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威.在寂静中溃败,法国中间派失去立足之地


这不仅是马克龙个人的失败,更是一面镜子,映照出所有面临高福利负担与民主政治僵局的现代社会的共同困境:当理性的中间声音因改革乏力而失去公信力,政治光谱的两极化便几乎成为一种必然。
一位长年观察法国政治的老友上周从巴黎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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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及此行观感,他最深的感触并非某位政治人物的浮沉,而是一种结构性的变迁——那个曾被视为政局稳定器的“中间派”,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失去它的阵地与声音。这片曾经广阔而稳健的政治地带,如今正变得支离破碎。
这一场巨变,有两个绕不开的象征性人物:法国总统马克龙与美国总统特朗普。他们同在2017年登上权力之巅,都以反建制派的姿态撼动了本国的政治格局,却站在了新时代政治壁垒的两端。
马克龙创立了全新的中间派阵营,意图筑起阻挡极右翼的“堤坝”;特朗普则劫持了共和党,将其改造为好斗的民粹主义载体。
如今,两人的命运已然分道扬镳。
当年,全球吹起右翼风潮时,马克龙的崛起象征着打破左右僵局的希望。他承诺将以改革重振法国经济,解放僵化的劳动力市场,控制庞大的社会福利支出。
然而8年过去,法国的经济与财政状况依然黯淡:增长乏力,赤字高企,去年政府支出占GDP比重为57.3%,高居欧洲之首。
问题的根源,深植于法国引以为傲的社会模式。这套诞生于战后“光辉三十年”的高福利体系,在经济增长引擎熄火后,仍依靠高税收和巨额借贷勉强维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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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龙看到了病症,开出了药方,却无力让社会咽下这剂苦药。
他第一任期里那些并不过激的改革——放松劳动法、削减企业税——引发了激烈的街头政治。
从“黄色背心”的怒火到垃圾清运工的罢工,每一次改革的尝试,都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却又坚不可摧的墙:一种对国家补贴和保护的深度依赖,它已经固化了社会心态,使得任何触及根本的变革都举步维艰。扔掉拐杖伴随着政治和社会风险,这绝非法国独有的问题。
去年的议会选举,彻底宣告了法国政治从传统的左右对决,进入了一个不稳定的“三极格局”:一个稳固的极右翼,一个貌合神离的左翼联盟,以及一个不断萎缩的自由中间派。
马克龙的“复兴党”失去了绝对多数,自此,政府便陷入了无休止的组阁与妥协泥潭。
在刚刚过去的政治危机中,我们看到了马克龙改革雄心的彻底退却。
为了换取左翼政党的支持以组建政府,他被迫暂停了其第二任期最核心、也最能体现其改革意志的养老金制度改革——将退休年龄从62岁逐步提高至64岁。同时,政府还承诺放缓财政紧缩。
这无疑是一个标志性的时刻。它不仅意味着马克龙本人大胆解决法国深层结构问题的尝试已告失败,更揭示了一个残酷的现实:在当前的法国,推行任何需要社会承担成本的理性改革,在政治上已几乎不可能。
马克龙的支持率跌至19%,如今的他已沦为“跛脚鸭”的处境。
但对法国而言,更深层的危机在于,它正面对着一个它已无力承担,却又无法改革的社会模型。这个结构性困境,或许是一个比极右翼崛起更为根本和棘手的问题。
如今,这位“战略自主”欧洲理念的首要倡导者在国内都无法为其政策凝聚支持,欧盟又将如何能承担起更大的安全责任?
如果中间派最终崩塌,法国成为非自由民粹主义席卷西方的下一张骨牌,那么,全球的自由民主力量又应从中学到什么教训?
友人的观察是准确的:中间派在法国正越来越没有立足之地。这不仅是马克龙个人的失败,更是一面镜子,映照出所有面临高福利负担与民主政治僵局的现代社会的共同困境:当理性的中间声音因改革乏力而失去公信力,政治光谱的两极化便几乎成为一种必然。
法国的寂静溃败,是一个值得所有人心生警惕的深远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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