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振威.火箭压力下的两难处境


马来半岛的华裔与印裔选民,可以扮演造王者的角色;也可以选择留在家中,却在不知不觉中摆出一个重大乌龙球,以为自己是在惩罚未兑现承诺的政治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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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动党领袖忧心忡忡,这样的说法绝非无的放矢。
该党凭借稳定的华裔和印裔选民群体,以及来自马来西亚人的支持,建立起自身的政治影响力,如今却面临一种陌生且危险的政治夹击。这些选民一直都是该党的固定政治存款,支持该党推动制度改革和多元种族政治。
然而,如今该党却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处境。一方面,它持续遭到马来强硬派的妖魔化,这些人将行动党当作方便利用的政治替罪羊,以动员保守的马来穆斯林情绪。
行动党几乎为所有问题背黑锅,而这类攻击在马来语社交媒体上尤其铺天盖地、从未间断。
另一方面,其传统支持基础中的部分群体,特别是非马来选民之间,不满情绪正在悄然增长。这些以城市选民为主的群体,对政治日益感到失望,对改革进展缺乏耐心,也对无休止的政治不稳定感到厌倦。
对行动党——甚至更重要的是,对团结政府本身而言——真正的危险未必在于这些选民会大规模转向支持反对党。
毕竟,行动党在过去几届大选中,已在大多数城市地区以压倒性多数胜出,因此即使支持率有所下降,也未必会造成影响。
更大的威胁在于,这些选民可能干脆在下一届全国大选时选择留在家中,不出来投票。
这种抵制投票的可能性,对马来西亚未来的政治发展具有深远影响。
许多感到失望的华裔和印裔选民或许没有意识到,这种不作为最终可能反过来伤害这两个少数族群。
与国盟内部政党,尤其是伊斯兰党高度动员且纪律严明的选举机器相比,城市非马来选民更容易出现投票疲劳,并逐渐对政治失去参与热情。
他们之中许多人在过去几届大选中积极出来投票,是因为他们相信改变既迫切又有可能实现。然而,随着时间推移,政治疲惫感开始出现。
有些人认为改革步伐过于缓慢;也有人觉得联合执政政治已经稀释了原本的承诺。此外,也有人批评政治领袖花费太多时间在维持政治生存上,而非专注于国家治理和经济复苏。
生活成本上涨进一步加剧了这些不满情绪。如今,人们谈论更多的是民生问题,而非理想主义式的改革叙事。
我国每月为燃油提供高达70亿令吉的补贴,燃油价格也是东盟第二低廉,但这依然无法阻止选民抱怨。
然而,如果非马来选民决定通过弃权来“给行动党政客一个教训”,他们可能会在无意间造成与自身期望完全相反的结果——正是他们所担心的结果。
马来西亚的选举制度并非依据全国总得票数决定胜负,而是由一个个选区逐一决出胜负。
即使马来人占多数选区的投票模式维持不变,城市和非马来选民投票率的下降,仍可能大幅改变选举结果。而这正是伊斯兰党可能从中受益之处。
伊斯兰党拥有全国最忠诚、动员能力最强的基层组织网络之一。无论天气如何、政治疲劳或对现状感到不满,其支持者都会稳定地出来投票。
他们并不在意这个伊斯兰主义政党在治理吉打、玻璃市、吉兰丹和登嘉楼方面表现不佳,而这些州属的发展至今仍落后于国内其他州。
宗教网络、党纪以及清晰的意识形态,为该党提供了一个极具韧性的选民基础。相比之下,城市摇摆选民往往表现出不同的行为模式。一旦他们感到失望,便会退出政治参与。这种不对称现象在选举中具有极其重大的影响。
即使华裔和印裔选民在混合选区的投票率仅出现小幅下降,也可能让伊斯兰党或国盟候选人赢得更多国会议席。其影响将远远超出一般选举数字计算的范畴。
有些人建议转而支持拉菲兹,但同心党不太可能拥有足够的时间和资源,发展成为一个全国性的政治平台。
目前仍有待观察的是,凭借更有经验的领导阵容,同心党是否能够比 MUDA 做得更好,还是最终也会落得同样的下场。
如果城市选民想要放弃支持希盟,同心党很可能会把重点放在雪隆的国会议席,以产生一定的影响力。若将有限的资源分散到全国各地,反而会成为一种阻碍。
伊斯兰党若在国会拥有更强大的势力,势必会更加积极地影响国家公共论述,使宗教保守主义、身份政治以及文化焦虑等议题占据更大的空间。
政治体系中的温和派声音可能进一步被削弱,而联合政府也将更容易受到族群与宗教压力的影响。
讽刺的是,许多反感种族与宗教政治的非马来选民,若因拒绝参与选举,反而可能在无意间壮大他们所反对的那股政治力量。
政治冷感不会创造中立,它只会制造空缺——而在政治世界里,总会有其他人填补这个真空。世界许多民主国家的经验都清楚显示:高度投入、立场鲜明的意识形态选民,几乎总能胜过冷漠消极的温和派选民。
对于行动党而言,如今不能再只是攻击对手,或依赖对另一种选择的恐惧来争取支持。单靠恐惧,已不足以维持选民的热情。该党必须通过施政表现、政策落实成果,以及坦诚面对联合执政体制局限的态度,重新与那些感到失望的支持者建立联系。选民或许能够接受妥协,但他们不会对沉默以对或政治傲慢作出积极回应。
行动党也必须认识到,年轻选民对政党的情感依附已不如过去。与受到烈火莫熄运动时代政治氛围影响的上一代不同,许多年轻马来西亚人更务实、更缺乏耐性,也较不忠诚于特定政党。如果他们感到疏离,可能会选择彻底退出政治参与。
与此同时,该党仍被困在另一种政治矛盾之中。它越是试图向马来选民证明自己温和且愿意包容,部分传统支持者就越会批评它过于软弱。但如果它变得更为高调,又可能强化对手长期以来将行动党描绘为“反马来人”或“反伊斯兰”的形象。
随着下一届全国大选临近,这种平衡将变得更加困难。对于马来强硬派而言,行动党依然是最理想的政治出气筒——既有助于动员恐惧情绪,也有助于巩固支持基础。与此同时,对于感到失望的非马来选民来说,行动党则有可能成为未兑现承诺的象征。在他们眼中,行动党已经失去了昔日的分量与威望。
夹在被妖魔化与支持者幻灭之间,该党正面临真正的双重打击。但或许更值得警惕的,并不只是行动党本身。而是非马来选民和温和派马来西亚选民。在高度两极化的政治环境中,投票日选择留在家里,并不是一种没有后果的抗议方式。它可能从根本上改变国家未来的政治方向。
如果温和派与中间派选民的投票率大幅下滑,最大的受益者将会是那些组织最严密、意识形态最鲜明,并一直在另一端静静等待机会的政治力量。马来半岛的华裔与印裔选民,可以扮演造王者的角色;也可以选择留在家中,却在不知不觉中摆出一个重大乌龙球,以为自己是在惩罚未兑现承诺的政治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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