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论.保障少数族群，改革不能只改选制

选区重划与选举制度改变同样重要

如果仍维持目前的选举制度，未来国会的少数族群代表会愈来愈少，因此佐哈里才会建议研究采用比例代表制（Proportional Representation），确保不同族群在未来具有足够的政治代表性。

少数族群代表逐渐减少，究竟是“人口结构改变”还是“选区划分失衡”所造成？答案恐怕是两者兼而有之，但后者的不公平更应该优先改革。

目前大马采用的是“单一选区相对多数决”制度，每个选区只选出一位国州议员，不论是否取得过半支持，得票最高者当选。这种制度最大的优点，是容易产生稳定政府，也让人民知道自己的国会议员是谁，方便监督问责。

但缺点同样明显。胜者只要赢一票就当选，败选的49.9%选票不能反映在议席分配上，若放大到全国，更可能出现政党取得不到半数或较少选票，却能赢得超过半数国会议席的情况。

其实今天最大的争议，不是不同族群人口比例，而是不同选区人口差距过于悬殊。根据近年选民资料，目前全国人口最多的10个国会选区，多数集中于城市，华裔选民比例较高；反观部分郊区选区选民人数不到城市选区的三分之一，也选出一名议员，而且多是马来选区。

这次柔佛州选就有6个选区的选民超过10万，例如依斯干达选民11.6万人比起丁能的2.25万选民足足差了5倍有余。

这一现象说明，同样是一票，不同地区或不同族群其政治影响力并不相同。这就是民主学界所说的“票值不等”（Malapportionment），亦即同一张票，政治影响力不同，这样的制度，即使不改变任何人口比例，也会造成国会代表失衡。

因此，如果今天真正关心少数族群代表权，就不能只谈比例代表制，而忽略选区重划。今天，全球许多民主国家开始改革选举制度，就是希望让选票与议席更加接近。

国外经验可为他山之石

南非大选采用全国比例代表制，由政党提出候选人名单，议席依得票比例分配，每一张选票几乎都不会浪费，可让不同族群、小党甚至女性都有较高代表性。

德国与纽西兰则采用混合代表制（Mixed Member Proportional, MMP），选民投两票，一票选议员，一票支持政党，最后透过政党票修正议席比例，兼顾地方代表与整体公平。

台湾则保留区域立委，同时设有政党不分区立委，以及原住民保障议席，在维持地方服务的同时，也兼顾弱势族群代表权。

这些制度各有优点，也各有代价。比例代表制确实能增加少数族群、小党及女性进入国会的机会，但也可能造成政党林立、联合政府不稳、政党高层掌握候选人排序等问题。

因此，它并非万灵丹，大马若全面改采比例代表制，不一定能解决所有问题，真正需要优先改革的，其实是选区划分。

如果重新检讨选区人口比例，使各选区选民人数更接近，每一票价值更加平等，即使维持目前制度，也能大幅改善代表性问题。

根据《联邦宪法》第113条，选区划分由选委会负责，经国会批准，因此改革选区并非单纯行政决定，而涉及朝野政治共识。

提名制度多元性

另一个值得改革的方向，是提高政党提名制度的多元性。近年不少民主国家规定，政党提出的候选人名单必须兼顾不同族群、不同性别及青年代表。

法国、西班牙等国甚至规定女性候选人比例，避免国会长期被单一群体或性别垄断。大马同样可以思考，在不改变整个选举制度下，鼓励甚至要求政党培养更多跨族群、跨世代的人才，而不是让政治人物始终依赖族群动员。

我们必须清楚地认识到，民主制度真正要代表的是人民，而不是族群。如果国会只由人口占多数的族群把持，是不健康的民主；但如果所有议员只是代表自己族群，而不是代表全体人民，这样的民主同样不成熟。

今天人口结构正在改变，政治版图也正在改变。少数族群代表权确实值得重视，但更重要的是，每一位公民都能享有公平的选票价值，每一个族群都相信自己的声音不会因人口多寡而被忽视。

因此，在讨论是否采用比例代表制之前，更应全面检讨选区划分、票值公平、政党提名机制，以及国会代表制度。必须从制度改革的根源着手，而不是只更换投票方式，才能建立一个既保障多数民意，也尊重少数权益的民主体制。

民主从来不是多数人的独白，而是多数与少数共同组成的对话。真正值得追求的，不是哪一种制度胜出，而是哪一种制度最能让每一张选票，都拥有相近的分量；让每一位公民，都相信自己的声音，终究能在国会里被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