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日佳.大马应吸取英国大学过度扩张的教训


大马高教必须引以为戒,警惕过度扩张带来的学术贬值危机,防止高校沦为灌水的“学历工厂”,砸了数十年建立起来的学术招牌。同时,也必须避免教授的科研精力被大量泛滥的外国研究生过度分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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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不少大马高等学府在国际大学排名中取得越来越好的表现。有些大学凭较出色的教学和科研成果拼出排名;有些则通过加强与国际大学、业界或是毕业生来提高分数拼排名。而后者的排名往往虚,毕竟大学排名都是以科研为主,虽然通过关系提高分数能短期拉高排名,但往往后续不足。
我国政府雄心勃勃地推动国家成为区域高等教育中心。官方制定的蓝图预计我国在2030年能吸纳多达26万名国际学生。
仅在2025年,各高校收到的外国留学生申请便录得显著增长。然而我们必须承认:大量国际学生选择大马,往往看中的是其超高的性价比与相对宽松的学术毕业门槛。这种高度依赖外部市场,以“便宜、易毕业”为卖点的教育扩张政策虽能在短期内赚取可观的外汇,但抗风险能力极其脆弱。
国际生源的流动极易受到地缘政治、经济周期以及主权国家签证政策的左右。一旦这些外部红利因不可抗力而骤然改变,盲目扩张的高校将瞬间陷入泥潭。在这方面,英国的学术帝国的冲击为我国敲响了最沉重的警钟。
回看英国,其高等教育界目前正陷入一场系统性的灾难中。
这场危机的种子早在2010年保守党与自由民主党联合政府推行高教“市场化”改革时便已埋下。
当时,英国政府激进地砍断了对大学人文及社会科学的直接财政拨款。为了补偿大学损失,英国政府允许大学大幅调高学费并全面放开招生人数上限。
为了填补资金缺口并追求更庞大的商业利润,英国大学在过去十多年开启了疯狂的校园扩张竞赛,甚至不惜向国际资本发行巨额债券借贷,大肆翻新校园、建造奢华的设施以吸引愿意支付高昂学费的国际留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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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模式是建立在“留学生会永远无止境增长”的假设上。
然而事与愿违,这个假设在过去两三年已经破灭。由于英国国内面临巨大的反移民压力,苏纳克政府及随后的政府在2024至2025年间骤然收紧移民签证政策,严厉禁止国际研究生携带家属随行,并严格审查毕业生工作签证。
这一变动直接导致最依赖家属签证的海外生源断崖式暴跌4成。与此同时,英国本土本科生学费长期被政策强行冻结在9250英镑,在近年高达10%的恶性通胀下,无法再利用国际学生学费来“交叉补贴”亏损的英国大学,瞬间爆发了惨烈的连环财务危机。
根据英国教育专责委员会2026年5月的警告,多达24所英国大学正面临资不抵债的破产风险,全英已有超过105所高校被迫启动裁员或科系停办程序。这包括大量高度依赖外汇的非英格兰高校,如邓迪大学面临超过3000万英镑赤字,并直言裁员无可避免。
许多被认为能避免财务危机的顶级名校,尤其是罗素大学集团成员也无法幸免。
威尔斯卡迪夫大学(Cardiff)面临3340万英镑赤字,并计划裁员400人,同时被迫砍掉其享誉海内外的护理与音乐专业。纽卡斯尔大学也计划削减300个职位以节省开支,甚至连剑桥大学和伦敦政治经济学院(LSE)也被曝出正进行内部重组或裁员。
在非大型研究型大学中,位于曼城附近的切斯特大学(Chester)更因此前鲁莽投资、紧邻石油精炼厂而被健康与安全局认定存在致命风险的索恩顿科学园,白白亏损巨额诉讼与开发费,在财务动荡中饱受教职员工会对其“管理不善”的强烈控诉。
此外,埃塞克斯大学宣布在2026年全面关闭并整体变卖其绍森德分校区,格洛斯特郡大学(Gloucestershire)将整个哈德威克校区打包卖给房地产开发商,萨福克大学则贱卖了旗下的历史性红砖教堂。英国高校“卖楼、卖地、关校区”以求套现续命的现状惨不忍睹。
审视大马,虽然我国的公立大学背后有国家财政的绝对兜底,且在本科阶段有保障本地生源的红线,短期内不至于步英国后尘变卖校园或裁退本土教职员。但是,当前公私立大学为了刷世界排名、赚取外汇而一窝蜂涌向海外市场的做法,其暗藏的风险不容小觑。
大马高教必须引以为戒,警惕过度扩张带来的学术贬值危机,防止高校沦为灌水的“学历工厂”,砸了数十年建立起来的学术招牌。同时,也必须避免教授的科研精力被大量泛滥的外国研究生过度分薄。相反的,政府更应该守住学术质量的底线,这才是大马高教在国际风浪中立于不败之地的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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