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伟光/《Send Help》社畜大反击的黑色幽默



黑色幽默的本质是嘲讽与批判,刻意放大个人与环境之间的不协调,比如被判绞刑的人指着绞刑架问侩子手:你确定这玩意结实吗?如何在荒诞的氛围中引发反讽的笑声,是黑色喜剧最讲究的特色,也是考验导演功力的一道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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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成本恐怖片出身的Sam Raimi深谙此道,他的成名作《Evil Dead II》(鬼玩人)就是最佳示范,恐怖得来又荒诞,明明恶心却好笑。即使后来跑去拍蜘蛛侠和奇异博士这类漫威大片,仍然没有忘本,继2009年的《Drag Me to Hell》之后,再度回归低成本制作《Send Help》,把一个荒岛求生的故事拍成社畜复仇爽片,处处影射残酷的职场生态。那些久违的血腥暴力恶趣味,也统统回来了,在限制级的范畴内发挥得游刃有余,证明他宝刀未老。

电影开场几幕戏就迅速建立女主角Linda在公司的受害者形象,不修边幅引来同事白眼,工作认真却频频被男上司抢功劳,答应让她升职副总裁的前老板突然去世,接棒的富二代Bradley看她不顺眼,用尽语言羞辱,还把职位让给别人。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她不请自来登机参与收购行动,马上就坠机流落荒岛,和新老板成为唯二的幸存者。
当阶级保护膜被撕掉
节奏明快的序幕过后,才是戏肉的开始。荒岛的环境一下子颠覆了职场阶级,喜欢看真人秀节目《Survivor》的Linda凭着熟练的野外求生技巧占了上风,反观Bradley这个典型巨婴,在失去职场阶级优势的保护膜后,仍然试图指手画脚,多次受挫后才学会忍气吞声,依赖Linda获取生存资源。这种权力的置换很明显是办公室博弈的延伸,岛上的Bradley成了办公室的Linda,导演拍他的镜头也从之前的仰望改为俯瞰,通过视角转移来反映地位的反转,巧妙地带出阶级之争。

最讽刺的是,随着权力的重构,我们看见Linda的适应能力越来越强,气色也越来越好;反观Bradley不但行动不便,同时也缺乏求生技能,信心和自尊受到打击,颓废得不成人形。当Linda享受着权力的快感时,她也渐渐成为霸凌者,甚至不急着离开荒岛。Bradley也不是省油的灯,开始用职场求生之道讨好Linda,趁她松懈之际准备逃离,可惜事与愿违,两人就此陷入尔虞我诈的困兽斗。

导演Sam Raimi的恶趣味在片中得到尽情发挥,Linda把逃跑的Bradley从海上救回来后,一边替他做人工呼吸,一边又因为被他下毒而不停呕吐在他脸上,十足十的黑色幽默。猎杀野猪那一幕同样搞到血浆狂喷,夸张的特写让Linda看起来像浴血重生,眼神也跟着脱胎换骨,从一个被办公室驯化的社畜变身战斗力十足的森林女王,恢复原始的本能。
疯狂,才是结局
女主角Rachel McAdams给我的印象是浪漫爱情片《About Time》的甜姐儿,这回完全豁出去,把Linda的转变演绎得层次分明。男主角Dylan O’Brien早已脱离《The Maze Runner》的阳光男孩形象,演活了不择手段的Bradley,突出其可怜又可悲的性格。两个角色最后都为了求生而陷入疯狂状态,导火线是Linda拒绝了救援,还害死了Bradley的未婚妻。两人的生死斗出现各种挖眼、咬人、杀戮的血淋淋画面,快速推进的手持镜头制造了无比的张力与不安,这些都是Sam Raimi炉火纯青的招牌手法。

作为惊悚片的结局,当然少不了剧情反转,荒岛另一边的真相简直出人意表,也突显了Linda的终极目标,让《Send Help》这个片名更加反讽。最后一个场景转换的镜头堪称神来一杆,超乎预期的结局意味深远,证明权力更迭并没有改变压迫的本质,只要职场结构一天没有改革,类似的斗争依然时时刻刻在上演。本片与2022年康城金棕榈得主《Triangleof Sadness》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后者那知识分子的冷眼旁观,落在Sam Raimi手里,就变成淋漓尽致的残酷真人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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