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潜救援／01】没有地图的寮国洞穴，一场跨国救援的生死倒计时

经历一周漫长等待，洞穴深处传来了希望。

5月27日，曾参与过2018年泰国“野猪队”睡美人洞穴救援行动的洞穴潜水专家米科·帕西（Mikko Paasi），与泰国潜水员Benz（Norrased“Benz”Palasing）携带装备深潜。洞穴里的泥水混浊得像咖啡，能见度几乎为零。两人只能依靠触感前进，并顺利抵达第五洞室（chamber）。

当手电筒的光线扫过岩壁，几个身影突然浮现。只见村民浑身灰土，脸色憔悴，并蜷缩在一块岩台上。直到看见潜水员的那一瞬间，眼神终于有光，知道得救了。

洞外的指挥中心收到消息后，现场瞬间欢呼雀跃，守候多日的家属亦可放下悬在胸口的大石。

然而，找到他们只是开始，真正的挑战在于如何把他们带出来……

洞穴救援的三重威胁

“我出发的时候，已经是28日。当地救援团队已确认有5个人生还，我便赶快赶过去。”

拥有13年洞穴潜水经验的洞穴潜水专家李建利，是这场跨国救援行动的成员之一。从吉隆坡飞抵万象后，他立即转乘直升机进入赛颂汶省，再换乘车子前往龙政县，一路颠簸折腾，将近24小时没休息。

抵达现场，山区早已搭满帐篷，救护人员随时待命。当下有寮国和泰国的救援团队，而他则与泰国、芬兰、法国、澳洲、印尼和日本的洞穴潜水员，负责洞穴潜水的部分，参与接下来的救援方案。

没有人知道下一次暴雨何时会来，这是一场分秒必争的救援行动。一般来说，若有洞穴地图，就可以知道哪些通道是指向危险区域或尽头。但如今，洞穴潜水员要面临3大挑战：第一、陌生的洞穴系统通道，他们必须一边探索，一边确认受困人员位置；第二、变化莫测的水位，下一秒很可能被洪水淹没；第三、随时会坍塌的洞穴结构。

60公分的生存通道

洞穴内部远比想像中危险，环境很恶劣。其实，第五洞室距离洞口约300公尺，路途不远，可是，难度系数很高。进入洞口后，救援人员必须钻入高度只有60公分的狭窄通道，每一次只能一个人进入。

李建利的身躯几乎贴着岩壁蠕动前进，前方视野几乎模糊，脸部不断被夹杂泥沙的污水拍打，且氧气极为稀薄，必须控制好呼吸节奏。

“身体需要慢慢蠕动，前面（通道）有两个部分很狭窄，只要你挤过去，后面的通道就没问题了。接着，你大概继续爬150至200公尺，直到第三洞室，就可以站起来，走到第四洞室。”

谈及现场情况时，他几乎不需思索，还原了当时的危险情景。“我是里面身材最大只的。如果我挤得过去，没有人可以讲过不到了。”他微笑道。

首位受困者，用37分钟脱困

随着时间推移，洞穴潜水员决定采取潜水救人方案。洞穴内部此时早已被泥水占据，潜水员抵达第五洞室后，向5名受困者逐一询问意愿，而其中一人表示愿意尝试通过潜水离开。

潜水员在极短时间内教导他如何使用潜水面镜和气瓶，之后让对方抓着潜水员和引导绳，由潜水员带出洞穴。

5月29日夜晚，第一名受困者成功脱离，全程耗时37分钟。当他戴着头灯走出洞穴，全身已疲惫乏力，需要救援人员搀扶。可惜的是，这条路径无法被复制。

李建利说，当时第二位受困者下水出现恐慌，无法继续下去。最后潜水员只能暂时撤离，另觅方案。同时间，第一位村民获救后，水位始终未降。救援团队决定暂停救援行动，让水泵持续运作，以最快速度抽出洞室的积水。

回想此事，他认为全程有运气加成。第一位受困者本身已心神疲惫，在没有任何潜水经验的情况下，穿过狭窄通道和积水，对心理和身体都是一大负荷，需要很强的意志力才能撑下去。

“你本来不会潜水，还要进到水里，又看不到前方任何情况，这是一个很压力的环境。”

估计谁也没想到，洞穴的变化如此之快。不到24小时，奇迹发生。由于持续抽水，洞穴水位迅速下降。其余的受困者抓紧时机，赶紧逃出来。

李建利当时还正想要进入洞穴检查水位变化，没想到那4个人自己走出来了。

仍有2人下落不明

5名受困者获救后，仍有两人失联。起初，现场有人推断，这两人是否根本不存在。

难道是假消息吗？又不是，因为现场确实有那两人的家属在等候消息。“我们去见那两个人的家属，他们都说老公没有回家。”

“当我们去问那5个人，他们都说不认识，也不知道那两个人在哪里。”有人提到，曾看到脚印，只是不知道对方何时入洞，但肯定比他们早。搜救团队推测，这两人很可能在更深的第六洞室。

“传说第六洞室是最后的洞室，但又有人说还有第七和第八洞室。”他直言，现场消息有些混乱，没有洞穴地图绘测，只能凭借这些碎片的讯息去判断，要不要继续深入洞穴？

第二次搜救行动宣告终止

5月31日至6月6日，水泵持续运作，救援团队也持续入洞探索，等待水位下降后，可以深入洞穴勘查。原定计划是等第五洞室积水清除后，继续往第六洞室前进。

然而，洞穴结构开始出现变化。连续降雨之后，岩壁结构出现松动，石块坠落，唯恐会坍塌。那两人已失联17天，生存机会极为渺茫。救援团队评估风险后，决定宣告搜救行动暂停。

与李建利谈到救援行动的后续时，他突然提到，6月11日，他将再次远赴寮国，准备第二次的救援行动，并希望老天作美，不下雨。为此，他也做好心理准备，携带氧气瓶、干粮、能量棒、巧克力、水源、电池、手电筒和备用衣物，以防真的坍塌被困在里面，可以有资源维生。

“你问我有没有风险？一定会，所以第二次入洞就要做好心理准备会被困。”他解释，救援团队大致已经知道哪里会有积水，所以会自动开启水泵。一旦被困在里面，就保持平常心，在洞室等待救援。但他也承认，并非所有人都能承受这样的幽闭环境。

可惜地，第二次的行动没有捎来好消息。当天，救援团队全面评估洞穴结构，加上天气依然恶劣，救援被迫终止。

未来或参与跨国救援网络

倘若马来西亚有人困在洞穴内，是否有能力展开救援行动？

李建利提到，2022年他在马来西亚消防与拯救局监督下，成立了马来西亚洞穴潜水员志愿消防协会（Persatuan Bomba Sukarela Penyelam Gua Malaysia），现称为马来西亚洞穴潜水协会。万一真的有人在洞穴或山区失联，他和团队可以提供专业知识和援助。

他补充，大马消拯局很全面，如果在山上走失或发生意外，他们可以迅速展开搜救行动，即使是洞穴救援也没问题。另外，他们接受过“黑水训练”，时不时也会到矿湖锻炼，可以在黑暗深处潜水。

经历了寮国洞穴救援事件，国际知名洞穴探险家特里·博尔格（Terry Bolger）深深觉得，需要在东南亚成立跨国洞穴救援团队，以最快速度响应跨境救援请求。李建利近日就与对方会面，并说，目前相关计划仍在初步阶段，对方需跟国际洞穴学联合会（UIS）讨论，争取资金才能进行下一步计划。

“我没想过自己的技术可以救人。”48岁的他谦虚地说道，非常期待未来能够成为这个团队的一员，在更成熟的体系中继续学习，并参与相关救援工作。

相关报道：
【洞潜救援／02】当水下世界失去出口，引导绳是洞穴潜水员唯一生路
【洞潜救援／03】从急诊室走向洞潜世界，潜水医生在幽暗洞穴中与风险同行

延伸阅读：
【即刻救援／01】消拯员／救人救火，十万火急
【即刻救援／02】蛙人／深海搜救，勇者无畏
【即刻救援／03】大马天灾特别拯救队／大型重灾区极速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