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华读立国】王晋恒 / 诗与创痕交错成纹


《祂多么想杀死我的㺢㹢狓》是创世的神话,宏量引了希腊神话符号,同时自创属于他的神话体系——Ladias/拉迪亚斯。发表在科幻文集的Ladias发散数码位元所创建的虚拟空间之唯一神光,到了《口口诗刊·酷儿与流动》则成雄雌莫辨的伟大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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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你必创造”——热爱自由,创新前卫的水瓶座性格,信奉维多夫罗“创造主义”的诗人如是自剖。我无法确定宏量从何时开始决意走入诗的丛林,但想试着从他的〈廿九〉说起。他将生命喻示成一场微分练习,在于处理连续的微小的变化:“重复动作,微分至宇宙耄耋/两片星系相互摩擦/终至坍缩”。
诗人之眼总是能放大万物的微观世界,明鉴它们彼此间的关系,比如在宏量眼中,无明的神燃起的火,不是火,也不是赖以为生的奥义,而是将熄未熄的诗性。就这个意义来说,宏量把一只狓牵到我们眼前。它有斑马般黑白相间的条纹、带鹿茸的角、背脊与颈骨近似长颈鹿。不同物种局部合成的生物,却如此特立独行,因之为这个世界狓属(Okapia)的唯一物种。诗心也许是纯质的,诗的内容却允许无限可能,是融合各种杂质的冶金术。宏量在诗中试验新的语言合成技法,以最有限的单位变化空间想像。
从创世神话到雌雄莫辨
《祂多么想杀死我的㺢㹢狓》是创世的神话,宏量引了希腊神话符号,同时自创属于他的神话体系——Ladias/拉迪亚斯。发表在科幻文集的Ladias发散数码位元所创建的虚拟空间之唯一神光,到了《口口诗刊·酷儿与流动》则成雄雌莫辨的伟大存在。形象变幻无尽无穷,一如同一个神明辗转到不同文化语境时的必然蜕变。《狓》也生于末世:“不再有树/成为宇宙中那段以气音发出的末世预言//于是碎裂幻化欢愉常态/从此乐园再次隐隐响起乐音”。时间无始无终,我们无法确定身处闭环的哪个阶段。
《说文解字·文部》:“文,错画也。”换句话说,文字譬若交错纹路,清楚刻录一个人的经历。它可以是《狓》里常见的失落之爱:“我爱你时,我系夕阳梵高/你唔爱我时,你系一千把刀”。也可以是肤表被冷刀划开至深的痕,在〈膨胀〉一诗中,他在诗集与药盒之间,“腾出了一些空间/安置那群可怜得让人颤栗的诗”,而不雅观的蟹足肿(keloid)被诗人赋予“蟹足横行神经元”的想像;〈颈上菩萨〉里,疼痛与超脱的状态并存,诗人终归一介凡人。过程如诗作〈愈合〉所述:“在我伤疤以下的所有/都将成为我的蝴蝶刺青我云雨的输入法蕨的吟唱/在那些展开复闭合的内里,都让词语衔着宇宙住了进来”。
伤痕毕竟不是狓的全貌。宏量说,QR码也有时效,唯诗永存。〈猫跳〉写出丧猫之痛,但一如诗题所预示的,逝去的猫将以另一种形式跳出三界六道,复活,安睡诗人的文字里,“捂热我诗集两页”。
在当今人们试图以成效、利润、性价比衡量一份志业究竟值不值得投入的数字世界,诗一如失却栖息地,所以成为濒危物种的狓族群。然而,诗在幽暗的夜里孤独上路,含纳了诗人此生的喜怒哀惧爱恶欲,也喃喃吐露诗人对各种人生疾苦的思索所得。无人可以杀死我们的狓。除了我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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