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出版人李昕： 今天我们怎样读书

大家知道，人在世上最重要的是认识世界和认识自我。这就是所谓的认知能力。认知什么，无非是对真善美的判断能力，对于假恶丑的识别能力。其实在任何一个社会里面，人们因为认知能力的不同，会有相当大的意见分歧，甚至会造成社会的撕裂。比如对美国总统川普的看法，对于俄乌冲突的看法，对于巴以战争的看法，人们总是会有极大的争论，原因在人们对于真伪和善恶、美丑的价值判断不同。要树立正确的价值观，依赖于认知能力的提升。

怎样提升认知能力呢，无非是三个途径，第一是通过读书，第二是通过与认知能力强的人沟通，在沟通中吸取营养，丰富自己，第三是通过独立思考。其实，这三个途径，如果归于一点，就是要以读书为前提。因为你如果要想与认知能力强的人沟通，你必须先具备一定的条件，要听得懂对方的观点，这就需要先读书，做好准备，有对话的能力，否则，沟通都是做不到的。同时，如果你想独立思考，闭门造车也是不行的，需要在读书的基础上思考，所谓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讲的就是图书与思考的关系。所以说，提升认知能力，根本在于读书。

读书是一种习惯，需要有意识地培养。这种习惯，一旦在儿童时代养成，就可以伴随终身。当然这中间也有一个良性循环还是恶性循环的问题。当你意识到读书的好处的时候，注意培养自己的读书习惯，读得多了，就会越读越爱读，因为尝到了甜头，享受了乐趣。反过来说，如果你长时间不读书，慢慢地就会读不进书，把读书当做一件辛苦的事情，完全享受不到乐趣。这样的人最后变成根本不读书的人。

正反两方面的例子有很多。我见过很多知识分子，甚至是高级知识分子，他们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在学校期间，当然是读书的。但是毕业以后，忙于工作和小家庭生活，渐渐地就不读书了。特别是不再从事专业工作的人，更是感觉不到读书的必要性和迫切性。他们的家里可能没有书柜，甚至找不到一本书。这样的家庭并不少见。他们的问题，就在于没有读书习惯。我想在座的每个人的周围，应该都有这样的没有读书习惯的知识分子。

不过，我们观察自己周围的人，不难发现，爱读书和不爱读书的人，有没有读书习惯的人，他们的智力水平是不一样的，思想修养也是不一样的。

以我个人的观察，我发现小孩从小到大，在什么环境下培养，结果完全不同。在今天这个电脑时代，如果从大类上划分，可以把孩子的成长环境分成两类，一类是书本环境，另一类是电脑环境，也就是说，一类孩子是伴随书本长大的，另一类是伴随电脑游戏长大的。那么我的观察是，我的同龄人的孩子（现在都已经做父母了），凡是从小养成读书习惯，多看书少玩电脑的孩子，一般来说都比较出色，后来读博士的，学习和工作取得显著成绩的，大多是这样的孩子。那些从小泡在电脑上的孩子，不见得不聪明，不见得智商低，但是不仅学习成绩要差一些，而且思想的成熟度也要低一些，在今天的工作岗位上也不够优秀。这成了一个规律，其中显而易见的原因，是读书不仅可以给人知识，而且给人智慧和思想，使人学会思考问题。

读书对于少年和青年特别重要，因为少年和青年时代记忆力好，读书可以留下深刻印象，甚至终身不忘。旧时代的中国，儿童教育缺少方法，只是让孩子死记硬背，从《三字经》《千字文》《百家姓》开始，一直到《四书五经》，很多孩子生吞活剥，学完了不懂得内容，但是不能否认，有一部分孩子还是从儿时的这种背诵中受益，达到了融会贯通的境界。比如著名学者钱锺书、陈寅恪，他们对于古代经典著作有超强的记忆，写文章信手拈来，不用查资料。据说钱锺书是《四书五经》连同注释都背得出来。这其实是儿童时代打下的基础。著名作家茅盾从小就爱看《红楼梦》，不知看了多少遍，年轻的时候，据说他能背下来120回的《红楼梦》，这样的记忆力，人到中年以后就没有了。拿我自己来做例子，我在大学是学中文系的，我对文学有兴趣，十几岁的时候在农村当知青时，背过很多唐诗宋词，这对我上大学是一个很好的基础。但是到了大学以后，发现我会背的两三百首诗词不够用，又接着背了几百首。可是这时我的年纪大了，记忆力就不行了。今天，如果让我回想当初背过的诗词，能想起的都是小时候背的，大学时代背的都忘记得精光。

所以，我们对于今天的青年人来说，能趁着自己记忆力最强的时代，多读对自己终身有用的书，意义十分重大。

读书的好处很多，能增广知识，提高思想理论水平，提升精神修养，这些大家都说过的，我就不再一一说明了。我想补充两点：

第一，我想说，读书可以改善一个人的生活质量。每个人都希望生活得更好，但生活中很重要的一部分是精神生活。读书的人和不读书的人相比，他的精神生活水平是不同的。举例来说，和有思想有智慧的人一起讨论问题，哪怕是聊天，都是非常有乐趣的事情，这就是一种精神享受。但是，如果你没有读过相关的书，你就无法参与讨论，插不上嘴。我想，在座的每个人都曾经有过这样的体验。所以，就像我们常说，如果学会一门外语，就等于是打开了一片新的天地一样，你读了某一个方面的书，你就有了在这个方面与人对话的能力，有了这方面思考的能力，甚至有了在这个方面继续探索，发现和改造现实的能力，这自然就丰富了你的精神生活。当你通过大量读书，全面提升了你的精神生活水平以后，你就会发现，你的能力，你的水平，你的整体素质，竟然被读书改变了这么多，当你再和别人接触的时候，你甚至可以发现，你已经不再是过去的自己了，你在精神上比过去强大了，你可以获得的享受非常多，因而你的生活质量也提高了。

第二，读书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形象。每个人都希望自己具有良好的外在形象，有些人下了功夫打扮自己，花钱花时间。但是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他的形象的决定因素不是五官是否眉清目秀，而是他的风度和气质是不是有内涵。风度和气质从哪里来?来自于他的文化修养。爱读书的人，长期积淀的文化修养，会渐渐地呈现在他的风度和气质里面。我们常说一个人有书卷气，或者说一个人儒雅，就是指的这种风度，也就是苏轼的诗里讲的“腹有诗书气自华”。我们都听说过这样的话，一个人的相貌，30岁以前由爹妈负责，30岁以后由自己负责。因为30岁以后，天生漂亮不漂亮已经不那么重要了，而在这时，风度和气质，对人的形象起了决定作用。所以，从这种意义上说，读书甚至是可以美容的。

二，抖音时代的阅读

我们不能不承认，今天的时代，阅读的风气在下降。这个问题是世界性的，对于传统阅读来说，我们已经面临着阅读的危机。

大学生的阅读状况，对于一个社会来说，是阅读风气的标志：

美国《大西洋月刊》最近的一篇调查文章，标题叫《连一本书都读不完的精英大学生》。这篇文章的作者Rose Horowitch（哈罗维奇）是一位历史学家，她采访了33位大学文科教授。她根据《美国时间使用调查》，指出过去20年中，不论是因为能力退化，还是兴趣缺乏，新一代学生的阅读越来越少。读书根本无法与TikTok、Instagram和YouTube竞争。学生如今将阅读视为类似听黑胶唱片那样的行为——还有人沉迷其中，但他们更像是例外，整体上已经是一种过时的文化形式。

这位作者在文章里面说：

“书籍已经不再是教学课程的核心，从整本书教学向节选和碎片式内容的转变，让年轻人失去了整体应对长篇文本的能力。在哥伦比亚大学这样高度选拔的学校中，学生能看懂字面意思，但他们难以集中注意力，或者缺乏把自己沉浸于一整部作品所需的‘志气’，老师们不再会要求学生读完整部《伊利亚特》，因为他们根本就不会去读；太多学生甚至很难专注于读完一首十四行诗。”

再看中国的情况，也是大体如此。

数据显示，2024年中国成年国民日均纸质书阅读时间仅为24分钟，而手机浏览时长高达108分钟。那么大学生在学校里读书的情况如何呢？

有一个统计，从整体趋势来看，高校图书馆的纸质图书借阅率呈现下降趋势。湖南大学图书馆的年度阅读报告显示，2019年、2021年和2022年的图书流通量分别为53万册、35万册和26万册，显示出逐年下降的趋势。中山大学图书外借总量从2019年的68万册降至2022年的37万册。江苏省高校图书馆的发展报告也指出，馆均纸质书刊外借量从2017年的9.82万册下降到2022年的3.58万册。

可以说，短短的几年之间，大学生的阅读量，下降了一半以上。

当然你可以说，这些年，电子书的阅读量是在逐年增加的。阅读纸质书的下降，是因为有一部分阅读转变为电子书的阅读、或者叫数字阅读。

但是，我们不能不承认，电子阅读，相当大的一部分是浅阅读，是快餐式阅读，是碎片式阅读。当然如果和拒绝阅读相比较，浅阅读、快餐式阅读和碎片式阅读，还是比不读书为好。数字阅读作为一种新兴的、特别受青年人喜爱的阅读方式，它的出现和逐渐占据市场份额，对于全民阅读的推广，是起了积极作用的。

不过，电子阅读在中国，自从亚马逊（kindle）离开中国以后，真正起作用的是微信读书。据微信公布的数字，2023年，中国有4.5亿人使用微信读书，但是真正活跃的用户只有1600万人，平均每天阅读半个小时左右。要知道，中国在2023年，有4500万在校大学生。微信读书的活跃用户即使全都是大学生，也不过占总数30%。这说明，多数大学生们虽然可能每天用手机上网近两个小时，但是他们多数时间并没有用来读电子书。

我还要说，即使他们是在微信里读书，读的和纸质书一样的电子版图书。阅读效果可能也是不同的。

阅读体验当然是因人而异的，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阅读应该可以帮助我们训练和提升自己的思维能力。然而我们看到在数字阅读的时代，青年一代的读者在这方面的能力可能反而不及老一代更强。我在网上看到过一些文章，批评现在有些大学生在网上读书“不过脑子”，只是为了写论文，大量浏览“有用信息”，见到可以引用的就拷贝过来，很容易就拼凑成一篇文章，自己其实没有进行深入思考，他所拷贝的东西自己也没有记住。电脑和数字化阅读的确给他们提供了极大的方便，但是也给他们提供了偷懒的机会。特别是在chatgpt和deepseek出现以后，这种情况尤为严重。但是要知道，偷懒是做不成学问的。

数字阅读（包括数字图书，网络信息和电子终端信息）阅读得多了，传统纸质书的阅读必然就减少了。它的结果是怎样的呢？前几年我读到德国人弗兰克·施尔马赫所写的《网络至死》，书中提到2005年美国教育部对在校大学生进行过一次调查，发现网络的一代大学生，具有阅读复杂文本能力的人数，比起10年前（1995年）减少了10%。这个数字引起人们震惊。因为这一代大学生，就是陪伴着电脑的新技术长大的一代。1995年的一代大学生仍然是传统阅读环境下读书的一代，但2005年的一代大学生已经是网络环境下读书的一代人了。虽然相隔只有十年，但是这十年正是人们阅读方式转换的关键期。

网络的碎片化、浅表化信息使人们的阅读习惯改变，浏览、被动接受而不假思索的快餐式阅读成为常态和习惯，难以培养起人们的思维能力，联想能力和分析能力，后果便是不言而喻的。已经有很多生理科学、心理学和脑科学专家通过对脑神经接受信息的研究证明，阅读电子书难以触发思考，也不容易记忆。阅读效果是大打折扣的。就像上面我讲到的美国历史学家哈罗维奇所说，“学生能看懂字面意思，但他们难以集中注意力”。美国学者尼古拉斯·卡尔曾经写了一本著作《浅薄：互联网如何毒化了我们的大脑》。这本书里，作者从神经生理学和心理学的角度对互联网阅读做了很详尽的讨论。它指出因为网络对人“神经线路”与“记忆程序”的重新编排，使人的阅读常流于字表滑行，而无法做深入的思考。他说，当我们对互联网上的拷贝和略读越来越得心应手的时候，我们正在丧失的却是专注能力、沉思能力和反省能力。

长此以往，学生的思维能力会降低。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令人警醒。所以我要强调，今天的学生，一定要多读纸质书。

那么，从出版的角度来看，会不会在不久的将来，数字化的电子出版整体上取代了传统的纸质出版，从而导致数字阅读全面取代传统阅读呢？

我个人坚持认为，纸质书是可以长期存在的，它关系到人们的基本生活方式。不仅是老年人，青年一代爱读纸质书的人仍然很多，尽管他们也爱使用电子设备读书，但是这两者并不矛盾。就像我们的一大批作家在上世纪90年代买电脑时，把这个行为称作“换笔”（还召开过几次“换笔大会”），意思是从此不再用钢笔和圆珠笔。但是钢笔和圆珠笔并没有因此而退出历史舞台。再说电影，在今天多媒体化的条件下，电影已经是陈旧的影像呈现方式，人们可以通过抖音，爱奇艺等媒介获得更多的视像信息，但是今天到电影院看电影的人并没有减少。这些都可以证明，纸质书和电子书是可以长期共存的。

三，怎样选书阅读

过去我在媒体上谈过几次阅读问题，都强调，在今天，读不读书是一个重要的问题，但是读什么书可能是更重要的问题。

为什么这样说呢？

因为人的时间和精力是有限的，而我们面对的是浩如烟海的书，是汗牛充栋的书，是我们穷尽一辈子也不可能读完的书。所以读什么书，意味着一种选择。选择恰当，则终身受益，选择不当，可能就浪费了时间。

另一个问题是，我们的出版现在已经完全商业化了。商业化的含义是什么？就是大家都在抢着出版盈利的书。在这个前提下，出版物是鱼龙混杂的，是泥沙俱下的，好书不少，垃圾书也成堆。低级趣味的不说，错误百出的不说，粗制滥造的，抄袭拼凑的，重复出版的，各种各样，都是价值不高的书。读者必须慎重选择。我们的时间精力有限，资金也也有限，自然要挑好书来读。

至于数字出版物，网上现在也有大量的品种可以挑选，但应该注意区别，是否公开出版物。我们认为，有些网上出版平台，每天上载几千万字，上亿字的网络文学作品供读者点击下载，那些作品，是没有经过编辑加工的，属于作者“自出版”的作品。其中也并非没有好的，有的网络写手写出的作品后来经过正式出版，还改编成电视剧等等，受到好评，但是这只是自出版的网络文学中极少的现象。绝大多数的网络作品，价值是不高的，一般来说达不到正式出版的水准。而且它们都是没有经过编辑加工的，表达不规范，错别字也很多。所以如果你做数字阅读，以阅读这样的作品为主，那么我以为你可能是浪费时间。

经验表明，人的欣赏水平，是和人的阅读训练相联系的，有一种潜移默化的关系。如果你总是阅读一流作品，那么你的欣赏水平就会慢慢被培养成一流的，也就是说你的眼光就高起来了，你的人文素质也跟着提高。如果你总是阅读不入流的作品，俗烂的作品，垃圾作品，渐渐地你的眼光，你的鉴赏水平，就会变得很低，变成一种对俗烂的认同，你的整个人文修养和素质也就都跟着降低了。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我还是建议大家多读纸质书。

怎么选择纸质书呢？可以从不同角度来分类选择。

国学大师陈寅恪先生给出的建议，是从书的内容由浅到深的层次上划分的。他说要读三类书：

一是最低限度的读物；

二是进一步学习的读物；

三是深入研究的读物。

陈寅恪认为最低限度的读物，是必读书，从中人们可以学到必要的基本知识。无论一个人的爱憎好恶如何，这些书都是必读的。进一步学习的和深入研究的书，是一个学者走向专业、做起学问的所需要阅读的书。无论我们是不是要做学问，陈寅恪先生要求我们把书分成三个级别，这是很有道理的。读书总有轻重缓急，对于任何一个人，明确哪些书是必读的，哪些书可以帮助自己获得提升，哪些书可以使自己得到深造？自己应该先读什么，后读什么，反复读什么？如果有一个统筹安排，或者有一个读书计划，那肯定是会事半功倍的。

至于从内容上，需要读哪些类型的书，另一位国学大师钱穆先生说，读五类书，可以使一个人成为高境界的人。

一，修养类，他举的例子，是《论语》《孟子》《庄子》《老子》等等，都是总共古代文化经典，读这类书，可以了解中国文化的精髓。

二，欣赏类，他举的例子，有《唐诗三百首》《古文观止》，还有王维的诗，陶渊明的诗等。读这类书，可以提升我们的审美情趣。

三，博闻类，钱穆没有举例子，指的百科知识的书，还有自然科学知识的书，游记和人物传记等等。读这类书，可以拓宽我们的知识面，开阔我们的视野。

四，新知类，他也没有举例。所谓新知，就是指在我们这个新时代，人们新发现的知识。这些知识对传统的知识可能会有修正，更新，甚至颠覆。他的意思是我们的知识应该跟上时代发展。要知道，我们在20世纪这一个世纪的科学发展，超过了历史上的几千年，特别是在今天的AI时代，需要我们了解的新知实在是太多了。我们不应该落伍，哪怕是学文科的人，也应该关注科技发展，多读科学人文类的图书（就是从人和人性、人的生存和发展的角度关注科学进步的图书，包括一些科普著作，例如霍金的《时间简史》、赫拉利的《人类简史》，还有一些科学史的著作等等）。

五，消遣类，钱穆举的例子，就是小说一类文学作品，如《三国演义》《水浒传》《红楼梦》。说是消遣，其实这类书，也能丰富我们对于生活的认识，帮助我们认识社会，认识历史。

我觉得，钱穆提倡读这五类书，实际是以人的素质全面提高为前提的。虽然他举的例子，都是中国书，没有外国书，因为他是国学大师嘛。当然，在我看来，我们的阅读是应该包含一部分西方思想文化著作的。但是，从大类上说，钱穆讲得不错。这五大类如果既包括中学，又包括西学，每一类都有经典，都有人们公认的好书（比如柏拉图的《理想国》，马基雅维利的《君主论》，霍布斯的《利维坦》，多年来一直是美国常青藤大学的必读书，其中《理想国》甚至居于学生阅读的榜首），一个人的阅读能够兼顾这五类书的精品，那么他的知识面应该很宽，精神修养应该很好，从而就成了一个“高境界”的人。

当然，这么多书，对每个人来说，都不可能、也没有必要平均用力。希望你能兼顾，这样有利于全面发展，但你必定会有所侧重。或者在一个阶段，你可以集中读一类书。如果你能够有目的地选择，然后系统地阅读某一类的图书，那么你的阅读可能就不仅仅是兴趣阅读，而且带上了某种自学的特点了。

实际上，读书在很多情况下就是一种自学。

当我们在学校里学习的时候，有老师给我们讲课，我们的学习是被动的。但是如果我们自己选择感兴趣的书来阅读，那么这种学习是主动的。一旦我们养成了爱读书的习惯，一旦我们的自学变成经常性的，我们的水平和能力就会立竿见用地得到提高。

一个会读书的人，也就是善于自学的人，他们聪明才智和创造能力，往往超出在课堂上跟着老师学习的人。

举例来说：

爱迪生是迄今为止世界上最为伟大的发明家，一生发明有2000多项，光是注册专利的，就有1000多项。最著名的发明是电灯，留声机和电影放映机。但是他差不多没有上过学，进学校只呆了3个月，因为总是喜欢提一些怪问题，被老师认为“智力低下”，赶出校门。他成为发明家，全靠自己读书。

钱锺书先生，被学术界公认为20世纪中国最有学问的人之一。他在清华大学读书的时候，基本上没有听过课，只是自己读书。但是他被公认是学得最好的。

数学家华罗庚，小时候因为交不起学费，初中毕业就失学。他成为国际闻名的数学家全靠自学。

国学大师钱穆，高中没有毕业，就去教小学。边教书边自学。后来他被大学请去当教授。

作家沈从文也是这样，只读过小学，结果当了大学教授。他更为令人吃惊的是，他近50岁时改了行，去博物馆工作，从头学习文物知识，根据文献考证文物，结果成了权威的文物专家。

沈从文做的文物鉴定，有些是预言性的。比如50年代，有人给他看历史博物馆藏的一种小方块的玉石片，每片上都有小孔，大家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沈从文因为熟读文献，他从文献里面知道，汉代的皇帝或皇族，人死了以后，入殓的时候要穿一种金缕玉衣。他立刻就判断，这是金缕玉衣上的玉石片，上面的小孔是用来穿金线的。这个说法，当时只是一种预言，20多年后，马王堆汉墓出土了金缕玉衣，证明沈从文的预言是对的。

沈从文也有些鉴定是推翻别人的结论的，比如《簪花仕女图》，大家都认为是唐朝周昉的作品，但是沈从文看了那仕女头戴的簪花，断定这花式是宋代流行的，所以他认为即使画作是唐代周昉所作，那簪花也是宋代画家加上去的，也就是说，它不可能只是唐代周昉一人的作品）。另一幅名作《韩熙载夜宴图》，一般都认为是五代十国时期的作品，作者是顾闳中。但是沈从文发现，画里面的所有的男子都穿绿衣服，而且都把两手手指交叉放在胸前。他从文献上知道，宋代的男子（主要指的是文人）有穿绿衣服的风气，就是所谓“男子服绿”，而且他们叉着手的姿势，是在行一种礼，也就是所谓“叉手示敬”。根据这些，他断定《韩熙载夜宴图》的创作年代是宋代。

虽然，我们不能说沈从文的鉴定结论就是定论，但是这些意见肯定可以成为一家之言。

所以说，从沈从文的例子中，我们知道，通过读书，很多人是可以自学成才，成为专家的。

不过，我把读书和自学联系在一起，并不意味着让大家都去当专家。时至今日，我们这个社会其实并不缺少专家，倒是缺少既专且博的人才。

大家都知道，今天我们的教育界，在提倡素质教育。因为人们看到，社会分工逐渐细化以后，我们教育的学科专业也跟着细化，结果，学生从高中以后，到大学、研究生时代，他的学业是一步一步朝向专业化发展，如果他只是关心自己的专业的话，他读书的面就会越来越窄。一个重要的事实是，我们的学校，今天培养出来的学生，和70年前或者80年前相比，文理兼通的学生比例降低了。文科生不懂理科知识，这不奇怪；但是理科生也对文科没有一点兴趣，这就很不应该。我听说，现在大学里面，不但理科生，而且连一部分理科教授都不读人文社会科学类的图书，他们成了纯粹的技术性知识分子。这是很可悲的事。知识分子不读人文书，说得严重一点，这是一种“蜕变”。因为你作为知识分子，最根本的一条，是要利用你的知识，去促进社会改造和社会进步。这就必须关心社会，关心现实，关心人生。可是如果你不读人文社会科学图书，你就没有这个方面的思想资源，没有能力去思考现实人生的重大问题。

现在大家都有这种感慨，说过去的知识分子，很多是全面发展的，而今天的知识分子，大多是单打一的（只懂得自己的专业）。

关于全面发展的知识分子，我们可以在古今中外举出很多例子：

诺贝尔，谁都知道他是科学家（瑞典火药发明家）和企业家，他用自己赚的钱设立了诺贝尔奖，但是大家不知道他是作家和诗人。

达芬奇，谁都知道他是画家，但很少有人知道他是科学家，懂得建筑学，人体解剖学，还设计过世界上第一个机器人。

清华的老教授力学家钱伟长，进清华被中文系录取，因为他语文考100分，那时的语文，考的都是关于《四书五经》的内容。钱伟长从小是读中国古代经典著作长大的。到清华以后，因为日本侵略中国，他要打日本，为了学习造坦克，转到物理系。

著名科学家钱学森，对思维科学有很深的研究，懂艺术，特别是音乐。他的夫人蒋英是著名歌唱家，两人经常一起欣赏音乐，也研究音乐问题。我过去在人民文学出版社工作时，曾经给他出版过一本书，题目是《科学的艺术与艺术的科学》。

诺贝尔奖获得者杨振宁，他很关心中国文化问题，经常发表演讲，比如讨论《易经》和中国科学发展的关系，去年他以93岁高龄，还在中国美术馆举办关于科学与艺术的关系的讲座。

这些著名科学家之所以可以成为文理兼通的“通才”而不仅仅是一个方面的“专家”，那是因为他们读书的广泛，而且是因为他们从小养成了博览群书的习惯，善于自学。

所以，在今天这个时代，对于学生来说，要想成为杰出人才，特别需要注意的是，在朝着一个专业发展的时候，一定不要忘记兼顾拓宽自己的知识面。涉猎一定要博一点，读书一定要杂一点，要读一些并非实用的书，读一些和考试无关的书，读一些符合自己兴趣的闲书。

当然，读书重在选择。在今天的现实情况下，开卷有益这句话是要打一点折扣的。并不是读什么书都有益，很多垃圾书读了不但无益，而且有害，至少是浪费了时间。我们必须得坚持选择读好书，读对我们有用的书。

什么书有用，怎么看待有用？如果以非常功力的眼光，我们会选择一些能够解决我们当前工作和生活中一些困难和问题的书来读。要应付考试，应付招聘，应付公司里的工作任务；甚至你生了小孩，如何育儿；搬了新居如何装修；不会做菜，得看菜谱；等等，这些当然都要读书，这些书可以给你必要的知识，帮助你提高学习、工作和生活的技能。但是需要注意，这只是一种技能的训练，对于提升人的思想和文化素质来说，读这样的书帮助不大。

不过，以国人目前读书的现状来看，一般读者，功利性的选择还是占第一位的。亚马逊网站曾经做过“全民阅读调查”，对不同年龄层的读者选择什么书做了统计，发现，“扩充知识”仍是大多数读者阅读的主要动机。在这一动机下，读者在选书上就非常重视书籍的实用性，不同年龄段的读者也呈现不同的阅读选择。这种阅读，尽管也是必要的，但不能算是一种高层次的自觉的阅读。

我所说的高层次的自觉的阅读，其实是不带目的性的。阅读的动机不是要解决什么问题，只是要从书里面吸取精神营养，甚至只是为了消遣。这是一种超功利的阅读态度，选择的大多是一些“软性”的书，而不是“刚性”的书。这些书和你的工作、生活好像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看似很闲，很无用，其实对于你的人生，以长远眼光来看，可能有大用。这就是无用之用。其中大多可能是人文类图书，简单地说，就是指文艺、历史和哲学美学类图书，统称文史哲类。我在前面讲到，钱穆先生说读五类书，可以变成“高境界的人”，他讲的五类书，大体上就属于这种软性的文史哲图书。如果你是非专业的读者，文史哲类的图书带给你的知识，可能解决不了你眼前的任何为题，但是它可以启发你的思想和智慧，甚至可以重塑你的人生观和价值观。它的作用有时是不知不觉的，潜移默化的，但是它对你的影响，要比那些解决你的具体问题的实用书大得多。一般来说，你读这样的书，获得的主要是一种知识和思想的背景，或者说是一个参照系，它可以帮助你进行有关社会人生的探索。你读这样的书，不是为了成为文史哲方面的专业人士，你甚至不需要懂得那么多高深的理论，但是这些书可以给你提供思想资源，使你有能力，关注人类，关注自身，关注社会人生，并作出积极的独立思考。通常可以说，人的独立思考能力，是建立在这种高层次的自觉的人文阅读的基础之上的。

换句话来说，作为一个人格全面发展的人，作为一个素质和修养良好的人，也需要在他的性格中染上一种人文底色。我们常说，现代人应该是具有人文关怀的人。他们对于人生有洞察力，对民族、国家、人类的命运有责任感，是社会上最有良知的智者。他们的思想动力，就来自于他们的这种性格底色。而底色的染成，也是和上面所讲的自觉的人文阅读相关的。

为此，我建议大家选择两类图书，一类是经典性著作，就是那些已经被历史，被时间证明了经得起考验的名著，无论是文艺类的、人文类（包括科学人文类）的、社科类的，都有大量经典性作品，这些作品虽然我们过去从在学校读书时起就一直在读，但是因为数量众多，没有人可以穷尽它们。所以今天当我们工作有空闲时，继续读经典，相当于人生的补课。一些思想性、理论性的著作，可以帮助我们建立自己的独立思考，塑造和完善我们的价值观，对我们的人生是有重要启示意义的。有些书，虽然不是理论性的，但是对人的影响也可能很大。例如一些文学名著。像《约翰·克里斯多夫》《简爱》《牛虻》这样的名著，很多人读后都说，受到其中人物的影响非常大，甚至由此改变了自己的人生道路。

我建议大家选择的另外一类书，是当下比较受好评的书。我们读经典是必要的，但是经典作品，通常和当下的现实关联性不强。我们读书，其实终极目的是为了认识现实和改造现实。那么，关注当下受好评的书，特别是那些对于现实问题有深刻反映和独到见解的书，就是很有必要的了。

四，读书方法和阅读效果

读书的方法当然也是要讲究的。掌握了读书的方法，其实就是掌握了自学的方法。数学家华罗庚说过，掌握读书的方法和掌握知识本身一样重要。因为，有了正确的方法，读书的效果就事半功倍，反之，没有正确的方法，就会事倍功半。

读书的方法， 我赞成老一代出版家邹韬奋先生说的，要分层次阅读。分什么层次呢：泛读、略读、精读三个层次。

有些书不必细读，粗粗地翻一番，留下一个印象，知道以后用的着这本书的知识，可以在哪里找到就行了。对这类书是“泛读”。

有些书，不必全部读完，只读自己需要的部分，或者是特别感兴趣的部分，不必从头到尾地死读。读这样的书，通常是要联系一个问题进行探讨。所以不是通读，而是读和你思考的问题相关的部分。当然，有可能为了思考某一个问题，你需要同时读几本书，甚至一大批书，对每一本书，你都是采用的一种“略读”的方法，这种方法，以我个人的经验，是对你探讨问题帮助最大的方法，非常容易通过对比参照，触类旁通。

最后一种层次当然是精读，这种书，按照邹韬奋先生的说法，就是不但要通读，细读，而且对一本书里面的部分内容“特别为自己所喜欢的，便在题目上做个记号，再看第二次，尤其喜欢的，再看第三次，最喜欢的，一遇着偷闲的时候就常常看。”

正是因为对不同的书要用不同的方法阅读，当你拿到一本书的时候，就要有一个判断：这本书你该怎样来阅读，是精读还是泛读、略读？怎么判断，这就要先做概览，了解大致情况。可以先看前言和后记，目录。也可以先快速浏览一下。判断正确，这很重要。因为我们的时间和精力有限，不值得精读的书，你去精读，就浪费时间；需要精读的书，你没有花时间去精读，就达不到读书的目的。

但我要说明，无论是哪一种阅读（哪怕是略读和泛读，精读更不用说），伴随思考和记忆是必要的。就是说要一边看，一边想，一边记忆。只读不想，那就是古人说的，学而不思则罔，读书也是白读。思考，是为了消化，把别人的思想转化为自己的思想，记忆，是为了掌握，把别人的知识变成自己的知识。不是死记硬背，而是灵活地记忆，抓住要点核心的记忆，同时融入我们自己的理解。我们对书中的观点，同意或者不同意，有什么启发，有什么新的想法，都需要在脑子里面转一转。希望大家注意，读书不是盲目接受，很多古人写的，外国人写的作品，包括我们中国当代人写的作品，他们的思想理念，都可能有不该被我们接受的东西，或者是我们不能认同的东西。所以我们要有质疑，在阅读的时候，要善于提出问题，发现书中可能存在的一些缺点和不足。宋人张载说：“读书先要会疑，于不疑处有疑是进矣。”胡适说：“我们要学生宁失之过疑，不要失之过信。”

我们不能总是抱着一种粉丝的态度去读书，对作者迷信和崇拜，以为作者说的都是对的。读书的时候，我们自己要跳出来，站在一个客观的立场上，带着我们的独立思考，抱着一种评论家的态度去看书。要多问几个问题，作者这样写，这样说对不对，他为什么会这样写这样说？并且要自己设法去找出原因。这样就可以在读书的时候，加入我们自己的分析，使书中的内容和我们自己的思想融为一体，这样读书便可以有更大的收获。过去我们讲，对前人的文化遗产要“批判地继承”，实际就是这个意思。读书，从中吸取营养，是在鉴别和批判中吸取那些可以被我们认同的东西。

当然除了通过思考，把书中的内容弄懂和消化以外，更重要的是要记住。如果记不住，还不能算是真正获得或者积累了知识。我相信一般的读者都会有这样的感觉，就是常常觉得自己记性不好，书读过了，一段时间以后，就完全没有印象，好像完全没有读过。因此我们非常佩服那些学术大家，他们竟然读书以后过目不忘。比如陈寅恪、钱锺书、胡适这些人物，我们都听说过他们这一类的故事：比如有学生向他们请教某一个很偏僻的问题，他们并不直接回答，而是对学生说，你去读某一本书，在那本书的某一章某一节里面，可以找到答案。我们由此会感到十分惊奇，他们是怎样把一本书的内容记忆得那么扎实？

记忆可能和阅读的方法有关。朱光潜先生说过一个方法，就是读书要有一个中心，这是为了便于维持兴趣。或者以科目为中心，或是以问题为中心。科目，例如文学，这是中心，在这里面，又要以作家或者一个国家一个时期为中心来选择图书。问题为中心，是心里要思考某方面的问题。具体到读一本书，也可以按中心来读。比如小说，第一次读结构，第二次读描写方法，第二次读人物故事等等。读史书，则可每次留意一个方面。他这种方法，实际是把书的内容条理化，分出层次和侧面，方便自己理解和记忆。

我想，强迫记忆是一个有效的学习方法。每读一本书，应该有要求自己必须记住的东西，哪怕只是三言五语的感受，也要反复在脑子里过几遍，强迫自己记住。或者把书里的某些要点默记下来，背诵下来。对年轻的读者来说，多背一点东西，大有好处。俗话说，“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吟诗也会偷。”这其实说的是一个熟能生巧的过程，以我的经验，凡是搞诗歌创作的人，没有不是先从背诵名家的诗歌开始的。背着背着，自己就会写了。像我刚才说的，很多学术大家博闻强记。那些成为国学大师的人，他们的学问是哪里来的？其实都是从少年时代起依靠背书积累起来的。谁都说死记硬背不好，但是不能不承认这也是强化记忆的一个捷径。中国近代学者，很多人开口就能背诵四书五经，有人说钱锺书不仅能背诵十三经，而且连十三经的注释都背得下来。二十世纪早期，许多学者接受过私塾教育，而读经背经是私塾的必修课。面对十来岁的孩子，老师第一天讲一篇《论语》或者《孟子》，第二天就要学生背，背不出时提醒一下，再背不出就要用戒尺打手板。久而久之，这些私塾的学生不仅把经典读熟了，而且应用自如。今天的时代，我们的教育不要求死记硬背了，但是今天的学者，恐怕远远比不上过去的学者那样熟悉我们的国学经典。

为了加深头脑中的记忆，读书需要做一些读书笔记。如果精读一本书，不做一点笔记，效果就会差很多。写笔记也有很多方法，有的是摘录为主。有的是以写心得为主，也有点是写梗概。一本书的内容，你不可能都记住。但是有些你认为必须记住的，可以用梗概的方式写下来，便于将来重温。像这样的笔记，也可以写在日记里面。日记用电脑来写，便于查找。

没有时间写笔记，也至少要在书上留下痕迹。这是个简便的办法。我有时是这么做。在书上面，把重要的内容用笔画上杠杠，写几句批语，然后加上纸条，放到书架上。过一段时间，再找出来看，专看夹条子画杠杠的地方。这也算是“学而时习之吧”，通过这种办法，强化了自己的记忆。

举一个例子吧。台湾的著名学者李敖。他自称在他这一代学者里面，没有人比他写的书更多（2000多万字），也没有人比他读书更多。他自己是藏书家，藏了几十万本书，他自己可能真的读了几万本书。他说一般的读者，只读他读过的十分之一的书，可能已经变成书呆子了。但是他没有读呆，关键是弄够掌握方法，善于提取书中的精华，活学活用。

李敖是怎样提取书中精华的呢？他是用剪刀加浆糊的方法，因为写字太慢，他就剪贴。每次买书，同样的书他都买两本，一边读，就一边剪，把其中一本书剪掉，把有用的内容剪下来放进档案袋子单独保存。我到他家，看到他的书房里，密密麻麻放着很多档案袋子和文件夹。当然，他这种方法很奢侈，成本很高，我们不一定学习。但是要承认，这种方法，也是有利于掌握书中的知识的。他这个人，之所以读书很快，而且读过的书都记得，需要用的时候信手拈来，之所以写书写了那么多，很重要的原因是方法得当。比如说，我到他家里，看到他的客厅并排摆了四五张写字台，就问他，你要这么多桌子干什么？他说，我写文章需要引用的著作很多，一张桌子是放不下的。我就把不同类型的材料放到不同的桌子上，写文章时，需要用什么材料，就到摆着那材料的桌子上去写，“只换桌子不换人”。这当然就是一个提高效率的方法。

当然，这里说的是靠读书做学问的人。我们读书不一定是要做学问，但是要读得有效果，就要借鉴他们的方法。

无论如何，我们应该高度重视读书后的记忆。只有记住了才是真正掌握了。因为自然规律告诉我们记忆会逐渐淡化，所以如果我们读了重要的好书，可是时间长了以后被我们忘记得一干二净，这意味着自己丢失了当初已经获得的知识或思想。好的读书方法，包括记读书笔记和卡片在内的各种方法都可以帮助你回忆和巩固记忆，这对于你维护自己的阅读成果，也就是维护你自己的思想成果是大有用处的。我觉得，我们大家一定要把问题提到这样的高度上认识，才能更加重视读书的方法。

当然，还有一个方法是学而时习之。对于读过的好书，时不时回忆一下，可能会加深记忆。老作家茅盾先生说过这样的话：

“我的脑子不肯休息，它在回忆我过去读过的一些书、一些作品，好像它想在我的记忆力完全衰退之前，保留下一点美好的东西”。

茅盾这种所谓“回忆读书法”，就是静坐在那里，默忆曾经读过的书。这种方法我也经常采用，我发现是确有效果的。

以上是我关于读书问题的一点个人看法和体会，一共谈了四个方面的问题，其实都是一些最基本的问题。尽管如此，因为读书问题，各人的感受和看法是因人而异的，各人的阅读经验也是千差万别的，所以，我的观点不一定正确，我的建议更不一定对各位适用，在这里只是和大家交流一下，说得不妥当的地方，欢迎大家批评指正。

演講者簡介：李昕（1952年9月-  ） 中國内知名出版人，北京三联书店总编辑 。1982年开始发表文学作品。有文学评论、散文、随笔、中短篇小说及报告文学作品散见于各种报刊。

出版有《清华园里的人生咏叹调》、《今天我们怎样做书》 ^、《做书》 《清华园的记忆》（合著）、《南海何曾隐风流》、《一生一事》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