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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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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 7:15pm 21/12/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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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国界医生

无国界医生:苏丹内战最后防线崩塌 医院断粮缺医疗器材

专访:本报 蔡玉卿
 无国界医生:苏丹内战最后防线崩塌 医院断粮缺医疗器材
林医生认为,苏丹内战加剧了当地营养不良的情况,加上民众对饮用干净水的卫生意识不高,加重医疗负担。(受访者照片)

苏丹武装部队及准军事部队“快速支援部队”(RSF)之间从2023年4月15日交火爆发内战至今已进入第3个年头,据报造成数万人死亡,近1200万人流离失所。“快速支援部队”在围城18个月后,于10月26日占据苏丹武装部队在该国西部最后一个据点法希尔,据报有至少十万人逃离法希尔和其周边地区,幸存者更透露发生了大规模的处决、性暴力和虐待事件。

联合国独立的调查苏丹事实任务的报告指出,女性被集体强暴,包括公开地,RSF军队完全不怕被追责,情况令人发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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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国界医生:苏丹内战最后防线崩塌 医院断粮缺医疗器材
一名在法希尔发生的枪战下腿部中枪的病人,他的兄弟用硬纸皮当作止血带来包扎伤口,然后用驴车把他运抵塔维拉的无国界医生的医疗站后,医生不得不为他截肢。(无国界医生照片)
逃亡者痛苦到无法说话

“法希尔被围城时,物资进不去,城内陷入,老人饿到只能吃仅剩的牛皮,大家都廋得皮包骨的,儿童看起来都比实际年龄来得小,一个膝盖被爆炸碎片致伤的3岁幼童就瘦骨嶙峋的。”

台湾林口长庚麻醉科医生林昇谊今年9月至11月在距离法希尔约五六十公里的塔维拉参与协助流离失所者的急诊护理工作,这是她听到一位老年病人跟医护人员哭诉法希尔的情况。

林昇谊是到当地参加(MSF)医疗服务,11月杪才离开苏丹。

她接受《Newswire》专访时表示,她遇到一名从法希尔逃过来、英语流利的卅多岁男子,问起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时,他痛苦到根本没法开口,只讲了“恐怖的事”几个字。“他看起来真的是很悲伤。遭遇这种创伤的人很多,我们的当地医护人员,有时会突然在上班时大哭,说接到在法希尔的家人或朋友的死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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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法希尔至塔维拉近60公里的路是一段坑坑洼洼的沙石路,路况极难走。年初就逃来的护理师告诉她,她从靠近法希尔的地方,花3天才抵达塔维拉,首日骑驴子,接下来两天坐上可载百人的大卡车。一路上都有检查哨,她付了“保护费”,未遭到非礼、性骚等待遇,但若缴不上费确实会受到刁难。

林昇谊说,她是从邻国乍得入境到塔维拉、走的是MSF协调员确保安全的路,未遇到麻烦,只有没完没了的检查哨检查文件等。而路况之糟,可从她的黑色行李箱在抵达医院时蒙上一层沙石可见一斑。

截至11月9日,收容约21万流离失所者的达巴奈拉营地是塔维拉最大的避难营,当地没有足够的食水和厕所,生活条件艰辛。(无国界医生照片)
 无国界医生:苏丹内战最后防线崩塌 医院断粮缺医疗器材
受访者指出,很多民众因无钱付车资,从法希尔逃到约60公里外的塔维拉的一路上是拖着有枪伤或被炸伤的身体走上数日才抵达的,常常延误医疗,令伤势恶化。(受访者照片)

炎热天步行就医伤口溃烂

她说,若没钱搭车,就只能用走的。很多伤者就拖着伤势走了好几天的路,以致延迟治疗,加上环境原本欠佳,天气又热,当地人或在环境不允许下没有每天洗澡的习惯,故抵达医院时那些枪伤和炸伤的伤口溃烂和脏臭程度极其严重,即使包扎后,仍惹得苍蝇绕着伤口飞。

去年6月至8月在阿富汗和是年11月至今年2月在塞拉利昂从事过医疗服务的她坦言,从未见过脏臭程度那么恶劣的伤口,而且这样的情况还并不少见。

她表示,在法希尔于10月26日被攻下前,每日约有6到8台手术,但那之后日增至24台。这些病患的伤势并不能一次动刀就解决,加上无论成年孩童都严重营养不良,原本身体就很虚弱,常需频繁进出医院动多次手术。

 无国界医生:苏丹内战最后防线崩塌 医院断粮缺医疗器材
联合国世界粮食计划署(WFP) 已宣布苏丹部分地区为饥荒状态,并在11中旬时指苏丹目前的情况是21世纪所完全不能接受的。(受伤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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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法希尔被围城期间,达巴奈拉营地里,流离失所者每天只能分配到一餐用花生壳制成的动物饵料来充饥。(无国界医生照片)

被迫以动物饲料果腹
苏丹部分地区饥荒 

联合国人权事务专员在11月中的报告中称,在法希尔被围城500多天里,民众被迫以花生壳制成的动物饲料果腹。

林昇谊说,当地人营养不良,又缺乏食物下,以病入身分住院反而能果腹。一名受过高等教育的卅多岁病人,从法希尔逃到塔维拉,背部炸伤需进行植皮手术的他一直担心出院后会挨饿,并在像塔维拉那样的小镇找不到工作。

她指出,尽管无国界医生暂时在人员或物资运输上未曾受到攻击,但在6月到9月的雨季道路淹水时物资根本无法运送。

据丹麦难民理事会称,苏丹有3000万人需人道支援协助,是苏丹人口的一半。联合国世界粮食计划署(WFP)已宣布苏丹部分地区为饥荒状态,在11中旬时更指苏丹目前的情况是21世纪所完全不能接受的。再加上作为全球最大捐助者的美国大幅削减全球援助基金,或许也令救援的情况雪上加霜。

 无国界医生:苏丹内战最后防线崩塌 医院断粮缺医疗器材
无国界医生在塔维拉乌姆达设立一个医疗站,以紧急治疗刚从法希尔逃来的民众,再用救护车把伤势严重、需动手术者运往塔维拉的医院。
医院物资设备极简陋
一半病人曾全染

林昇谊坦言,苏丹是她参加无国界医生的救护工作中,物资和设备最简陋的医院。

但她也说,不管是在阿富汗、塞拉利昂还是苏丹,她所面临的最大困难都是“短缺”的问题,医疗设备如X光机、心电图切片和药物的短缺,人民食物的短缺,再到战乱导致高等教育停摆,专业人才的短缺。

塞拉利昂2014年出现很多医护人员死亡是因为发生了伊波拉疫情。而苏丹的情况则是战火波及医院,进一步造成原本短缺的医护人员的死亡,民众更没机会接触到医疗资源,形成恶性循环。

她称,快速支援部队围城时无差别地攻击医院,很多医护人员逃离法希尔,无国界医生也招募了不少从法希尔来的医护人员,其中一名当地外科医务人员说,他还被困在法希尔的兄弟告诉他,可能是因为国际关注,快速支援部队近来停止了一些暴力行为,并重新要求当地医院恢复运作,因此从法希尔逃来的伤患才有所减少。

应先解决营养不良

的局势会如何发展难以预测,但她认为,首先亟需解决的是从最基本的民生开始,至少让民众有饭吃,解决营养不良的状况,再来从教育来改善他们的卫生状况。

她记得在她抵达苏丹的医院前,医院一度有一半的病人全得了霍乱,因此她认为,提高当地人卫生意识极为重要,这也可稍微舒缓当地医疗缺乏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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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医生本月8日受访时表示,每次从无国界医生的医疗服务返回台湾后,她都会为自己享受富足的生活存有“罪恶感”。(无国界医生照片)
以无国界医生身分助人 
鼓励民众捐款“关注”

谈起在无国界医生服务的经历,林昇谊表示,看到阿富汗塔利班政权下女性被打压,她庆幸自己能在前人的努力下,享受男女平权。看过人类的一些苦难,她知道,现在享有的男女平权和便利不是理所当然的,故常心怀感恩,并告诉自己,若有余力,就要去帮助性别不平等及很匮乏的国家。

她说,即使在面对病患身心痛苦而自己却无力改变世界时,仍可以选择用行动来面对它。对于世界似乎对苏丹危机漠不关心,她并不气馁。她亲赴当地救助病人的方式虽非人人可办到,但她鼓励一般民众以捐款的方式“持续关注”苏丹。

她指出,这些真实发生在世界的惨事,不是看了新闻,然后转头逛街就能忘记的。忽略会让整个情况恶化,而个人微小的关注,能汇集成民意,影响各个政府,届时国际情势就会改变,内战双方也就不敢肆意采取暴力手段,故绝不能小觑“持续的关注”,并付出小行动。

这也就是为何她一再去前线执行任务的原因,她不想忘记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希望借由媒体报道把人们的关注重新拉回到苏丹。

她说,能有机会以无国界医生的身分助人,看不同的世界,跟当地人成为朋友,觉得很幸运,并从中体验极不同的经历,例如在药物短缺下,如何有创意地利用仅有的药物、找出不同的止痛方式等来治疗病人,包括要让术后病人做肺扩张训练时,在连气球都没有的情况下,把塑胶手套接在针筒上,让病人吹气做深呼吸。

要关心一个远在天边的陌生人,极不易,在不能保障自身安全下,远赴战乱之地,但林昇谊并不觉得自己做了多么了不起的事。她感慨道,每次从任务回来,都会为自己能在台湾享受那么舒适便利的生活,感到有“罪恶感”。她不禁要问:“同样都是人,为何他们会生活在那么糟糕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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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国界医生的整形外科医生正为中枪后腿部部分截肢的患者进行后续的手术。(无国界医生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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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昇谊医生(左)选择用亲赴医疗前线的方式来帮助病患。她认为即使无力改变世界,微小的个人仍可以选择以“持续的关注”、捐款等行动来面对那份无力感。(受访者提供)

世卫组织:卫生条件差爆
谴责拘留医务员平民 

除了法希尔,法新社报道,苏丹西南部城市尼亚拉日前传出有70多名医务人员和约5000名平民被强行拘留,世界卫生组织总干事谭德塞对此表示震惊。

他在社媒X平台上表示,“根据苏丹医生网络,被拘留者被关押在拥挤且卫生条件恶劣的环境中,而且有报道称爆发了疾病。”

谭德塞说,“世卫组织正在收集更多关于拘留和被拘留者状况的信息。而持续的不安全局势使情况更加复杂”。

他对医务人员和数千人遭拘留深感担忧,并呼吁安全且无条件地释放他们。

世卫组织今年共记录到针对苏丹医疗机构的65起袭击事件,造成1620人死,276人伤。

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图克表示,他对苏丹南部科尔多凡地区“敌对行动的进一步升级”感到“震惊”,并敦促冲突各方和有影响力的国家能确保交战双方立即停火,并防止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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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于上月9日的照片显示,从法希尔逃出的民众聚集在进入塔维拉的入口处,之后他们将被分配到不同的营地避难。 (无国界医生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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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医生林升谊指出,很多苏丹的患者营养不良,瘦骨嶙峋。(受访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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