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伟豪.告别结项报告时代的大学研究


基础研究提供源头活水,转化研究带来现实价值。若政策能够维持这种平衡,那么这场从FRGS到GET的转型,或许将成为大马科研治理升级的重要转折点,而不是一场短期的行政调整。
高等教育部宣布把沿用多年的基础研究资助计划(Fundamental Research Grant Scheme,FRGS)转型为探索与变革性资助(Geran Eksploratori & Transformatif,GET)计划,这看似技术性的制度调整,其实是一场研究哲学的转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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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的FRGS强调理论、原理与模型的生成,研究成果往往以学术期刊论文与报告为主;如今的GET则要求明确的解决方案,强调可以落地的模块、应用程式与知识产权。资助额度依旧维持最高25万令吉、两至三年期限,显示政府的财政结构并未扩张,但研究方向却发生根本性转向。更值得注意的是,申请资格限定为高级讲师与副教授的大马公民,政策信号非常清晰:国家要把研究力量导向可见成果与现实问题解决。这不仅是名称更替,而是从“知识为何存在”走向“知识如何应用”的制度重塑。
若从制度演进来看,GET与当年的原型开发研究资助计划(Prototype Development Research Grant Scheme,PRGS)的目标相通。PRGS同样强调研究成果转化,但它必须建立在已结项的FRGS成果之上,路径呈现为“基础研究先行,应用研发随后”的线性结构。如今取消FRGS前置条件,等于把转化逻辑前移,允许研究者在既有理论与模型之上直接进行产品开发,不一定非要源自自己原创成果。这种改变,实际上更贴近当代开放式创新生态。创新并不总是从零开始,而往往来自重新组合与优化既有知识。取消制度门槛,缩短知识到产品之间的距离,可以提高效率,也让研究更灵活地回应产业与社会需求。从政策设计角度看,这是效率优先的现实主义选择。
去年的农历新年期间,中国人工智能公司的DeepSeek突然爆红,成为最生动的例证。它并未重构变革性的模型,也没有从头建立全新理论,而是在既有大模型架构上进行工程优化与资源重组,大幅降低训练与推理成本。短时间内,各种基于DeepSeek模型的应用产品迅速出现,形成一波“再开发”浪潮。这种现象说明,在技术扩散时代,竞争焦点不再只是原创模型,而是如何有效部署、适配场景并创造实际价值。GET所鼓励的路径,与这种创新逻辑不谋而合。然而,这里也隐藏风险。若所有资源都倾向快速转化,而原创理论与基础探索逐渐式微,长期来看,国家研究体系可能沦为知识的应用者而非创造者。DeepSeek的成功本身,也依赖于全球多年基础研究的累积。没有深厚的理论土壤,再开发将失去根基。
有鉴于此,GET的落实不是对FRGS精神的否定,而是对其结构的重组。国家需要解决真实难题,也需要缩短研究成果进入社会的路径;但同样需要守护原创理论与基础研究的生态平衡。改革的关键,不在于是否鼓励产品开发,而在于是否仍为长周期、高风险的理论探索保留空间。一个成熟的研究体系,不应在基础与应用之间二选一,而应让两者形成动态张力:基础研究提供源头活水,转化研究带来现实价值。若政策能够维持这种平衡,那么这场从FRGS到GET的转型,或许将成为大马科研治理升级的重要转折点,而不是一场短期的行政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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