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续农业／01】向大自然学务农：实践再生农业，让鸡来当农夫

“只要我们不对抗大自然，尽可能以仿生学的方式来照顾农地，就不会有太大问题。”

农场里的另类“员工”

要尽可能模仿大自然，就要避开使用人造化学肥料及除草剂。王振仁表示，有研究证明母乳中已检测出普遍使用的除草剂──草甘膦（Glyphosate）。化学化合物在生物体内累积、传递，难以完全化解，最后残留在人体内，伤害的终究会是人类自己。

可是没有肥料，在漫长的生长过程中，要如何确保植物健康成长呢？

“来，带你去看看我们的农场。”王振仁的农场不算太大，从工作室出来，沿着种满黄梨的石灰路山坡走约100公尺，就看到一棵棵还未长高的椰子树。这是他主打的经济农作物，椰子树维持“社交距离”，但不像常在高速公路旁看到的油棕，树与树之间光秃秃。这里的空间长满了杂草，但又未多到无法行动。

这就是王振仁的“工人”管理的农场，透过生长周期快，还能提供经济价值的蛋鸡群，作为自己的务农“工具”。难怪标志中除了椰子树，还有鸡在隔壁看管。

摒弃农药，让鸡群除草施肥

我们使用农药的目的无非是除草、除虫和提供肥料，而鸡正好能完成这些任务。

“这些鸡都是我们的员工，透过散养式养殖，它们可以定期帮忙除草。另外，我不会提供太多饲料，让它们自行觅食，这样既能够控制土内昆虫的数量，也能让它们摄取充足的植物营养素。”除草除虫并非只能透过农药来控制。

地球生物的能量源自太阳提供给植物光能，植物合成植物营养素供给草食和杂食动物，以此类推，按照食物网传递生物能量。因此，维持生物多样性，是让生物能量传递的重点，不必过多人为干涉。

鸡群觅食获得充足食物，消化后的排泄物能成为天然的肥料。散养管理让它们边走边吃、边吃边拉，提供植物所需的养分。不过，王振仁经营农场也不是一步到位，农场里有好几个长形鸡舍，鸡群轮流放养，到了特定时间会回到各自的家，确保觅食范围不会过度重叠。

其中一个鸡舍附近是光秃秃的土地，王振仁说，“那是我的第一个鸡舍，因为我将鸡群散养在固定的范围，长期下来，植物和昆虫就被鸡吃光，变成无法种植的‘死土’。后来才开发移动式鸡舍，每天都会移动鸡群活动范围，确保土地和植物有时间恢复。”鸡群是个好用的工具，但使用方式有误，也会伤害大自然的平衡。

4大生态循环分解排泄物

农场大部分范围都是鸡群的活动场地，理应也是它们的大型厕所，不过现场却没有异味。这得归功于王振仁经常强调的4大生态流程，即水循环、矿物质循环、生物多样性以及能源流动。

鸡的排泄物为矿物质循环和能源流动形成小闭环。食物被鸡群吃进肚子消化排泄，让土壤内的昆虫、微生物分解，让养分回到植物身上。植物健康生长，就能确保土壤排水性充足，成为昆虫和微生物的栖息地，继续为分解鸡群排泄物工作。大自然里不同角色环环相扣，各种生物彼此合作，排泄物分解速度快，自然不会留下难闻的气味。

参观结束后，转身走回工作室，赫然发现山坡上的农场正对着一座山，隐约还能看见山上的瀑布。或许这就是王振仁投入农业的理由，“从事再生农业让我感到生活很充实。”

从逃离到回归，转向再生农业

王振仁的父亲以前是兼职农夫，小时候的周末都在照顾果树、鸭子、猪只中度过，这让他下定决心，以后不想再当农夫了。王振仁努力修读机械工程，在雪隆区开设水冷系统工程公司，把自己和农夫的距离拉得越远越好。

“40岁时，机缘巧合下我买了个榴梿园让父亲照顾。我们每两个星期需要喷洒一次农药，长期接触农药让父亲患上严重的皮肤病。我们确实赚了钱，达到‘财富自由’，却总觉得我没帮助到谁，内心少了满足感。”

疫情让工作停顿，王振仁趁机静下心来思考。“为什么务农一定要用这种伤害土地又危害农夫健康的方式呢？”随后他认识了全面性管理（Holistic Management）农业课程，到澳洲参观不同农夫的管理方式。

“我看到了一座面积达100英亩、却只有两人管理的农场，才意识到原来跟大自然‘合作’，就不需要那么多人力。”

减少人力、农药和肥料成本，还能让农产品更健康，又能改善土壤、水源循环等问题，王振仁觉得顺应大自然规律才是一石二鸟的务农策略。

透过人力改造土壤的手段，在不久的将来只会越来越困难。表土（topsoil）是土地表层蕴含最多营养、微生物，适合种植的部分。

王振仁引述数据表示，“我们只剩下约莫25年有好的表土可使用，随着土壤侵蚀，其面积正逐年减少。”缺少好的土壤，植物就更依赖化学肥料，就此打开食物品质下降的恶性循环。

“人的大脑很聪明，会知道身体是否摄取足够的营养。如今的食物营养品质下降，大脑往往会认为我们还很饿，需要继续吃。无论是鸡肉、鸡蛋、椰子或其他农作物，我都希望我的农场能够提供高营养含量的食物。”

使用农药、高产量的代价：食物营养下降

现代食物营养含量下降的判断并非毫无根据。2024年，印度焦特布尔农业大学和马哈拉纳普塔普农业科技大学联合发布的一项研究论文显示，使用过量农药、追求产量而非质量、过度保护式的种植方式，也会导致食物品质下降。

“不要忘记，土壤也是重要的碳库，好的土壤更能封存和固碳，降低地球的二氧化碳浓度。”2025年，荷兰莱顿大学环境科学学院发布的荟萃研究显示，由于二氧化碳浓度上升，导致植物营养含量降低，衍生出热量增加但养分更少的食物，加剧了营养不良的现象。

过去半世纪以来，多种蔬果和粮食作物中的矿物质、蛋白质和维他命皆被“稀释”。例如1975年至2001年，柠檬和黄梨的钙含量下降58%，羽衣甘蓝和西洋菜的铁含量则下降80%以上。

因此，若想要确保食物来源和农业永续发展，不能操之过急。王振仁以自身饲养的蛋鸡为例解释道，“鸡需要时间来吸收营养，转换成肌肉、骨骼，植物更是需要时间从土壤累积植物营养素，才能转移到鸡和人类身上。所以，我不会为了让它们尽快生长到可以下蛋和售卖而每天喂食。”

“我们并不缺食物，反而还过剩，我们需要的是有营养的食物。”

农耕之道：慢慢来，才能种出好的食物

再生农业需要时间才能见到成果，好比王振仁的椰子树还需要三四年才能带来盈利。他建议有兴趣想要踏入农业的人，无需直接全职投入，不妨从阶段性开始。

“很现实地说，你肯定需要有存款才能投入一个新领域。你可以从小面积的农地开始，确保自己每一天或每一个月都有现金流。比如我会养鸡，卖鸡蛋卖鸡肉支撑，你也可以制作堆肥售卖，堆叠不同的经济收入，不要只依赖一种农作物。”

王振仁的经营之道，就如他对待大自然一样，需要更宏观、更全面的考量，而非仅仅专注解决眼前的问题，忽视了长期的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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