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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灰

之一/ 悼母文 母亲丁玉珍,于今夜安详辞世,享年八十有一。此刻窗外夜色如墨,屋内却仿佛还留着她最后的温度。 6月中旬,她开始拒绝进食,像一片秋叶悄然收拢自己的脉络。我们劝她去医院的请求,都被她轻轻摇头拒绝。那时候我们便隐约知道,她在用自己的方式与世界道别。约两周前,她将她在上月放在床上那些陪伴多年的物件一一交到我手里。她整理这些时神情平静,仿佛只是在收拾一次远行的行囊。 特别要感谢我的妻子,这些日子昼夜守在床前,喂水擦身,比亲女儿还要细致。我们都轮流用自己的方式与她告别,握着她渐渐消瘦的手,悄然落泪。她时而清醒,时而昏睡,但每次听到我们的声音,眼睛都会微微张开。 我吩咐两位儿子轮流陪伴她,不时看到她举起枯瘦的手轻轻抚摸孩子的背。 母亲一生节俭,临终前反复叮嘱后事从简。我们没有宗教信仰,也尊重她的意愿,不设灵堂,不收奠仪,直接送往火化。她常说:“走了就别折腾活人。” 此刻坐在她的房间里,伴着她的遗体,月光照在她常坐的那把躺椅上。悲伤是有的,但更多的是感激——感激她以如此平静的方式走完最后一程,感激她给了我们足够的时间去接受、去陪伴、去说爱。 母亲,您今夜远行,愿前方有光,有外公外婆在等您。我们会好好生活,就像您希望的那样。 不孝子 泣上 2026年7月18日夜 之二/ 送别之夜 电话是10点二十几分打的。我站在大门外一个角落,手指冰凉地划开通讯录,先找到Simon。接通那一刻,声音像是别人的——“我妈走了。” 他沉默两秒,问我要不要他过来。我说还不知道流程,先问问。然后是瀚中、诗豪、大师兄,3条简短消息发出去,像往夜色里投了3颗石子。很快,手机陆续震动起来,安慰的话像潮水涌来。 拨999时,我的手在微微发抖。接线员问得很细,我机械地报出地址、姓名、情况。等待救护车的那半个小时里,我坐在母亲床边,第一次认真看她平静的脸。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舒展过眉头了。救护人员来得很快,检查、记录、确认——过程冷静而专业,就这样完成一道标准程序。我站在一旁,看他们填了表格,要求我签字,才真正意识到:她走了。 寿板店的Janice是在医护人员走后半小时后到的。她穿着素色衬衫,声音平和得让人安心。她接我去警局报案,车上我们聊了一路。我跟这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说起母亲的一切——说她年轻时如何在一群男同事中站稳脚跟,说她如何当个公正的新闻从业员;说她30岁起就雷打不动地晨运、爬山、控制饮食,活得比谁都自律;说几年前失智症悄悄找上她,有一次回槟城住朋友家,出门散步竟忘了回去的路,在外头走了两个多小时,那是她最后一次独自回故乡。 Janice安静地听,偶尔问一两句。我说到去年底她开始频繁迷路,晨运时被陌生人载着兜圈子找家,好几次站在保安亭前问“我住几号”;说到她每天开几十次大门往外张望,忘了手机怎么用,忘了如何打开锁头,却还记得每天出外买薯条给小孙子卓峰。 警局里,年轻的警员问我她有什么病史。我说没有,她身体一直很好,只是一个月前开始不进食,只喝水。两位警员对视一眼,有些为难地笑了笑——没有病痛,报告反而不好写。我这才告诉他们她以前有三高,后来奇迹般正常了;最后一次去医院,是几年前摔倒导致左手轻微骨折。他们点点头,终于落笔:老年自然死亡。 回到家里,太太已经在擦眼泪。我搂住她,说“辛苦了”,她摇头,眼泪却掉得更凶。这些日子她日夜守着母亲,比我更疲惫。太太在楼上打点,我坐在楼下沙发上,听着楼上员工搬运遗体的脚步声——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母亲被裹在白布单里抬走时,我站在门廊下。夜风很凉,吹得屋外的树叶沙沙响。她的床空了,那些她心爱的物件还整齐地叠在我衣柜里。 社区保安——那位值夜班的印度大兄,开摩托车来到门前,用带着口音的马来语说:“我听说你母亲走了,想来看看。” 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肩:“她每天早晨出门散步时,都会对我笑一下。她是我见过最准时的老人家。” 说完他眼眶有些红,又补了一句,“你要保重。” 回到屋里,我给自己倒了杯水。手机里还有多条未读消息还亮着,都是好友们说“节哀”。我忽然想起她失去行动能力前最后一句清醒的话,是对我说的:“你别怕,妈走得动。” 现在她真的走了。不,是她终于可以好好地、永远地走动了。 我关了客厅的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窗外的月亮很薄,薄得像妈妈最后那几天喝下的清水。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上了楼,我们一家人呆在主卧室里聊着妈妈的往事,等着明天——明天要送她去火化,再把骨灰撒在妈妈没去过的那片海里。 之三/ 告别练习 我向来不会道别。尤其对越亲近的人,话到嘴边就咽下去,喉咙像被什么堵住,那些字句卡在胸腔里,最终变成沉默。 或许是从小养成的毛病。童年时,那些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亲密关系,总在某个清晨忽然被切断。爸爸、照顾我的阿姨、保姆和他们家里的玩伴,一个接一个像退潮时被卷走的贝壳。我站在岸边,看着他们消失在地平线,手里还攥着昨天一起捡的石头。后来我学会了先走一步,在对方离开之前悄悄离场。这样就不算被抛下,至少主动权在自己手里。久而久之,这成了我与人相处的模式——靠得越近,逃得越快;爱得越深,越不敢回头。 所以面对母亲最后的这段日子,我依然是那个笨拙的孩子。她躺在床上,日渐消瘦,偶尔睁开眼看我。我该说些什么的。说“妈,谢谢你”,说“你放心”,说“我会照顾好自己和家人”。但每一次,我都只是坐在床边,摸着她的额头,沉默地看她的眉眼。那些话在心里翻涌,到了嘴边就碎成无声的气流。她大概也感觉到了,虽然她也失去说话的能力,却用眼神回复我。 她失智之后,我们之间的对话本来就越来越少。她忘记了许多事——忘记怎么用手机,忘记回家的路,忘记刚刚吃过饭, 忘记孩子已回到家里。但有一样她没忘:每天早晨出门散步时,对保安笑一下。那是我后来才听说的。在那些她已经记不清路的清晨,她依然记得对这个世界微笑。 母亲走的晚上,我拨了999,联系寿板店,去警局报案,跟工作人员说明情况——所有该做的事都做了,所有该说的话却一句都没说。我站在门廊下目送灵车驶离,始终没有开口说再见。 回到屋里,我坐下来,突然想起那天我扶她上楼,她对我说:“你别怕,妈走得动。” 她从来都知道我怕什么。怕告别,怕失去,怕那些爱我的人一个个从生活里消失。所以她用这句话告诉我:这次不一样,是她自己要走的,是她走得动。 今夜我坐在这里,终于输入手机,把那些说不出口的字一个一个写下来。这是我和世界对话的方式——用文字替代声音,用书写替代言语。我知道自己大概永远学不会好好道别,面对面时依然会沉默,话到嘴边依然会吞回去。 但至少此刻,在这个家人都熟睡了的深夜里,我可以对自己承认:“妈,我爱你。”“妈,再见。”“妈,我会慢慢学着,像你一样走得动。” 之四/ 归海 2026年7月19日早上11点15分,一家四口从家里出发。阳光很好,像母亲生前每个晨运的早晨。11点45分抵达火化场,灰色的建筑安静地立在天空下,不悲不喜。 火化前有一场简单的佛教仪式,诵经声低低回荡。我们一家没有宗教信仰,但那一刻,梵呗入耳,竟也不觉得疏离。我站在棺木旁,看着躺在里面的母亲的身躯,此刻显得那么小。她穿的是寿板店为她准备的寿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明明只是睡着了的样子,我却知道这一次唤不醒她了。 棺木缓缓下降时,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幸好有眼镜挡着,没让泪滴落在她的寿板上。我用力抿着嘴,不让自己出声。太太孩子们站在身旁,安安静静地。 下午2点30分,我们回到火化场捡骨。工作人员将骨灰倒在白布上时,我愣了很久——一个呎高的人,此刻只剩下一捧灰,和几片尚未烧尽的骨片。小儿子卓峰凑过来,歪着头看了半天,轻声问:“这是嬷嬷吗?”我点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他伸手想摸,被哥哥轻轻拉住。 3点45分抵达巴生港口。海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像撒了一地的碎银。我们上了一艘黄色小船,马达突突地响着,把岸上的喧嚣一寸寸甩远。船行到海中央,引擎熄了,四面只剩下水声和风声。 我捧起包裹骨灰的白布,缓缓倾洒。灰白色的粉末落入海面,随着波浪散开,一瞬间就融进了这片辽阔的水域。然后是花瓣——红的、黄的、绿的、白的,漂在水面上,像一片小小的花圃。我对母亲说了一些话,声音很轻,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说的什么如今已经记不清了,大概是“走好”、“别挂念”、“我会照顾好家里”这些。 船慢慢驶开,那片漂浮的花海越来越远,渐渐缩成一小点颜色。我指着那个方向,对坐在身旁的卓峰说:“嬷嬷就在那边。”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大儿子卓男看见我哭,也跟着哭红了眼眶,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我想凑过去揽他的肩,想说“没事”,却先被自己的哽咽堵住了,想动也动不了。 我多么希望能记住这个位置。记住这片海域的经纬度,记住今天风吹来的方向。那样的话,以后我想她的时候,就能重新找到这里。可是海面没有路标,浪一打过来,花就散了,灰也散了。什么都留不住。 什么都留不住。 船靠岸时,夕阳正沉入海平线。我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海域,水波荡漾,已经看不出任何痕迹。母亲的一生,从槟城的少女到留学台湾海归到职业女性,从每天晨运的健朗老人到失智后忘记回家的路,最后化作这一捧灰、一片花、一阵风。 永别了,妈妈。您走得动了,也游得远了。这片海连着世界的尽头,您自由了,您尽管去。
6天前
4星期前
2月前
4月前
(亚罗士打8日讯)福德缘生命纪念馆作为亚罗士打区内首个推行植存葬(树葬)的殡葬业者,今日迎来了第一组的逝者入土为安。 植存葬是一种较为新兴的殡葬方式,将骨灰研磨后埋入土中,不立碑、不留名,直接在上面植花种树,让生命以最自然的方式回归大地。 福德缘生命纪念馆董事经理刘哲宏受询时说,该馆的地段是属于永久墓园的华人义山,经大伯公理事会同意下,得以推广植存葬。 他说,该馆设有50个寿洞,每个以388令吉的行政费用售出,希望可以帮助有需要的人。 [nonvip_content_start] “每个寿洞约1尺半深,我们会预先挖好洞口,再用管子盖住。当有逝者下葬时,家属取出管子,将骨灰倒入洞中,再覆土掩埋,完成整个下葬仪式。” 他补充,由于此葬法较为新颖,因此在售出每个寿洞前,该馆都会与逝者或购买者直属家属确认全员达成共识,并签署相关条规与付款表格。 他说,该馆每年农历七月将举行2次超度仪式,为馆内的往生者祈福。 吉打港口蔗芭大伯公公会主席王冕强说,该馆推出植存葬旨在于让各阶层人士都能有安葬的机会。 他说,为了回馈社会,该馆也提供免费的骨灰格和植存葬服务,协助经济困难的家庭。 全程约10分钟 植存葬简单仪式流程(全程约10分钟): 1.家属完成拾金仪式后,前往生命馆进行拜祭。 2.随后移步至植存葬区,在职员引导下,将骨灰倒入寿洞。 3.每一位家属依次撒土,象征“入土为安”。 4.由一位家属代表向寿洞浇水。 5.全体家属默哀一分钟,仪式圆满结束。 遵循父亲遗愿选择植存葬 第一组树葬的往生者是一名81岁的老翁。为了方便已移居柔佛新山的子女和后代,他生前便嘱咐家属,后事一切从简。 其子女也遵循父亲遗愿,选择以植存葬,让父亲入土为安。 不愿具名的家属说:“父亲永远在我们心中。”她认为,这是一种很好的葬法,既环保,也让人回归大自然。  
4月前
往年的清明节,人们多谈论着扫墓的事,总绕不开坟头草又长高了,哪处的山路又呈现坑洞难走了,老了爬山也显得吃不消了。今年却不同,亲戚邻里聚在一处,嘴里说的,心里想的,竟都是那骨灰瓮被盗的新闻。这事情说来也蹊跷,好端端安放在骨灰塔里的瓮,怎么就凭空不见了呢?有人便叹道,这哪里是偷盗,分明是绑架——绑的是死去的人,要挟的是活着人的心。 这话一出,四座皆惊。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声音里都带着几分愤慨。有人拍着胸膛说:“若是我的骨灰被人偷了,孩子们千万别拿钱去赎。人都死了,化作一团灰,哪里都是归处,何必便宜了那些匪徒,反倒助长了他们的气焰。” 旁人听了,都点头称是,可那眼神里,总藏着几分犹豫。 古今盗贼贪财一个样 于是便有人说起海葬、花葬、树葬的丧葬方式来,有的人说死后什么都不留,骨灰撒在海上,埋在花下,或者化作一棵树的养分,干干净净的,不给人留一点把柄。这话听着洒脱,可说话的友人自己说着说着,声音却低了下去。在座的一位老者,不慌不忙说道:“话虽如此,可真要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了。”大家又沉默下来,各自想着心事。 这让我想起古时候的盗墓贼,扛着锄头在月黑风高时摸进坟场,为的是金银珠宝,是陪葬的玉器铜鼎。那是对死者的亵渎,也是对生者的残忍。而今的匪徒,手段更高明,不必去挖土盗坟,只要里应外合,盯着塔里的瓮,便能叫人心神不宁。古今的盗贼,虽隔了千年,那颗谋财的贼心,竟是一模一样的。 说到丧葬的方式,土葬有土葬的道理,花葬有花葬的洒脱,海葬有海葬的辽阔。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把尺子,衡量一下,不过是求个心安。有人不愿后人为自己的葬礼大费周章,说一切从简最好;有人觉得,清明节孩子们能有个地方去,在坟前站一站,点一炷香,说几句心里话,也是好的。更难得的是,远亲近邻们,平日里各自忙碌,倒是在这传统的日子里,能聚在一起,吃饭喝杯茶,聊几句家常,何乐而不为。 话题延续下去,大家坐在厅堂里,有人翻看着旧相册,有人低声说着从前的往事。我忽然觉得,无论骨灰安置在何处,清明终究是个叫人思念的日子。那些离去的亲人,其实并不在瓮里,也不在坟中,而是在这些絮絮的话语里,在这年年如期而至的节日里,在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念念不忘的心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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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9日讯)盛港父女双尸案,3名亲属将抱徐娜一家人的骨灰飞回辽宁老家安葬,法师也会提前替父女完成最后一程的超渡与祭拜仪式。 《新明日报》日前报道,盛港组屋父女陈尸案中,死者的3名亲属来新办理认领手续,安排徐娜与父亲徐宝路火化,并领出徐娜已故母亲王莉莉的骨灰,准备一同带回辽宁老家,安排与徐娜的外公外婆同葬于一个墓园。 徐娜的表妹、堂弟和阿姨于12月2日和3日先后抵达新加坡,并在4日到医院认领遗体,5日举行告别仪式及安排火化。 父女两人的后事由天富宫协助办理。天富宫白龙王创办人兼总干事黄品捷指出,徐娜的大学同窗在新闻曝光后向他们求助,宫方随即义务承担后事相关事宜,也有善信捐出棺木,宫方同时通过环境局寻回徐娜母亲的骨灰,交由亲属带回乡安葬。 显灵道坛陈玟嘉师傅受访时透露,日前正为父女死者安排超渡仪式,亲属返国前,会先在本地进行超渡念经及简单祭拜。 “本地一般的流程是拾骨后,到骨灰塔进行安奉仪式。但因3人的骨灰将被带回中国,我们会以简单的祭拜告知往生者。” 他补充说,仪式会在庙宇进行,到时会准备饭菜、饮料、水果、金银纸和衣箱等供品。 他也透露,3名死者的骨灰回到家乡后,亲属会依据当地习俗下葬。 “徐娜的亲属和同窗都向我们表达感谢,我们也很欣慰能帮上忙。” 陈玟嘉称,已叮嘱亲属在返乡途中全程手抱3人的骨灰瓮,以表对往生者的尊重。新加坡飞往辽宁省沈阳市的直飞航程需6小时48分至7小时。 徐娜与父亲徐宝路今年10月6日被发现陈尸在盛港东大道第324D座组屋一个八楼单位内,徐娜的尸体高度腐烂,徐宝路则已化为白骨。警方接报后调查这起非自然死亡案。 警方随后也发文告寻找徐娜亲友。她的大学同窗获悉后联系中国驻新加坡大使馆,并通过天富宫安排法师为父女招魂,当局最终成功找到亲属。 徐娜同窗 欣慰后事处理顺利 徐娜同窗为其遭遇感到难过,欣慰如今亲属终于顺利处理好后事。 徐娜的国大同窗莫先生受访时说,得知徐娜的遭遇后,几名大学同学都感到十分难受。过去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密切关注事态发展,也积极提供协助。 莫先生表示,如今看到亲属顺利处理好后事,并将把父女的骨灰带回家乡安葬,感到宽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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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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