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线


躺倒在沙发上,光线透过薄眼皮照出微弱的红光,我想是错综的毛细血管网打上了滤镜。
命令全身器官放松,它们霎时反抗,全身各处没来由的瘙痒,耳边的声音变得更吵。烦躁地抓着身上各处,结痂不久的伤口又被抓破渗血,我用手胡乱擦了擦,一条血痕从手臂的小伤口延伸到手肘,和米其林主厨的摆盘一样有设计感。
脑海里的思绪从第一个死结开始延伸,愈加凌乱起来。不知该如何用言语形容,大概是鱼缸过滤器的流水打了一声喷嚏、风扇的叶片在我耳边盘旋嗡鸣。它们荒谬地组合在一起,没有规律,无法反抗。
一种清醒的噩梦。
它们盘踞成更棘手的结了,从大脑皮层的褶皱穿刺而过,留下一阵无原因无意义的神经冲动。我蠕动着身体,用沙发不算柔软的皮革面止痒。
或许是太热无法静下心?
不,我开了空调。
更像某种戒断反应,全身的不适,想要将周围一切砸碎的烦躁。
真的有人对休息过敏?
我努力窥视着自己的脑海,它们开始膨胀了,和猫咪团过的毛线一般杂乱,竟没有一丝可以躲避的净土。
我的灵魂蜷缩在一隅,任由毛线往自己身上甩鞭,一道道血痕淌出血。
哎呀,疼醒了。
手肘处又被抓破了,没有血,渗出了淡黄的组织液。伤口和皮革面紧紧缠绵在一起。
这个伤口大概就像身上无数个伤口一样留下祛不掉的疤。
轴突缠绕成毛线。

【许裕全点评】
这篇从私密感官出发的文字,像一组快速剪接的短镜头,聚焦“休息过敏症”的痛与痒(如果真有此病的话,或者类似“焦虑症”?)。
文章开头“薄眼皮下的红光”,那种毛细血管透光的视觉,瞬间把读者拉进了一个密闭的、充满体液与生物性的腔室里,不停的向内螺旋蜷缩。从外部光线,写到紧绷的肌肉,再到神经冲动,最后归结于“轴突缠绕成毛线”,像在营造一种密闭恐惧症,读来不像在休息,而是写一场肉身的献祭,悚目惊心(有骆以军的风格)。
结构上采用短促的断句,在阅读节奏上营造一种“神经质”的跳跃感,非常符合标题“毛线”那种乱麻般的心理状态。然而,文章在“现实”与“幻觉”之间的切换稍显生硬。从沙发上的瘙痒,突然跳跃到灵魂被毛线甩鞭,中间的逻辑过渡可以处理得更细腻一些。
作者有才华,敏锐且神经质的感官捕捉能力,下一步可以尝试“留白”。有时候,不把那个“结”说破,让痛与痒持续留在读者的皮肤上,杀伤力会更大。毕竟“痛觉”比“美感”更能留住读者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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