、声音）来展现性别的方式（它未必反映个人的性取向或性别认同），并探讨此性别表达形式在亚洲男性艺人中近年兴起的“柔性气质”风潮及其走向。
在上世纪70-80年代西方艺人当中，摇滚世界的乔治男孩（Boy George）和大卫宝儿（David Bowie）的男扮女装形象惊艳全球。在以美国为主的西化传统社会中，“男性气质”和“性取向”紧密相连，具有男性气质（通过阳刚的运动表演、展示强壮肌肉、抛出恐同的侮辱性词语、吹嘘性征服经历等途径）意味着是“异性恋”。
虽然“性别表达”也可能和“性别认同”和“性取向”有关联，但在亚洲，这另类性别表达大多是倾向于秀场艺术比如搞笑节目，或者挑战宗教和社会规范。在亚洲广受年轻一代追捧的日韩系“花美男”或“无性别”妆容和装扮，也不过是一种时尚和潮流。
自20世纪90年代末以来，K-pop作为韩流全球浪潮的一部分，其旗下男团、女团多由娱乐公司精心打造，连带食品、化妆品等周边文化产品也趁势热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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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学术界已有不少研究从社会文化与种族角度探讨K-pop男偶像的“柔性气质”（soft masculinity），尤其以美国各大学近年的研究为代表。例如，乔治梅森大学结合920份问卷与110份深度访谈发现，粉丝将柔性气质理解为一种兼具情感表达、外貌管理与自我照顾的新兴潮流的男性特征（引2025年10月《Journal of Men’s Studies》）。圣迭戈州立大学也以权志龙（G-Dragon）为研究案例，拓展了民众混合阳刚气质的看法（引2021年11月《Feminist Media Studies》）；西弗吉尼亚大学团队调查772名大学生发现，非粉丝普遍认为K-pop男偶像“既不过于阳刚也不过于阴柔”，此模糊形象也契合传统上对亚裔男性的“有欠阳刚”的偏见（引2019年4月《Journal of Men’s Studies》）；
“性别表达”所呈现的“男性气质”，与上周前文“性取向”或“性别认同”是不同的概念，不能混为一谈。部分民众对“阴柔帅”和“柔性气质”存有偏见，往往源于对同性恋、双性恋、跨性别者（LGBTQ+）群体的既定成见，而非气质本身的问题。
中国古代对此类“柔性气质”的审美已有两千多年历史，并不是韩流时代的新现象。现代娱乐产业只是将这种传统东亚男性审美进一步商业化、视觉化与全球化。古代文献中不乏对“阴柔帅”、“柔性气质”、“花美男”的记载。三国魏国名士何晏更是引领男子“傅粉施朱”的时尚，史书记载他“粉白不去手，行步顾影”（《三国志·魏志·曹爽传》）、“好服妇人之服”（《晋书·五行志》）、“美姿仪，面至白”（《世说新语·容止》）。南北朝《颜氏家训》也说：“梁朝全盛之时，贵游子弟，多无学术，至于熏衣剃面，傅粉施朱”，可见当时贵族子弟盛行熏香、修面、敷粉涂脂的风气。
两千多年后，今日社会文化重新提倡男性的“柔性气质”。而韩流和亚洲偶像工业只是通过系统化包装和社交媒体算法放大，推波助澜的将这一审美推向全球并实现商业变现。
关键在于，进步公民社会应跟上遗传学和医学对性别分类的认知，在尊重多元性别认同的同时，也尊重多元性别表达，并避免将柔性气质或阴柔帅简单粗暴的标签化为LGBTQ+。
简言之，生物学解释性取向和性别认同的存在，社会学解释审美和性别规范的流变，而商业运作则让亚洲影视圈男艺人的柔性气质性表达方式得以大规模复制和传播。这三个层面各种因素和条件环环相扣，共同塑造亚洲影视中男性偶像“柔性气质”的流行。
未来社会能否更包容和尊重柔性气质，取决于大众能否在历史、文化、商业和社会交织的长河中，以更开阔的视角审视“性别表达”的多元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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