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4月14日，〈长途夜车〉 歌词MV正式上传到了YouTube。这是灭火器《进击下半场》新歌+精选专辑中的倒数第二首歌。在影片描述里，大正写下了一段自白，其中几句这么写着：
“……所谓初衷是一个模糊的概念， 意味着最初立下愿景的时刻为自己决定的方向， 走向愿景的路上，满是荆棘，有委屈，有妥协，当然也有幸运和惊喜，花花世界无时无刻都在改变，此路不通绕了又绕， 头昏眼花，要怎么能确定初衷的确切的样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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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快转到今天，多年前写下的这段文字，似乎早已为乐团这26年来走过的路下了注解。而那个当初被父亲笑说“放心玩不久”的少年，如今已和同伴跨过荆棘，以“灭火器 Fire EX.”之名踏足世界各个角落，用充满力量的音乐，温柔接住了一颗颗心。
报道：本刊 杨兹淇
摄影：本刊 黄安健
写词要有勇气袒露自己
“又阁来到你的城市 风吹来你的气味／ 这是你上爱的天气 冷冷的十二月天” 〈十二月的你〉
短短几句歌词，道出了对惦记之人的思念之情。
身为乐团的主要词曲创作人，大正主要以台语写作。除了充满画面感，直接易懂的词句中，也潜藏着触动人心的浓厚情感。
“因为我自己大学学的是影像。”大正回忆。上大学的那个时候，他也才刚开始做音乐四五年。“学了影像之后，我觉得我想要把音乐做得有画面感，让大家在听歌时，好像头脑会有自己的画面浮出。”
于是在那之后，大正写词时，会把许多画面建构出来。“有点像在写剧本。”
有时候，会是先有了大正的歌词，团员再透过音乐建构画面；有时则是大正会听着团员的编曲，去想像画面和情境。“所以有的时候，是他们在引导我创作。”
看似简单的歌词，实际上必须经历掏心掏肺，并拥有将自己袒露在众人面前的勇气，才得以淬炼而出。套句宇辰说的话：“要把事情摊在阳光下。”
询问大正，会不会觉得这样直面真心的创作过程是困难的。他回答：“我觉得，‘真实’是最困难的，也是最简单的。”
简单在于，怎么想，怎么写就好。“困难是在于那个裸露的感觉。”他不否认，掏出自己的过程中会有一定的痛苦。“重点是，你能不能忍受那个痛苦，来呈现这个真实。”
勇往直前也会有顾忌的时候
不拖泥带水的器乐演奏，没有过多装饰的音色选择，灭火器创作出来的作品就和他们的人一样——态度鲜明，凡事直球对决。
“我其实是一个悲观的人，但我都希望，在悲观里面保有一点点不放弃。”大正说，歌曲中蕴藏着的希望和光，其实他是在个性使然下，为自己开的窗。
“那是他在对自己讲的话，我觉得有一点像这种感觉。”皮皮（贝斯手敬元的昵称）以旁观者的角度解析，一旁的大正表示认同。
而像这样看似刚强倔强，总是勇往直前的灭火器，其实也会有顾忌听众看法的时候。
“比如说我们做到第4张专辑的时候，我们的公司才刚开。那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公司，还是借钱来做的。如果不卖，观众不喜欢，我也不知道跟朋友借的钱要怎么还。我也不知道下一步在哪、下一餐在哪。所以在写歌、创作的时候，虽然很真实，但是还是好担心市场的反应。”
所幸，每次经历相同的内耗，最终选择回到真实的创作后，灭火器的作品还是可以打动到许多听众。
“是这些听众的支持，让我们可以继续迈向每个新的一年、新的里程碑。”
将焦虑安顿好
如今，26年过去。大正说，他们已经看透作品、市场反应，及乐团生存之间的自然定律。他们知道，如果市场不喜欢，被淘汰也是很自然，并且应该要学习及面对的事。
“我们现在的人生经历和阶段，跟以前真的好不一样。现在的我们就比较没有（担心不被市场喜爱的）这种焦虑，我只是会觉得说，有没有必要写歌、为什么我要写歌。”现在的大正，想写歌的时候就写歌；不想写歌的时候，也不急着要写什么来赚钱。
“我也不急着要写什么来给大家听，因为那也许不是现在我最想做的事，或现在大家最期待的事。就会比较自在。”
对团员来说，现有的底气并非来自于认定市场一定会买单，而是知道在这个年纪，应该要更踏实、更有自信地去面对他们喜爱，并且做了一辈子的事。
用作品缝补撕裂的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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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你有善良的心肝 希望你做一个快乐的人／希望你有智慧体会所有人间条件 活出属于家己的性命”〈人间条件〉
诚实地面对自己，再勇敢地袒露真实的自己。不仅是在创作过程中，灭火器的团员也一直以这样的态度，来应对生活周遭发生的事情。
这份诚实让他们清楚知道，对自己而言，什么是重要的，并且想守护什么。
不论是在言谈中或是作品中，他们总是毫不掩饰地表露出对于台湾这片土地，以及在其上生活的人们的关爱。只不过，明确的立场让他们常年处于风口浪尖，并成为了政治人物制造社会撕裂的素材。
“因为我们身上有标签。有标签的话，就很容易成为一种拿来撕裂的素材，或者是，拿来攻击的目标。但是我觉得，很真实地活着，遇到这样的状况当然也不想，会觉得很辛苦，但你会知道，这个就是现实。”
日子一年一年过去，团员开始学会面对、接受，并习惯来自外界的恶意，也愿意承担自己的选择所带来的结果。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已经对扭曲的政治生态感到习以为常。
“台湾的政治环境其实必须透过撕裂，才能让不同立场的政党获得选票。这是我很不喜欢的事情。虽然我们有我们既定的意识形态，有我们自己的选择，可是我们不觉得，社会应该长这个样子。”
“在不同的选择底下，我觉得，人民应该是要保持包容和友好的。”
为了心目中理想社会的模样，灭火器选择用作品代替言语，试图用好的演出凝聚人们的力量；用好的歌曲，给予听者抚慰和陪伴。
他们最想要提醒大家的是，一旦土地受到撕裂，大家一直以来所珍惜的生活方式，就会消失不见。
“我们的话语权完全被剥夺了。但是剥夺，我们要用别的东西补回来，就是至少我们在艺术创作方面的专业度和能力是存在的。所以，用作品说话，是我们最后的话语自由的空间。”
熬过了那场严冬
“已经袂记哩 是第几工／请毋通烦恼我／因为阮知影 没行过寒冬／袂有花开的彼一天” 〈岛屿天光〉
无论是遭受外界的恶意攻击，或是在创作过程中面对一次又一次的情绪与思绪纠葛，对灭火器来说，这些都不算是他们遇过的最艰难的挑战。要说哪个时刻是乐团经历过的最凛冽的寒冬，团员一致同意，时间落在2015年。
那一年，他们凭着〈岛屿天光〉一曲夺下了第26届金曲奖最佳年度歌曲。但同一时间，他们正在为生活犯愁，并与前经纪公司陷入了合约纠纷。
“2014年左右开始，前经纪公司在经营上面有一些财务危机。所以变成是说，我们也很辛苦地想要协助他度过困难。但是，后来在很多决策上，我们自己也没有能力继续再支持下去，因为比如说，我们该拿到的show fee 、所有酬劳、版税什么的，其实我们都拿不到。可是那个时候，其实我们非常贫穷，连基本的生活都过不了。”
不希望多年心血就此付诸东流，团员试图想出两全其美的方法，以在顾及老朋友的交情之下，让乐团能继续走下去。
“如果绑在一起结束，我们觉得好可惜。所以我们就希望说，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用一个方式是，他欠我们的钱我们就不拿了，然后让我们靠自己，再重新继续往前的可能性这样。”
遗憾的是，前经纪公司并不愿意放手。基于与公司负责人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加上彼此之间有着很深的革命情感，那时候，团员不仅面临经济上、官司上的难题，也陷入了人性上的考验。
“其实是很累人的。”
庆幸的是，团员之间坚固的友情堡垒守护了乐团，让灭火器顺利挺过了严冬。离开前经纪公司后，十载过去，他们不仅开了自己的公司，受到很多人喜爱 ，也实践了许多当初的愿想。如同〈岛屿天光〉的歌词里写的：
“天色渐渐光/天色渐渐光 /已经是更加勇敢的人”
当初为抗争的人们所写下的话语，如今对应到了乐团的自身经历上。携手走过寒冬，他们迎来曙光，见证了花开的那一天。
“我很感谢那个最艰难的时候，其实乐团的团员，大家的那个向心力和信念，是支撑起这一切的起点。”直到现在团员身上依旧有这股不言弃的信念。聊起过往，大正这么说，这是因为 “坚持比放弃更容易”。
“因为你很喜欢一件事情的时候，其实最大的痛苦，不是那件事情失败，而是你放弃。那是最难的；那是最遗憾的。”
大正坦言，每次遇到困难，他们总会想千百个方法来应对。“这真的很辛苦，真的很辛苦。”
但或许是个性再次出手帮了个忙，悲观的人又一次在困境中看见了希望。“最幸运的是，在你放弃之前，总会找到方法，不管它多困难。”
给过去的自己
柯光： “Don’t over thinking，不要过度想那么多，反而会影响到自己想做的那个决定。保持在让自己可以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的状态）就好了。”
宇辰：“我很感谢以前的自己很喜欢弹吉他这件事情。然后到后来持续到现在，可以靠弹吉他、做音乐赚钱，其实一直是我的目标和梦想。我很高兴能够坚持下来，然后有很多伙伴可以大家一起成长和进步，我们持续地把事情做得更好，这是我觉得人生数一数二很棒的事情。”
皮皮：“可能会说，团名要好好取。（笑）没有啦没有啦，那是真的也是一件事，但是这件事也是小小的啦。主要我会比较接近像柯光那样的想法，就是，可能以前会太害怕失败，或太害怕做什么决定、做什么事，但其实，就真的不用想这么多，然后，你有很多周遭的人会支持你，那其实你就做就好了。”
大正：“不管对过去、现在、或未来的自己，我觉得，听自己心里的声音，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它不一定会好，它也不一定会坏，但不管好的坏的，都是最好的风景。它都有意义。
也不一定是要相信自己哦，就是，像个孩子一样，去听自己心里的想要，然后去做。会得到快乐也好，会受伤也好，都没关系。这就是人生；这就是生命。”
乐团介绍：
灭火器来自台湾高雄，成立于 2000 年，由主唱杨大正（Sam），吉他手郑宇辰（ORio），贝斯手陈敬元（JC）三位高中同班同学以及鼓手柯光（KG）组成。以庞克摇滚为基调，歌词真实的反应时代与生活，贴近大众引发许多共鸣。至今发行6张完整专辑及多首单曲；传唱度极高的〈晚安台湾〉、〈海上的人〉、〈岛屿天光〉、〈长途夜车〉、〈十二月的你〉……等歌曲，让灭火器成为这个时代的代表乐团，更获得台湾人民乐团的名号。（资料取自灭火器官方网站） 今年11月，新一届火球祭将在桃园棒球场登场。这是由灭火器领衔策划的一场音乐祭，对灭火器或火球祭不熟悉的朋友，大正推荐可以透过这个音乐祭，进一步了解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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