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史光宏.当大学预科班偏离了原本的定位——从扶持弱势到奖励优绩

大学预科班要帮助的，是在教育竞争中处于劣势的人——比如乡区学生、资源不足学校的学生，以及缺乏教育资源支持的家庭孩子，让这些人也有机会进入大学的热门科系。它关心的不只是“谁最优秀”，也包括“谁更需要机会”。

近年来，大学预科班再次成为社会讨论的焦点。尤其是政府宣布：凡在SPM考获10A或以上的学生，只要提出申请，就能自动获得大学预科班学额。这个消息一出，立刻赢得不少掌声。很多家长拍手叫好，觉得“努力读书的孩子终于得到公平对待”；华社也普遍认为，这是大家争取很久、迟来的一次调整。

但是，如果我们把眼光拉远一点，回到这个制度最初设立的目的，或许会问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大学预科班，当初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

回到源头，大学预科班并不是一个纯粹以“招收最优秀学生”为核心的精英升学通道。它除了看成绩，还承担着扶持弱势、促进社会流动的任务。它要帮助的，是在教育竞争中处于劣势的人——比如乡区学生、资源不足学校的学生，以及缺乏教育资源支持的家庭孩子，让这些人也有机会进入大学的热门科系。它关心的不只是“谁最优秀”，也包括“谁更需要机会”。

事实上，就算是今天的大学预科班，政府也强调录取并不完全只看成绩。教育部长曾经说明：录取主要以成绩为基础，其中90%看学术成绩，另外10%看课外活动、家庭收入，以及族群配额。同时，有60%的名额是分配给低收入群体（B40）的。换句话说，这个制度到现在还保留着某种“扶弱”的设计。

问题是，随着大学预科班越来越被视为升学的“黄金通道”，它的重心也开始慢慢改变。今天的社会普遍认为，比起STPM，大学预科班被普遍认为具有几个明显优势：学制更短、升学更顺、平均绩点（CGPA）更容易拿得高。于是，“谁能进大学预科班”这个问题不再只是“谁需要帮助”，而越来越被理解成“谁更优秀，谁就值得获得好资源”。

也正是在这样的氛围下，“10A自动录取”被大家当成一种公平。表面上，这种做法确实实现了一种绩效主义的公平逻辑：不分种族、不分家庭背景，只要成绩够好，就自动获得学额。听起来合理，也容易赢得社会的认同。但一个经常被忽略的事实是：SPM考得好其实并不是纯粹靠自己努力得来的。它往往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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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资源、学校条件、补习机会和父母教育程度等因素都有很大关系。

来自资源丰富家庭的孩子，通常有更好的学习环境，要补习有补习，要参考书有参考书，要安静的房间也有。反过来，一个来自弱势家庭或乡区学校的孩子，就算一样努力，也不一定有同样的竞争条件。换句话说，“成绩最好的人”未必就是“最需要被拉一把的人”。于是，一个本来同时要“奖励优秀”也要“扶持弱势”的制度，开始慢慢失去平衡。

当成绩最优秀、同时往往也是资源条件较好的学生，自动拿到大学预科班的学额；而那些成绩差一点点、但来自更弱势背景的孩子，却只能进入STPM——那条普遍被认为更辛苦、风险更高的路——制度实际上正在让原本已经占优势的人，更容易继续累积优势。结果就出现了一个矛盾的局面：原本为了帮助弱势、促进社会流动而设立的制度，逐渐演变成“奖励优势者”的通道；原本为了修正不平等而存在的安排，最终反而可能加深既有的不平等。

当然，这绝对不是要说优秀学生不应该获得机会。问题从来不是“10A学生应不应该被录取”，而是：当一个本来有扶弱功能的制度，越来越被“成绩至上”的逻辑主导时，它是不是已经偏离了当初设立的理由？更重要的是，今天许多关于大学预科班的讨论，往往陷入一种二元对立：不是强调绩效主义，就是强调种族固打。

一个成熟的社会真正该想的，或许不是“谁最优秀”，而是“这个制度到底要解决什么问题”。如果大学预科班的核心目标仍然包括促进社会流动、修正教育上的不平等，那么未来的录取逻辑，或许就应该更精准地根据弱势条件来设计——比如家庭经济状况、教育资源差距、地区是否偏远等等，而不是只停留在种族或成绩本身。

一个真正具有社会正义精神的教育制度，不只是让优秀者继续领先，更重要的是，它是否愿意为那些原本落后的人，保留向上流动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