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伟光/《地母》摇荡在虚实之间的失焦



张吉安对本土文化和族群历史的研究值得被肯定,然而过多的素材融入一个创伤累累的家庭故事时,就形成一种负担,加上叙事上的魔幻色彩,难免会出现摆荡不定的焦点,如果无法厘清彼此之间的关系,观众更容易陷入虚实难分的混淆。来到他个人第四部长片《地母》,这个问题仍然很明显,全片暗示多于表达,氛围凌驾叙事,脉络仍然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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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暹罗寡妇带着两个孩子相依为命,早上务农晚上替人解降,平日还协助当地居民解决土地纠纷,这样的背景本身已经发展成多线叙事,过程当中又涉及性侵、烈火莫熄政治运动、古迹保护、学生中邪、土著身分等等议题,叙事焦点来回摆荡,观众实在不容易捉住重心,导致故事背景零碎分散,纵有吸引力却无法有效地凝聚。

电影对白不多,但一开口就塞满密集的讯息,同时还通过电视新闻和报章的报导,不断补充事件的背景,造成一定的观影门槛。开头用文字简单交代1909年曼谷条约,泰国把土地割让给当时殖民马来亚的英国政府,然后通过居民与解降师凤音的对话,反复强调当年从英国人手中取得的土地契约不受独立后的马来亚政府承认,土地因此被收回。以马来人为主的土著成为新主人,原居民被驱赶,有人抗争到底,有人收钱认命,凤音代居民奔波政府部门,但始终徒劳无功。这些过程原本充满叙事张力,但过程之中插入中学生课室中邪、田地发现百年古墓、土地局官员因为参加烈火莫熄后失踪,一连串的节外生枝都是意有所指的批判,但力度不够反而分散了主线,编导把手头上的素材一股脑放进来,野心变成了贪心。


获得金马奖最佳摄影的镜头无可否认成功捕捉到这片土地的自然气息,与稻田平行的视角开展了一望无际的视野,然而大部分中景和远景始终与人物保持疏远的距离,这种疏离手法一旦缺乏连贯,就无法有效地推动剧情。
魔幻隐喻的迷宫
多元文化的氛围也成为本片的特色,这是张吉安电影一贯的风格,几乎无处不在。片中混杂华语、福建话、泰语、马来语,还有女儿受不了家里做法事的干扰,跑到一间德教会里温习功课,墙上同时挂着穆罕默德(用文字书写)、耶稣、老子、佛陀与孔子的画像,这样共融的景象也只有在大马可以看见。而千年古迹布秧谷作为多元宗教汇合之处,也出现在镜头前,还安排导游解说,只不过儿子阴阳眼看见的那群清朝打扮的先人突然席地围坐,就真的有点牵强。这类将非自然现象植入写实场景的魔幻手法,同样出现在无端端冒烟的电视机,还有结尾凤音一家三口所在的茶室尽是绑长辫的人。由于脱离现实的基础,观众只能瞎猜其含义,造成众说纷纭的解读,影评人乐此不疲,却苦了一头雾水的观众。
《地母》在张吉安丰富的田野调查背景下,原本已经捉住属于这份土地的韵味,但从水牛失踪的后半段开始,突然从历史叙事转向降头斗法,邻居霞姐水牛上身性命垂危,怀孕女鬼指路找到以胎儿下降的印尼巫师,凤音被告知那是杀夫元凶后老羞成怒打死对方,继而火烧胎尸和阳具图腾,一家三口就此一走了之,风格180度改变,叫人措手不及。

那头水牛作为亡夫的精神寄托,由于缺乏人物背景,无论凤音如何抚摸,都无法让观众产生共情。当她得知那是印尼巫师的化身时,情绪更是突然失控,她在前一秒还被对方迷惑起舞,下一秒就致人于死地,如此超自然的转折,实在难以叫人信服。
范冰冰明显下了一番苦功改头换面,其实早在《我不是潘金莲》已经看到她的可塑性,所以没有多大意外。电影用了不少篇幅描写她的生活日常,下田买菜炒菜都看出细节,和七情上脸的解降过程形成强烈对比,一些略显夸张的场面都被她的演技掩盖了。反而不明白一对儿女的角色为何要找港台演员饰演,以戏份而论,本地演员应该更胜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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