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那本书】潘碧华/依旧怕见老师


【特别策划】马来西亚华文作家协会 X 副刊文艺版
——携手共创文学新页
之所以选〈怕见老师〉这篇文章为书名,那是因为我怕见我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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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回,不小心在网络上看到学生写道有一天接到我的电话,她始终不敢接听,因为她像我那样,也怕见老师,怕跟老师说话。
不久前,在北京大学中文系任教的学弟来了一则短讯,说我们的老师明年90岁大寿,他的学生们想编辑一本论文集,给他祝寿。才惊觉时间就这样过去了,我这篇〈怕见老师〉,写的就是我二十多年前在北京大学的博导,袁行霈先生。
博士毕业之后,我经常旧地重游,但不是每次都能见到老师。有时他出去开会,不在北京;有时气温太冷,他身体不适,不宜见客。见不到老师,我只好找几位同学聚餐,聊聊过去,也因此探听老师的近况。
我有一位比较擅长和老师聊天的同学,早我一届在老师门下就读,毕业之后他留在北京高校任教。每次要去见老师,我都让那位同学陪着去,因为他总有办法把老师的注意力放在他身上,让老师忽略了我。老师会问他许多工作情况,人际关系和家庭生活,然后平心静气地给予意见和劝导。我的同学与老师聊天时,懂得分寸,有说有笑,总会把原本严肃的气氛弄活了,我就会很安心,庆幸老师没看到我。
在中国,导师就是学生的监护人。我的这同学和我交情很好,博士毕业后马上要和女友结婚,必须得到老师的允许,那份同意书还是我帮他找老师签名的。我也有幸受邀到远在山东莱阳的同学家乡观礼和任伴娘,我将这个过程写进了〈千里送嫁〉这文章,刊登在Newswire【星云】版,后来也收在这本书里。有一天我的同学吞吞吐吐找我商量,这篇文章被他的学生在网上搜寻到了,一直拿出来开玩笑,问我是否可以把他的名字去掉,免得再被好奇的学生搜寻年轻老师时看到。再后来,时日久了,我的同学也不再像当年初次当老师那样脸皮比较薄,怕被学生笑,也就不再提起这件事。
那我为什么怕见老师呢?因为我的老师年岁已长,却从没有停下做研究,每年都有新的研究成果出版,从不停歇。比起老师,我只觉得惭愧,最怕老师忽然想起我在场,转头问我,这些年写了什么论文,出版了什么书。同学们被问起,都能举出一二,而我只能期期艾艾,含糊过去。
有时我只能捡些比较微不足道的事情告诉老师,最近举办了些学术活动,邀请同学和一些老师到马来西亚去发表论文、担任马大中文系的客座教授,如此如此这般。我感觉到老师很欣慰他的学生们毕业后还维系着同学之情,彼此经常互相扶持。有一次,老师很认真地跟我说,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社会责任,我在马来西亚教书、办学术活动,就是一种社会贡献,也是一种成果。也因为老师这样的肯定,后来我在马大办学术和文学活动就有了理直气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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