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 11:31am 21/06/2026

坐看云起 | 工党的最大希望：逆转”脱欧”

目前主政英国的工党几乎肯定会在未来几周内选出一位新领导人来接替极不受欢迎的现任首相斯塔默。但这一前景并未给人带来重振政治或经济的希望。英国媒体——以及更重要的全球金融市场——的普遍共识是对这个行将就木的斯塔默政府出台的政策所进行的任何调整都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这不禁让人想起维多利亚时代那位极端保守的首相索尔兹伯里勋爵（Lord Salisbury），他曾问道：“改变？改变？现状难道还不够糟糕吗？”

然而有充分理由相信这种共识是错误的。首先，斯塔默的所有潜在继任者如今都明确认识到更强劲的经济增长不仅是维持财政偿付能力的必要条件，也是工党政治生命所系。其次，每位竞争者都心知肚明（即使不愿公开承认）工党未能提振经济增长的根源在于斯塔默2024年竞选时犯下的“原罪”。

毕竟，斯塔默曾承诺要扭转历届保守党政府14年执政失败所造成的黯淡经济局面，却并未放弃后者出台的任何一个具备宏观经济影响力的政策。具体而言，他的竞选纲领中包含两项愚蠢的承诺，而这些承诺也彻底扼杀了他改善英国经济表现的任何可能性：一是承诺在不调高任何影响广泛税种税率的情况下坚持遵循不切实际的财政预测行事；二是坚守保守党关于英国脱欧后与欧洲关系的几条“红线”。

鉴于财政紧缩和脱欧正是工党承诺要解决的经济与政治困境的主要根源，斯塔默的失败早已注定。要想有所成就，他的继任者必须放弃其中一项或两项承诺。摒弃保守党关于欧洲问题的“红线”可能比调高影响广泛税种税率更具吸引力。与欧洲在经济上的和解将立即提振英国经济并强化新任首相的国内政治支持。

脱离欧盟的经济代价在英国脱欧公投十周年之际已是无可辩驳之事。关于其破坏程度的可信估算范围从相当于GDP8%的灾难性损失到最低的1%不等。就连坚定的脱欧派也不再对此提出质疑，尽管他们坚持认为这种相对的经济困顿是为了夺回国家主权而“值得付出的代价”。

57%选民认为英脱欧错误

无论如何，对下一任首相来说与欧洲建立新友好关系的政治意义甚至比有利的经济前景更为重要。最新民调显示目前有57%的选民认为英国脱离欧盟是错误的，这反映了该国最受推崇的选民行为分析师约翰·柯蒂斯（John Curtice）所描述的一种“决定性且持续的反脱欧转变”。

这种幻灭感也不仅仅源于经济因素。脱欧根本没有实现其支持者当初所承诺的效果。净移民水平非但没有下降，反而从2016年的24万人几乎翻了一番，达到2024年的43.1万人，在驱离欧盟公民的同时却在家庭和雇主（包括政府本身）的推动下引入了数量更为庞大的非欧洲移民。

公众对欧洲态度的转变还因人口结构的变迁而进一步加剧，而这种变迁也将持续削弱对脱欧的支持。自2016年公投以来已有约300万老年选民（脱欧派的核心选民群体）离世，另有250万年轻选民（其中绝大多数反对脱欧）加入选民名册，而鉴于从下届选举开始16岁以上者也将拥有投票资格，这一群体还将进一步发展壮大。

对于新任首相而言更具政治重要性的是推动欧盟政策转变的战术理由。鉴于对英欧关系的任何有意义重置都需要谈判来达成，而其流程必定远超出必须在2029年8月前举行的下届大选的时间范围，因此新政府可以一方面在技术上继续秉承工党2024年竞选纲领中对本届议会任期作出的承诺，另一方面着手开始放弃前几届政府的“红线”。这一进程可以从围绕英国的欧洲未来展开严肃辩论开始，包括人员自由流动以及重获欧盟完全成员国地位等曾被视为禁忌的话题。

仅仅宣布将在2029年大选后进行此类审查就足以带来变革。在经济层面，重返欧洲单一市场的可能性将提振商业信心，并重燃投资者对英国资产（包括英国政府债券）的兴趣。而这在政治层面则能提供一种愿景，可以把目前分散在工党、绿党和自由民主党之中的进步派和国际主义选民团结起来。

左翼阵营的这种三派分裂局面恰恰为法拉奇领导的极右翼“改革党”提供了良机。在英国得票最多者当选的选举制度下，该党30%的支持率——主要来自狂热的“脱欧派”和反移民选民——使其在地方选举中取得了压倒性胜利。鉴于分别有83%、84%和82%的工党、自由民主党和绿党表示希望推翻脱欧决定，欧洲问题是唯一可能激励大多数英国选民参与“战术性投票”的有说服力议题——也就是在每个选区支持那些最有希望击败保守党和改革党的亲欧候选人。

益普索最近的一项分析发现，如果承诺就重新加入欧盟举行公投，“会考虑投票给工党”的选民比例就将从31%上升至45%，而不会考虑投票给工党的选民比例则从62%降至43%。此举还将“提升工党在其他各党派支持者中的吸引力”，使“各群体中会考虑投票给工党的比例普遍提高13-16%——甚至包括可能投票给保守党（从26%升至41%）和可能投票给英国改革党的选民（从18%升至31%）”。

政治策略和经济逻辑都在英国-欧盟关系问题上指向了同一个方向。如果工党新领导人承诺重新思考脱欧，由此高涨的商业信心和选民热情就将完成余下的艰巨任务。在连续经历了六届失败政府以及多年的经济低迷之后，英国甚至可能会迎来十年来首位成功的首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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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纳托尔·卡莱茨基，佳富龙洲咨询公司（Gavekal Dragonomics）首席经济学家兼联席主席，著有《资本主义4.0：一个危机后新经济的诞生》（Capitalism 4.0: The Birth of a New Economy in the Aftermath of Crisis, PublicAffairs, 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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