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桑.最古老大学在哪？

这所“最古老大学”，正是那一页最厚重的章节，宛如隐世长者，它没有“全球大学竞争排位”的野心；而比较像宗教与学术结合的精神中心，千年树人，悄然无声，却深远绵长；值得后人的记住。

Fes是摩洛哥四大千年古城之首。这里的老城区Fes el Bali（智慧城），堪称世界文明的交汇点，名声远播。古城内纵横交错着九千多条巷弄，无车无骑，唯有驴子与人群自在穿行，因此也被称为世界最大的步行街。

不过，可千万别以为靠谷歌地图就能轻松闯关，在这里，导航常常失灵，方向感也会被彻底打乱。

幸好，办法很“人间”：问人。随便找个打铁匠、修理皮革的、染布技师、或老店铺职工，开口一句：“最古老的大学在哪？”十之八九，他们都会不约而同地指向同一个方向——University of al-Qarawiyyin。别犹豫，顺着他们的手势走就对了。

果不其然，在这迷宫般的巷弄深处，并没有想象中气派的“大学校门”。它低调得近乎隐身，只是清真寺的一扇入口，稍不留神就会错过。谁能想到，这样一处不起眼的门后，竟蕴藏着深不可测的学术气息。

木门前总围着一圈游客。门旁的看板写着：创立于859年；1983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认定为“世界上最古老的大学”。另一块牌子则标明由健力士纪录大全确认其为“持续运作至今最古老的高等教育机构”。甚至连牛津学术学院（Oxford Scholastica）也将它列为全球最古老大学之首。

当然，这些“最古老”的头衔，向来争议不断。尤其是学术界的专家学者们似乎不能理解——为什么？！

毕竟，Fes始建于789年，当时世界上根本还没有“大学”这个概念。创办人Fatima al-Fihri，原本只是想建立一所带有图书馆与课堂的小型清真寺。谁料从宗教教学起步，逐渐发展为系统化的高等学府。随着声名远播，学生与学者纷至沓来，这座融合摩洛哥建筑风格的“学堂”，也不断扩建壮大。

在这里，学者们不仅研究伊斯兰神学，还涉猎天文学、逻辑学、医学、数学与哲学。尤其在文艺复兴时期，它成为文化与科学交流的重要桥梁，尽管神学始终占据核心地位，但已足以奠定其在伊斯兰世界的学术地位。

问题来了，什么才算“大学”？若以制度化学位体系来衡量，它确实晚于博洛尼亚大学（University of Bologna、1088）与牛津（约1096）。但若以“持续教学与学术传承”来看，它却领先两者两百多年。

于是，这场“谁才最古老”的争论，至今仍没有绝对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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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一点无可争议：这所学府在同一个地点，持续运作了一千多年。光是这一点，就足以令人肃然起敬。

这是我第三次到访这里。依我观察，整组建筑多以土砖砌成，一至两层为主，冬暖夏凉。窗框与门扉上精致的木雕，浓浓摩洛哥伊斯兰风格，是摄影镜头最贪恋的细节。

我的导览Hamza，他出生于沙哈拉沙漠地区，正是这里的物理系毕业生。当年可是他们那干旱地区唯一一位进城念al-Qarawiyyin大学的“土包子“（他的自我调侃）。他还说，这里边至今仍有不少来自马来西亚的留学生。他豪爽一笑：“中世纪时，这里就是伊斯兰文明的核心研究所。”甚至被誉为伊斯兰世界的“哈佛＋牛津”。

这话虽带点自豪，却不算夸张。

历史上，这里吸引或孕育过不少重量级人物：Ibn Khaldun、Ibn Rushd、Maimonides，甚至还有教宗思维二世。不同文明在此交汇、碰撞，也彼此滋养。

如今，“最古老大学“的学生人数大约8000人；学术核心领域只专注传统的伊斯兰法学、神学、阿拉伯语。

不过，教学方式仍保留“古早味”——学生围坐成圈（halqa），聆听老师讲解经典，再展开讨论。Hamza说：中国游客告诉他当年孔子时代“讲学”，就是这样子。

原本Hamza想带我溜进图书馆一探究竟，可惜碰上斋戒月关闭。根据他的介绍，这座建于9世纪的图书馆，曾收藏超过3万册书籍与约4000份手稿，包括早期《古兰经》版本，以及《历史绪论》（Muqaddimah）等珍贵文献，被认为是世界最古老仍在运作的图书馆之一。

UNESCO曾形容Fes是一座“知识与气味的古城”。我很喜欢这个说法。

若说Marrakesh是张扬的红玫瑰，Casablanca是冷调的白色恋人，那么Fes，更像一卷泛黄却仍留余香的古书。

而这所“最古老大学”，正是那一页最厚重的章节，宛如隐世长者，它没有“全球大学竞争排位”的野心；而比较像宗教与学术结合的精神中心，千年树人，悄然无声，却深远绵长；值得后人的记住。

P/S：写于宁夏回族自治区，这里是中国最大的回族聚居区。我也与当地回民聊起了这所最古老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