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电检指南02】落实分级制又挨剪 电影会否双重审查？

夏美玉直指，电检局隶属于内政部，安全成为电影审查的第一考量，单是这点就对电影造成很大的伤害。新电检指南的三大核心，第一项就是公共秩序及安全（Keselamatan dan Ketenteraman Awam）。“他们从安全角度出发，看到的是这部电影有共产党元素，那个有种族问题，这部描写警察不好……”

“我想拍这个，可是不知道最后会不会剪掉……”类似思考其实就是“自我审查”（self-censorship），可是很多电影人并不自知。长期生活在电影审查及其他社会规范下，电影人其实已经在脑袋根植审查机制，政府根本不用多做什么。

此外，马来西亚本土创作的电影，资金多来自通讯部的国家电影发展局（FINAS）或其他本地媒体机构。夏美玉认为，这也带有一点审查意味。因为很多电影人为了得到这些款项，得获得金主同意，以致很多情节在送审前就已经过一轮内部自我审查。

她点出，《虎纹少女》是非常特别的例子，因为导演余修善凭自己的努力争取到许多国际资金，少了被金主审查的包袱。“当然你要非常非常出色。”

不能争取性少数群体平等权利

“在新电检指南里，我们不能倡导性少数群体的平等权利。”夏美玉点出新电检指南第二部分〈电检核心〉的3.1.7条文：可能引发争议的情节，因实践反常态生活、推广、颂扬、宣传、支持或争取性少数群体的平等权利和自由，或正常化他们的生活方式。

她认为，电检指南的性少数群体相关条文相等于把他们完全排除在外。公民组织、人权工作者完全不能透过影视作品做类似的倡导，也不能谈论这些议题，因为指南规定不能争取性少数群体的平等权利。

对此，虽然电检局主席莫哈末基尔回应，不是完全不能出现性少数群体的角色，但剧情必须导向他们最终“insaf”（悔改）。但夏美玉想反问的是，为什么性少数群体是一个问题？

她认为，电检指南的内容有违宪法保障的言论自由，也不符合国家原则的前言。当我们举手宣誓说“Maka kami”，紧接“信奉上苍”等5项国家原则前，其实还有一段前言。她提醒，在国家原则前言，就提到了民主、公正与公平和自由精神。

电检指南仍保护政府

电检制度行之有年，问夏美玉，换过了国阵、国盟、希盟政府，有何变化？她直言，基本不变，电检指南的保护对象仍是政府，不能被批评和指正。根据新电检指南第5页的审查目的，第二条注明，保护国家、领袖和政府。

她举例试问，纳吉执政期间，关于他负面的电影不能播，那现在他入狱了就可以播吗？有关安华的电影现在能播映吗？“这不是为了人民的利益，而是为了当权者的利益。”

3R（种族、宗教、王室）也一直是敏感课题。夏美玉强调，我们不能质疑王室以及伊斯兰作为官方宗教的地位，也不质疑土著的权利，但认为人们应该可以对相关事务的执行情况发表意见。“我们有自由表达的权利，若有任何限制应该要有明确的定义，而非一味指示这些议题一概不能碰触。”

电影审查无法阻止网络流传

进入网络时代，许多电影直接透过网络串流平台播映，不必受电检局审查。虽然这也是一种规避审查的方法，但夏美玉认为，电影在大银幕上放映是不同的体验，也是电影人应有的权利。

她也说，这头禁，下一秒兴许就能在网络上找到。“如果电检局的目的是要管制国家安全、道德，那可能无法达成。”她说，“因为现在是数码时代，我们要面对的现实是网络无疆界，政府部门或任何一方想要管制所有内容是不可能的。”

夏美玉说，网络时代，孩童容易曝露于各种内容，但不能因为“危险”而完全阻止他们观看。相反，认知到网络世界有“风险”，更应好好引导孩童如何接触那些内容。

“我想，唯一的办法是多方利益关系者共同职责（multi-stakeholder responsibility）。”夏美玉认同电影分级制，因为那是保护儿童，替儿童筛选内容。但电影人应自我监管，父母、老师、宗教人士都有各自责任。

“否则，电影好像只是代罪羔羊。”她举例，家长不能一味怪罪老师没把孩子教好，责问网络那么乱为何政府从来都不管。试问家长有没有了解过孩子在做什么，他们每天接触的是什么东西。

夏美玉认为最重要的是保护孩童，其次，民众的媒体素养、利益相关者的共同责任都应提升。“电影人有自由表达的权利，观众有权选择自己要看的电影，商业平台、孩童、家长各方的权益都必须得到平衡，电检指南不能单看安全角度和依附保守人士的看法。”

她反建议，可参考早在多媒体走廊时代就已经成立的“内容论坛”（Content Forum）。内容论坛成员包含电视台、媒体机构、电讯公司、广告公司等机构，立定一套指南自行监管，规范内容创作与管理。而民众若发现不恰当的内容，内容论坛也有一套投诉机制，判断投诉是否成立，再去处理。

夏美玉认可内容论坛的规范内容，条文以推动平权、杜绝歧视、保护弱势群体为方向。但是电检指南的规范方式却像是没有民主自由平等的概念，处处禁止。

电影人应了解自己权益

电检制度一直存在，许多电影人都发挥创意，让一些看似敏感的议题或元素得以登上大银幕。“我们必须明白，终究要修正的是电影的生态，而这个生态就是法律。”夏美玉呼吁电影人了解自己的权益，当作品被剪，应该要问为什么，懂得去争辩。

以伊朗电影为例，伊朗政治环境非常窘迫，但伊朗电影人仍想尽办法拍出好电影，在国际影展获奖无数。但夏美玉认为不能单看伊朗电影的成绩，因为伊朗电影人面临严重的政治迫害。今年5月，伊朗导演拉素罗夫（Mohammad Rasoulof）逃离伊朗。他几次因电影作品被伊朗政府定罪，判处监禁和鞭刑，罪名是合谋危害国家安全。

马来西亚电影人才近年来在国际大放异彩，夏美玉认为，最好的回报应该是这些作品能完整在自己的国土上放映，“但这很难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