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雪梅.数字化的遗忘

数字化后，我们确实可以保存大量的资讯、图像和影音。正因为近乎可以无限量的保存，也就不太需要进行筛选。三、四十年前，照片不能随意拍，也不能随意冲洗。由于无去即时查看拍照的效果，当时对摄影师的专业要求相对较高。在按下快门的那一瞬间，必须确保构图，光圈和速度都恰到好处，缺乏经验，略有偏差的设定，往往可能毁了一个珍贵的瞬间，而某些瞬间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的。

加上胶卷和冲洗费都不便宜，每一次按下快门，都是一次的精挑细选。照片冲洗出来后，要再次放大或重复冲洗，则是第二轮的精挑细选。相机数字化后，按快门不如以前慎重了，可以无忧成本连拍数十张，直至满意为止。手机的拍照功能日益精进后，更是拍得不亦乐乎了。

无节制的拍照兴起后，我们有了体贴的同步云端保存功能，所有照片将自动储存，选都不必选。然而大量屯积的结果是什么也没留下。当我们只有10张冲洗出来的精选照片时，我们不太会忘记这些图像，但是当我们有上百张数字化照片时，我们往往很难留下深刻的印象，即使哪天要搜寻，也未必能找得的。虽然存了很多，但实际上却更像是什么都没留下。相比之下，一本相簿能存放的照片有限，反而却似乎能承载更多的图像和记忆。

零零后不知道什么是卡带，不知道什么是随身听（Walkman），但对CD可能还有些模糊的印象。这些在三、四十年前代引领潮流的影音产品，标志着我们这一代人青春岁月的“潮物”，可是竟在我们还没彻底老去，它们就已退出世人的视野。保存下来的卡带没法播了，CD也没法播了，播放的机器都已被淘汰。那些陪伴我们成长的音乐和歌声，固然还可以在数字世界里被找到。但是那镌刻着青春记忆的一卷卷卡带，一片片CD，却很难如以往般完整呈现。留下的，还能触摸到的，是那纸本的封套和歌词。如果连这些纸本也没留下，我们应该会彻底忘了我们究竟还忘了哪些成长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