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wswire
Newswire
Newswire 登入
Newsletter|Newswire Newsletter 联络我们|Newswire 联络我们 登广告|Newswire 登广告 关于我们|Newswire 关于我们 活动|Newswire 活动
快讯
Newswirer 登广告 互动区 |
下载APP
|

学海

|

后浪坊

donation
发布: 6:00pm 03/04/2026

宽柔中学古来分校

许裕全

心事

一碗面

袁颍桐

一碗面,半生心事

宽柔中学古来分校

许裕全

心事

一碗面

袁颍桐

一碗面,半生心事

一碗面,半生心事

文:袁颍桐(宽柔中学古来分校)

我喜欢吃阿嫲的米线,银白色略带咸味的面条,配上煎炒出来的炒蛋,不需太多的调味料,味道简直棒极了。我总是要求她煮给我吃,下课后吃,打球回来吃,一边看节目一边吃。吃了无数碗,已经变成稀松平常的事情,却有一碗,不是我动的筷。

阿嫲和阿公的感情并不好,这是我从小感知到的,也是阿嫲从小说给我听的。父母工作原因,从小是阿嫲和阿公把我带大的。阿嫲总是坐在床边,对着尚小的我,碎碎念。念着从我出生前她和阿公的那些事,却不是什么甜蜜相爱的剧情。而是对阿公年轻时有多么恶劣的描述,和当时的她有多么的悲惨,而脸上也总是千篇一律的面无表情。放空、无奈或是漠不关心,眼神静谧、呆若木鸡的望向前方,她早已习惯阿公的冷漠。这时我都会假装理解一样,附和着她。

hidden

小孩子终究是小孩子,我并不喜欢这样的阿嫲。好无聊、我无法感同身受,或者说,我根本不相信。阿公对我很好,跟阿嫲不同,他会驾车,在外头结识了数也数不尽的朋友,也总带我出去玩。而阿嫲,好像每一天都只躲在家里,忙碌家务,洗衣、做饭。

“你买的什么东西!”震耳欲聋的砸桌声,让在屋里头酣睡的我都感受到了楼下传来的怒气。

“不是这个牌子的酱汁!”宛如雷公降世般的骂声回荡在屋子里,随之,是咬牙切齿的好几句粗话。

阿公发飙了,因为他托阿嫲买的酱汁不是他要的牌子。既平凡又无关紧要的理由,让这个平静的小家,变了天。阿公就连吵架都不肯和阿嫲多说两句话,摔门而去。我从床铺爬起慌忙地跑出房间,最后却又停在楼梯转角处。阿嫲好好的坐在饭桌前,人却好像失了魂,仿佛我面前只是一张人皮。她看向我,我跑到她跟前,安慰她,一连串地说了一大堆, 年幼的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只知道阿嫲被吼了,而且让她伤心了,仅此而已。

hidden

阿嫲看着我小嘴嘟嘟的模样,手奋力地比划着。又好像振作起来一般,说:“都一点三个字了,阿嫲煮米线给你吃好吗?”以为是我的安慰起了作用,连忙点点头。

阿公这时又驱车回家,一进屋就拉着我的手,说“阿桐,我们去阿祥爷爷的咖啡店喝茶!”脸上和蔼的笑容,让我怀疑刚刚的一切是幻觉。来不及拒绝就被推上了车,询问的语句被我咽在了喉管里,只能应付着阿公。

阿公们都各有孙子,他们也总是被家里的老人带来咖啡店玩,可以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们总是在咖啡店外的空地玩到筋疲力尽才甘愿回家。面对他们的邀请,我面有难色,一言不发的坐在餐桌上,大家赶忙过来关心我,每当我要开口回应时,抬头又对上了那总是灿烂的微笑。嘴巴像是被粘了胶水,想开口,却又挣扎着选择了闭嘴。

“好啦,她可能累了,来吃面吃面!”阿公看起来有些许的不满,但很快,他又将情绪收敛了回去。我也许是害怕那骂声重新出现在我身上,默默地拿上筷子吃了起来。大家又叽叽喳喳的在餐桌上闲话家常。最后,阿公也没说什么,载我回了家,把我放到家门口,又驾着车一溜烟地走了。

我不知该如何面对阿嫲,就用手捏着锁头,再用钥匙一点点转开,飞快地冲到房间。一连串心惊胆跳后,我窝在用枕头和被做的秘密基地,发呆。过了很久很久,饭厅椅子拉开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从秘密基地匍匐着出来,蹑手蹑脚地来到楼梯转角,探出头,想看看阿嫲的情况。

米线经过了几个小时,已经发胀,看起来就像繁殖了一样。刚端出来的热气也早就不知飘到何处去。阿嫲就这样盯着米线。

有两滴水不知何时落入了米线中。阿嫲撇撇嘴,摇着头,把脸上的水渍擦掉,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颤抖。不给自己平静的机会,她又去厨房拿了筷子,把米线快速塞入口中。这是不曾看过的模样,跟往常凶巴巴的她根本不同。或许这是对丈夫的寒心,不过我不这么认为,那更像是对孙子背叛的委屈。她默不作声地吃完了整碗面,转头发现了不小心暴露的我,又抱歉着说,

“哦哟,你在这里!”

“对不起啊……阿嫲吃掉了你的米线。”阿嫲若无其事嘿嘿笑了两声,转头又进了厨房忙碌晚餐。

阿嫲麻木又无奈的表情一点一点渗透进我的心里,我猛然意识到,这类事情到底发生了几回?我沉默地走到客厅打开电视,恨不得想把这一切都忘却。鲜艳的画面在眼前跳动,仿佛又是一个平常安宁的午后。是啊……说不定在某个不起眼的日子,或者在一个我同样安然午睡的黄昏,相同剧码再次上演,只是这次我没有被吵醒,没有人安慰那个无助的老太太,只留她一人承受冤屈。

像是有什么哽在心口,让眼前的景象不停地被打上虚影,模糊了一遍又一遍。

渔村出身,保有乡土野性,现在新山打拼。台湾成大企管系,马来西亚杰出青年作家,曾获一些文学奖,目前从事制造业。

点评】

这篇文字并不一般的“亲情”,它只处理一个小孩子的视角:愧疚与直觉。不勉强承载时代的苦难,只以自己年龄恰如其分看出去的“视界”,对我而言太珍贵了。

年轻写作者(或中学生)每每碰及亲情题材,往往都要装老熟,历尽沧桑,被大孝大爱道德绑架,虚假到不忍卒读。现实里,亲情大多是恐怖鬼故事。

作者白描淡然的文字,几近赤裸,很真诚,娓娓诉说女孩之伤。阿公阿嬷两个老人家的二元对立,是日常家庭的平庸之恶,被作者写出了那种难以言说的冷酷与软暴力。

米线做为本文的载具,并不在悼念情感的流失,而是在不停的消化“我背叛了阿嬷”的这种具体的心理刺痛。作者并不理解为何对外人永远“和蔼”的阿公和持续内耗“麻木”的阿嬷,两者关系纠缠原由为何,但这一点都不重要,苦难无需被看清和解,反而在作者那个年纪,我看不清、我不知所措、我想逃避却逃不掉,才是最真诚的告解。

另外,“繁殖的米线”这意象,用得超棒;而阿嬷若无其事“嘿嘿”笑了两声转身入厨房,读来凄凉。

打开全文
支持优质新闻或评论,欢迎送上一杯咖啡。

热门新闻

百格视频

点击 可阅读下一则新闻
Clo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