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 6:02am 15/02/2026

巫程豪.从承认统考看教育思维改革

我们必须正视一个现实：政府运作需要共同的官方语言，但同时，推动多元文化与多语言教育政策，能够带来显著的社会与经济效益。执政者有责任捍卫和提升务实、进步的教育体系。

教育是重要的社会改革工具，为个人提供从经济社会底层向上提升的机会。任何教育体系必须基于社会现实、实际需要以及教育研究的实证数据，有系统性地设计，它就能有效地减少贫富差距与族群关系两极化，从而促进不同社会阶层和种族的融合。

在一些国家，当权者限制女性接受教育，或在学校和大学招生制度中歧视特定族群，因为他们恐惧教育是一种强大的力量，会使公民更具独立思考能力，进而威胁其统治阶级的政治霸权。

普选制度并不必然等同于真正的民主，尤其是在选民整体教育水平不高、资讯不足的情况下。民主制度只有在公民受过良好教育下，才能充分了解本身享有的基本权益与特权，并且同时了解个人对国家所肩负的公民责任与义务，民主制度才能真正有效运作。对于多元种族和文化的国家而言，其教育体系必须更具包容性，在最高教育学府阶段，让所有文化与教育体系实现焦点性的融合。如此同时保障每位公民保有自身文化认同的权利外，并培养对彼此扶持的文化敏感度。

从历史角度来看，尽管马来人与穆斯林是马来西亚占大多数的族群，但我国一向来都是一个多元文化的社会。许多民族主义狂热分子认为，可以在不具包容性的教育体系下，实现单语教育政策，就能团结一个多元族群国家。无论政治效果和教育概念，都证明这是不符合现实的迷思。一个有效、具文化敏感度且彼此包容的教育体系，必须建立在现实与务实主义上，而不是依据偏见和迷思制造无效率的教育政策。

据历史事实记载证明了，在马六甲苏丹王朝鼎盛时期，作为国际贸易中心，当时在马六甲通行的语言多达110种，而马来语自然成为通用语（lingua franca）。当时对多元文化与多语言的接受程度，甚至比现代社会更为开放，这也是其成功成为国际贸易中心的重要原因。

教育改革的主要障碍在于，许多教育政策制定者本身，曾被灌输且已根深蒂固的迷思和偏见。他们相信以强制性的“单一文化、单一语言、单一宗教”为主导的同化政策能够实现国家团结，但现实恰恰相反，如此做法在多元社会中，往往最终制造分裂、对立与冲突。

因此，官方承认统考之路虽然漫长，但这将意味着历史性的突破，也是迈向对当前僵化、教条式的教育体系进行根本改革，使之更贴近现实、更具务实精神之路。我国迫切需要一个具文化包容性、科技导向，并以教育科学研究为基础的教育体系，因为有效且具前瞻性的教育体系，才是推动国家迈向先进国地位的关键策略。

在《马来人的困境》（The Malay Dilemma）一书中，马哈迪为其“一个语言，一个国家”的理念曲解了多项事实。他错误地引述美国为一个仅有英语官方语言、并只允许英语作为教学媒介的国家，声称此举促成了美国的国家团结。事实上，从宪法角度而言，这种说法并不属实。美国宪法从未规定英语为唯一官方语言，直到2005年，国会才通过法令，规定英语为联邦政府文件与程序的语文，而该法律无权干预教育、医疗与公民权利等领域。

在1980年代，美国正处于由西班牙裔美国人所推动的双语教育运动的高峰期。他们既强调作为美国人的爱国精神，也主张在学校中同时使用西班牙语与英语作为教学媒介语，他们认为，如此双语教育方针，不仅有助于少数族群融入主流社会，也让讲英语的大多数美国人与其他族群接触，并培育对其他族群文化的敏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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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必须正视一个现实：政府运作需要共同的官方语言，但同时，推动多元文化与多语言教育政策，能够带来显著的社会与经济效益。执政者有责任捍卫和提升务实、进步的教育体系。

马哈迪对马来西亚社会政策的影响深远，但他并未跟上全球化迅速发展的步伐，也忽视了文明兴衰的历史规律。中国的崛起，其实早已被西方许多学者与科技研究人员所预见。1980年代，我在美国大学求学时，多位教授对我能掌握三种语言感到惊讶。当时我分享自己为了应付校内、SPM、统考与SAT等考试，而必须以英语、华语和马来语同时学习数学与科学时，他们立即积极地探索如何建立更具包容性与前瞻性的教育体系，以维持美国在高科技领域的领先地位。

许多人仍误以为美国是单语国家。事实上，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美国多个州已引入华语、粤语、印尼语、韩语与日语等亚洲语言，并在部分“文化沉浸式学校”（Immersion Schools）中作为教学媒介语。这些学校因其成效显著而极受欢迎，甚至争取入学时，家长必须抽签决定孩子是否能入学。

事实上，华文独立中学早已开始尝试多语教学模式，真实反映了多元社会与全球化的需求，这也是他们研究多语言多文化教育的题材，这与《马来人的困境》中所宣扬的迷思、偏见与缺乏科学依据的论述具有天渊之别。马来西亚以族群为主导的民族主义教育体系，实际上削弱了不只是马来人的竞争力，也削弱了国家整体的竞争力。其他东南亚国家包括印尼、西亚部分国家及拉丁美洲国家，早已顺应时代变迁的洪流，将华语视为重要的贸易与科技语言，并列为各自学校的必修课程。

一个有效的教育体系必须具包容性，必须勇于实验和接受不同的教育理论，并依据最新教育科学研究，同时对时代与现实保持高度敏感，来制定和社会事实与时代需求相吻合的教育体系。建立在迷思、偏见与错误资讯之上的教育体系，不能长久持续，更不可能推动类似马来西亚的新兴经济体迈向先进国。

尽管统考以英语、马来语与华语三种语言进行，考生可根据需要选择应考语言，但我国主流社会依然对统考存在诸多偏见。若管理统考的董教总与教育部能达成共识，以SPM马来文与历史科作为承认统考申请进入本土公立大专的资格，也就实际上承认统考与STPM和大学预科班具有同等的学术资格。

统考被本国私立大学和海外大学广泛认可，独中也成为发达国家作为多语种教育模式的研究对象。独中也提供了由民间社团非盈利管理的教育模式，除了弥补公立教育和以盈利为主的私立教育机构的不足之处，也提供了主流教育体系之外，具有创造性的教育体系。

尽管某些方面将其政治化，但独中并非华人沙文主义机构。独中主要依靠华人社区捐款资助，并开放给非华裔。一些非营利的伊斯兰非政府组织，在创办社区资助的教育模式时，也向独中交流取经，寻求在主流国民教育之外，学习设立犹如独中非盈利教育机构的概念。

许多独中让非华裔学生可享有免费的学费和奖学金，因此，沙文主义的攻击是不确实的，目的是旨在混淆舆论。在我担任州议员期间，也曾推荐多名就读独中的马来学生申请助学金。除了具有竞争性的数理教学外，独中的非华裔学生还受益于更严格的纪律和多语言环境，这促进了他们的个人品格和智力发展。

由于国民学校面对学生纪律问题，许多T20和M40以上的家庭（包括富裕的马来家庭）纷纷选择以英语授课的国际学校。因此，由社区资助的独中、华小和民办宗教学校，日益成为B40低收入家庭，寻求更好未来前景的替代教育选择。

如果各界关注国家团结的问题，那么独中统考应该与其他入学标准（例如剑桥国际高中考试和宗教学校考试）同时被公立大学认可。相信在未来的日子，会有越来越多友族学生持有独中统考文凭。许多学生没有能力负担私立大学的学费，因此简化独中生进入公立大学的程序，将扩大公立大学录取的人才，我国跃升为先进国也指日可待。

如果主流教育体系排挤和歧视任何社群，将会加剧社会的两极分化，而包容性则通过融合促进团结，这正是建设国家主流教育体系的最终目标。总之，过激的民族主义不应阻碍来自不同背景的学生融入主流国立高等学府的努力。民族团结不能建立在脱离社会现实的迷思之上，而必须建立在务实的教育基础和真实的科研数据，才能兴邦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