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志立.谁从延迟退休中受益最多


近年来,延长法定退休年龄的讨论再度升温。支持者认为,随着人口老龄化加剧、平均寿命延长,60岁的退休年龄已不合时宜;反对者则担忧就业挤压与劳动市场结构变化。然而,在政策争论背后,一个更为现实的问题值得正视——延迟退休,究竟谁受益最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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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从退休储蓄不足的现实出发,答案其实相当清晰。
根据公积金局(EPF)提出的三层退休储蓄框架,退休生活可分为“基本”(Basic)、“充足”(Adequate)与“优裕”(Enhanced)三种层次。其中,“基本退休储蓄”是维持最低生活水平的底线。
然而,截至2024年,仅约36%的活跃公积金会员达到“基本退休储蓄”门槛。这意味着,超过六成会员在退休时可能无法维持最基本的生活保障。
这不是一个几十年后的结构性风险,而是正在逼近的现实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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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2024年12月的数据为例,50至54岁群体的公积金储蓄中位数仅为4万8311令吉。假设一名52岁的在职人士,距离法定退休年龄60岁尚有8年时间。根据2025年第三季度正式部门该年龄层的月薪中位数3645令吉,假设其收入每年以5.13%(2025年GDP增长率)增长,同时公积金每年派息6%,再加上雇员与雇主合计24%的缴纳率——在这一系列相对乐观的假设下,他在60岁时的退休储蓄约为23万6069令吉。
这一数字,仍远低于目前39万的“基本退休储蓄”门槛——更何况我们尚未计算未来通胀推高门槛的因素。
换言之,即便在理想情况下,许多临近退休年龄者也难以在现有制度下达到基本保障水平。
造成储蓄不足的原因复杂多元,其中不可忽视的是疫情期间的特别提款安排。疫情时期四轮特别提款计划累计提取约1450亿令吉资金,虽在短期内缓解家庭现金流压力,却在长期削弱了退休保障的积累基础。
这些提款,并非抽象数字,而是直接体现在今天的储蓄缺口之中。
因此,我们面对的并不是“未来如何改革退休制度”的长远议题,而是“如何填补正在形成的储蓄断层”的迫切问题。
从根本上说,提高工资水平当然是解决退休储蓄不足的关键。例如渐进式薪金政策,有助于改善低收入群体的长期储蓄能力。然而,对于已接近退休年龄的群体而言,时间本身已成为最大的限制。
即便收入增长,若距离退休只剩数年,其累积效果有限。复利需要时间,而他们最缺乏的,正是时间。
在这样的现实下,延迟退休年龄的政策含义便截然不同。
假设退休年龄从60岁延长至62岁。
对于一名目前25岁的年轻人而言,其工作年限原本约为35年,延长两年仅增加约5%的工作期。对其长期储蓄结构影响有限。
但对于一名目前55岁的人来说,原本仅剩5年工作期,延长两年等于增加40%的剩余工作时间。这不仅意味着两年的工资收入,更意味着两年的公积金缴纳与复利增长,其边际效应远高于年轻群体。
换言之,延迟退休对于年轻人而言,是“长期微调”;对于年长群体而言,却是“短期补救”。
因此,在退休储蓄普遍低于门槛的现实背景下,延迟退休政策最大的受益者,其实是接近退休年龄的中老年群体。
当然,延迟退休并非万能解方。它无法解决低薪结构、非正规就业覆盖不足、或储蓄纪律不足等深层问题。但在短期内,它确实为即将退休却储蓄不足的人群,提供了一个相对务实的缓冲空间。
若政策目标是缓解“当下的储蓄断层”,延迟退休具有针对性意义;若目标是改善“长期结构问题”,则仍需配合工资改革与制度优化。
关键不在于是否延迟退休,而在于我们是否清楚:当前的退休储蓄不足,是一场正在发生的社会议题,而非未来才需要担忧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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