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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火

1星期前
4星期前
4星期前
早听闻灵隐寺旁的北高峰上,有座“天下第一财神庙”。据说只要脚踏实地,攀完九百多级石阶,登顶膜拜财神,便能财源滚滚。于是游罢灵隐,我们便顺着寺后山径向上而行。前一日刚下过雨,石阶仍带着潮润,道旁林木却被洗得格外青翠,绿得仿佛要滴落下来。友人走得有些喘,我们便在途中稍作歇息。回头望去,灵隐寺的殿宇已落在半山腰,被一片蓊蓊郁郁的绿树遮掩,只露出几角琉璃瓦檐,在日照下隐隐闪光。 越往上,人声便越稠密。前后皆是游人,有人擎香,有人捧花,也有人空手而行,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北高峰的山巅。我忽然想起一句旧话:“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用在这条通往财神庙的山路上,再贴切不过。 走走停停,好不容易登上山顶。那“天下第一财神庙”果然名不虚传,香火鼎盛。殿前空地上,人潮挤挤挨挨,烟雾缭绕之中只见一张张仰起的脸。他们来自四面八方,神情各异;有的虔诚,有的急切,有的浑浑噩噩,却都随人潮向前涌动。透过人群缝隙,隐约可见殿内金身端坐,却只“见身不见面”,面容被屋檐隐去。香客们排队入寺,管理员连声急躁地催促“往前走,快往前走!” 正殿前立着一座石牌楼,想来已是历经岁月。朝殿内的一面匾额,金漆书就“东晋古刹”四个大字,入口处一看就是打卡点,游人们争相在此寻个好机位打卡留影。友人选择排队入庙,我则在庙外随意漫步。无意间抬头,望见牌楼朝外一侧,同样四个大字,却写得饱满而沉静:应无所住。 我心微微一颤。明佛理的人都会知道这句话的意思;这四字,如从《金刚经》里飘来的一片落叶,悠悠然,落在这一片喧嚣尘世之中。应无所住,即不应当执著于任何事物,可这山上千百人,偏偏都是来“住”的,求财富,求平安,求一切能握在手中的安稳与拥有。 这块匾额朝向出口,像是留给离去之人最后一句叮嘱。可进来的香客行色匆匆,从牌楼下穿过,又有几人会抬头看上一眼?即便看见,又有几人愿意停下脚步,细细领悟这四字的深意? 我在牌楼下伫立片刻,看着身边往来之人。有人带着求神后的满足,有人仍有意犹未尽的怅惘。一位衣着讲究的中年男子,刚在殿内捐了一笔善款,正高声打着电话谈论着生意;几位年轻姑娘,摇着刚请的祈福带,叽叽喳喳商量着挂在何处最为灵验;还有一位老妇,被人搀扶着颤巍巍行走,口中念念有词。 拜的是自己心底的欲望 他们都付出了未必有回报的代价。香烛几百元一套,门票几十元一张,敲9下祈福钟要数十元,系一条祈福结也要数十元。人们心甘情愿地掏钱,仿佛付出越多,心意越诚,财神便越会垂怜。我倒真心希望这天下第一财神庙真的灵验,用900级石阶与些许金钱,便能换得一世荣华安稳。 可偏偏,是“应无所住”。若真能无所执著,这些香烛、门票、钟声、红绸,又该安放何处?若真能无所执著,那金身财神,又立于何处?那些求财之人,哪里是在拜财神,他们拜的,本就是自己心底的欲望,是对生活富足的期盼。那袅袅香烟升腾而起的,不过是世人各自的贪嗔痴念。 庙门即将关闭,我们也准备下山。再一次从牌楼下走过,我忍不住又抬头望了一眼。那四个字静静悬在那里,望着我,望着往来人群,望着山顶长风,望着山下人间。 应无所住,是叫人不住于相,不住于财,不住于欲,不住于一切,甚至不住于“无所住”这一念本身。 世人拜财神,所求皆是“得”。而佛法说“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不住于外相,心方能生起智慧;不执著于外物,人才能真正自由。这话,对一心求财求福报的人而言或许太过迂远。他们要的,是实实在在的拥有,是看得见和握得住的福报。 那牌楼立在那里,本也不是为了说教。它只是静静伫立,像一声沉默的提醒。懂的人,自然会懂;不懂的人,走过,也就走过了。财神庙的香火依旧日复一日燃烧,人也不断地来来往往。有人求财,有人求福,有人只是来看一场热闹。不论来去,我相信那金身财神依旧含笑,宽厚,又带着一丝疏离,像在看一场永不停歇的人间戏码。 下山的路,反比上山时轻快。行至半山再回头望去,北高峰已笼罩在薄薄暮霭与浓密绿林之中,那牌楼、那庙宇,都渐渐看不真切。关于财神庙的历史、形制、香客、虔诚,我都渐渐淡忘,唯有那四个字深深印在心底:应无所住。 这山上,日日都有千百香客。他们花钱、买香、许愿、系红绸、敲祈福钟,将一份又一份心意托付给金身塑像。可那端坐的财神,是否也在望着他们,轻轻叹息着:你们花了这么多,怎么偏偏忘了最该给予自己的,其实是放下。 这般想来反倒觉得,那些香客比财神更像财神。他们手中捧着欲望,眼里望着富贵,心里装着执著。他们才是真正的“有住”,住得那样深,那样牢,那样心甘情愿,又那样情不自禁。 暮色渐浓,山下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我继续,朝那片灯火走去。
2月前
清晨7点的空气,还带着些微湿气。 一辆辆车子缓缓驶入墓园,一群群错落在山头祭扫的身影,仿佛轻轻唤醒了长眠的荒山。原本森冷清寂的墓地,也唯有在这一年一度的清明时节,透出几分人间烟火气。 我和父亲、弟弟,手中各拎着几包祭品,朝爷爷奶奶的坟墓走去。父亲走在前头,我跟在他背后。看着他一步步踩着斜坡往上走,我不自觉地伸出一只手,虚悬在半空中,像是准备着,万一他一个不稳,我可以及时接住他。 这个小斜坡,父亲再熟悉不过。自我懂事以来,每逢清明,父亲总与母亲一起来祭扫,风雨不改。那时,父母都舍不得让孩子“受苦”,他们天还未亮就出门,把劳累留给自己。母亲离世后,换我和弟弟陪父亲来扫墓。我们一般清晨六点多出发,赶在烈日灼人前,清除那方长眠之地周围的杂草和泥石,俯身铺上“黄白纸”,再以石头压住。后来,发现野草生得太繁乱了,清除起来着实费力,便决定请人“种草”。如今,坟头那片绿意整齐清朗,我们免去一番劳顿之余,爷爷奶奶的居所,看起来也有被妥善照顾的舒适与洁净,一举两得。所以说,有些花费,自有它的道理。 祭品摆好,燃香过半,父亲坐在坟墓旁。旭日正从他背后悄然升起,金黄色的晨曦交织成自然光晕。在这光轮里,我看见父亲如赤子般的平和,脸上展露久违的安定且自在的笑容。此刻的他,是我们的父亲,更是爷爷奶奶的儿子。那画面,像是被岁月的镜头精准对焦,格外鲜明耀眼。若非顾虑身处坟地的禁忌,真想掏出手机,定格那一刻的安然与静好。 墓碑上清楚镌刻着爷爷离世的年份:1959年。转眼,已近70年。父亲只是淡淡地说:“就是一种纪念而已。”话语虽轻,我却听出几许的牵绊与哀愁。毕竟,爷爷离去时,父亲只是个13岁的孩子。 父亲排行第四,上有3个姐姐,下有一弟一妹。年少时个性不羁,轻狂暴躁,做过不少荒唐事。如今,已届杖朝之年,却是手足遇到难处时的依靠。这个名义上的长子,就像这小家族里的顶梁柱,虽无大富大贵,但是一种安心的存在。我想,若爷爷奶奶在天有灵,看着眼前这个已然白发苍苍的儿子,定会感到莫大欣慰。 香火里跨越时空的相认 我从未见过爷爷,仅从泛黄的黑白照上看过,发现父亲眉宇间与爷爷十分相似。严格来说,我不“认识”爷爷。然而,爷爷忌日的25年后,竟是我的出生日。或许,这是冥冥之中跨越生死的隐秘连结。虽不曾见面,却因为血脉相承,让原本陌生的疏离感,在岁时的温柔里不再那样分明。 翌日在家祭祖,10岁的侄儿与7岁的侄女突然问我:“姑姑,你和daddy的妈咪是谁?”两个小朋友从未见过奶奶,满怀期待地等我翻找相簿。找到的照片摄于2009年,母亲的笑容依旧温柔而慈祥。 祭祖结束前,按传统要掷筊请示。父亲掷不到圣筊,兴许是祖先们“还未吃饱”。在旁的弟弟突然抛出一句:“他们还想多看你们一下。”于是,父亲牵起孙子孙女的小手,领着他们一个个唤着供桌上的名讳:“曾祖,姑婆,叔公,奶奶……”就这样,他们掷出了圆满的圣筊。 是巧合也好,是感应也好。看着孩子们认真叫着陌生的称呼,其实这些所谓的“祖先”,他们一个都不认识,却在缭绕的香火烟气里,在稚嫩而真切的轻声呼唤中,完成跨越时空的“相认”。 或许,清明就是为了这一刻吧。
2月前
我们往往在父母离开之后,才真正看见自己的“孝心”。那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我们一直以为——还有时间。 每到清明,总有一种熟悉的节奏——道路上的车流缓慢前行、一家老小提着大包小包的纸钱、供品、水果与鲜花,朝着山上、义山的方向走去。有者甚至在天未亮时便启程,不惜跨州回乡,只为在祖先坟前点上一炷清香。 在这个节日里,我们似乎格外舍得花钱,也格外愿意花时间,与家人一同完成这场庄重的仪式。然而,站在山间,看着人潮涌动的孝子贤孙,心中却不免生出一丝恍惚——这些用心,在先人仍在世时,是否也曾如此不遗余力地表达?还是只有当生命走远后,我们才更愿意付出,更懂得珍惜? 清明,或许不仅仅是一个缅怀先人的日子,它更像一面镜子,让我们在人间烟火与香火之间,看见我们所失去,也看见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情感。 前阵子,一位朋友跟我分享她的经历。去年清明,她和兄妹一起回乡祭拜父亲,大家分工合作准备供品,折纸钱,安排交通和时间。祭拜结束后,相当难得的一起吃顿饭,聊起父亲生前的点滴,气氛既温馨又感伤。她忽然在饭桌上说了一句:“如果我们当年也这样常常回家探望爸爸就好了。”那一刻,空气变得格外安静。 她接着说,父亲的晚年其实很孤单,子女都不在家乡工作,回家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平常虽然都会通过电话联系父亲,但总是匆匆几句,来不及多问也没时间多听。直到父亲离开后,他们才发现,原来有很多话没说,有很多陪伴没有给…… 她苦笑着说,如今他们每年都会准备最好的供品,亲自打扫墓地,也会在墓前停留许久,可是,自己其实并不知道父亲这一生的每段历程,在乎的人有谁、遗憾失落的是什么。年少离家的他们,对父亲的了解是那么有限,现在每年都来看他,却已经没有机会真正去认识他了。 也许,比起离开后的隆重纪念,趁父母还在时,多花点时间与之相处与陪伴,才是最珍贵的。 所以,每一次带学员绘制家庭图时,我总会提醒他们:如果父母仍在身边,请在还来得及的时候,多去了解他们。去认识他们生命中那些重要选择,理解他们的性格与表达方式,因为这一切,往往都 [vip_content_start] 与他们自身的成长背景息息相关。 当我们看见更多、理解更多时,对自己和家人也更容易生出一份体谅,而不是不自觉的疏离与冷漠。很多时候,父母要的其实并不复杂,就只是一顿不赶时间的饭,一段被耐心聆听的对话,一个被认真回应的分享等等。这些事情看似微小,却往往最真实,也最温暖。 只是,我们往往在父母离开之后,才真正看见自己的“孝心”。那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我们一直以为——还有时间。我们总以为,父母会一直在那里,等自己忙完这一阵,就可以好好陪他们、慢慢说话、认真相处。可是,时间从来没有给过任何保证。那些以为“来得及”的时刻,往往就在不知不觉中,悄然错过了。 清明的祭拜会结束,人群也会离开,但若我们能将当下那份思念转化为日常的行动,那么清明就不只是一天,而是一种延续。 清明,是一个纪念的日子。只是,如果它的意义只停留在追思,未免有些可惜。当我们再次站在墓前,问问自己,这一年,我有没有把重要的人,好好放在心上? 愿我们都有好好的生活,用心对待每一个人。
2月前
农历七月十四是华人传统的鬼节,很多华人会在路边摆放供品、焚烧元宝蜡烛,以拜祭孤魂野鬼。他们相信,这个月份是这些阴间游魂出来“放风”的日子。有一些阴魂还有人记得,有人会在每年的清明给它们焚烧供品,可是有一些游魂已经被世人遗忘,只能仰赖这些好心人的供养,来过阴间的生活。 我想说的不是祭祀,而是元宝蜡烛的味道。 我是天主教徒,却生活在佛道家庭里。为什么说是佛道,因为姨妈一家人分不清自己是佛还是道,但是也不重要,做人,最重要的是保持善良,待人以诚,对人尊重。不管你是什么宗教,都可以和平相处。 从小到大,每次家里有什么特别的节日,姨妈都要准备一桌的菜肴和供品。就比如新年、清明、中元节、观音诞、拜天公之类的,每一次我们都会一家人在那里忙着折元宝,然后焚香烧纸钱。当时的我很单纯,总是觉得,只要我烧得足够诚心,家人就会过得顺遂,所以从我懂事开始,我就会帮忙烧金纸。 我一张一张地烧,哪怕烈日当空,我也不曾抱怨。焚烧时产生的气味,我也早就习以为常。对我来说,这个气味代表着祝福,是一种我为家人向上天索取祝福的味道。 生活好坏无关烧香焚纸 后来阅读了很多宗教、哲学和心理学的书籍,渐渐觉得这种虚无缥缈的祈祷和祭祀并不实际。就开始衡量、评估,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这些虚无的行为举止,不如多花一点时间去做一些实际的事情,比如多学习、多工作、多赚钱。慢慢地,那种元宝蜡烛的味道就离我越来越远,远到我开始淡忘。 远离这个味道之后的生活,其实也没有变好,反而压力越来越大,生活越来越苦。一直到某一天我经过一间寺庙,里面传出那种熟悉的味道。吸入那种味道时,烦躁且压抑的心情突然得到一丝的安慰,整个人一下子就轻松了下来。我走进了寺庙,上了一炷香,跪在蒲团上,祈求平安顺遂。 生活的好坏和这些烧香焚纸的举动无关,但是这个祈祷、祭祀的动作却可以让人得到宁静。当我们一路为了更好的生活打拼,每日清晨的一炷清香,晚上睡前的一场祷告,其实就是在安抚我们脆弱的心,好让我们可以从压力烦躁的情绪抽身,更平静地去面对自己的挑战。我又开始时不时地烧起了高香,诚心地祈祷。 小时候生活过得好,那是因为有大人为我们遮风挡雨;如今自己也是大人了,就要学会为下一代披荆斩棘。元宝蜡烛的味道,除了让我觉得平静,它仿佛也是一种提醒,提醒自己还有家人需要我努力为他们祈福。
3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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