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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奕君

当人在社群媒体上开始有一点关注度的时候,发文这件事就很难只是单纯的表达。我们的言语和姿态,似乎就突然开始有了表演的意味? 我会下意识找到一种分寸,嗯,这样写比较容易得到赞数,那样的立场会带来掌声,这种情绪最容易得到共鸣。熟悉的读者开始预期你的语气,你的发文就像是在兑现期待。你没有刻意迎合,但若不警醒一点,剧情就会这样走下去。 你的自我分裂成了两瓣,一个是正在生活里困惑、摇摆的人,一个是寻思着该怎么呈现这件事才最像我、也最符合大家心中那个我。 原本只是模糊不清的感受、矛盾纠结,需要被修剪成一个完整的故事,有起承转合、有金句、有立场,还要切入一个大家都没想过的角度。 对,这些都是表演技术呀。 一个人被“看见”了,他意识到外界的多重凝视,此时言语的对象就不再只是自己或几个朋友,而是一群想像中的观众。只要有观众,似乎就会被拉上某个舞台。就算书写时再怎么直抒胸臆奔腾直下一气呵成,我也无法假装不知道,欸,有人在看噢。 不,我并没有在谴责表演。我只是点出了有一场场的表演正在发生,时常发生。表演也不是一种虚假,因为表演本身就是一种双边关系的映射。 你看我行文的口吻吧。你看,我一直用你这个字来和你对话,这个你有时说的是你,有时说的是我,有时说的却是我们。或者,打字为一篇帖文留言的时候,脑海里其实有三个对象:你(帖文作者),我自己(塑造我的形象)、所有想像中和实际上围观的人。 如此众目睽睽。怎么能够不表演? 我们有没有在不知不觉中,在觉知自己被凝视的目光里,慢慢发展出一种稳定输出的人格呢?肉眼可见的,内心满意的,经得起推敲的,拿出去不失礼的,人格状态。 有时我也使用“他”这个字,来建立礼貌的距离。 你还忠于自己吗? 他要讲述一件事,他要回复一个留言,但和面对面交流相比,这个虚拟空间里的交谈,却不一定能够延续下去——也许是一篇帖文只有赞数却没有留言,也可能是一个带有问句的留言却没有得到对方的答案,一切都在无法掌控的汇流里戛然而止。 于是你只能在流动的屏幕里抓紧机会,对着你知道也不知道的观众,尽力表演。 好啦,现在我们推到了这个位置:你知道自己正在被观看,你也知道你可能正在表演,那我们该怎么和这件事相处? 有时你觉得疲倦,打字打了一半,你笑了一下,全文删除。那些思想表达出去之后,就不再全然只属于我。而我需要有一些东西,是绝对不会被表演拉走的。 因为那可能代表我渐渐不再忠于思考,而是变得忠于观众。我们在哪些时候开始为他人而整理自己呢?我们还有没有只对自己存在的语言呢? 我总是喜欢把事情分类,拉出框架,在差异之间划出一条虚线或实线,为那些存在寻找一些定位。现在我要把镜头转回自己了。 这也是我的一种自省吧。而内心戏说出来之后,未尝不是一种公开的表演呢。
1星期前
如果有一句话,我们不敢也不会对着陌生人、上司、客户讲,为什么却可以轻易地对家人、朋友说出口?不过就是仗着那些人疼爱你、包容你、忍耐你,知道他们不会真的跟你计较,你也不必承担说错话和伤害别人的后果。 这就是窝里横。在外人面前表现得客气顺从、体面且讲分寸,却把坏情绪与不耐烦留给最亲近的人。一旦回到关系最安全的地方,面对最不会离开自己的人,就变得随意、急躁且无礼,动不动就口出恶言、乱发脾气、侵犯边界。 要是一个人只在安全的地方“直率勇敢”,那其实只是某种计算而已。最低成本的情绪发泄和权力挥舞。把别人的爱当成免责额度在使用。 这种姿态委实有点丑陋。我不愿意成为这样的人。 我开始意识到,那些看似理所当然会包容我的人,其实正在经历一种隐性的耗损和承担。爱、信任与耐心,并不是无限的资源;只不过因为有些人和我们关系亲密,使我们常常误以为可以无限索取、可以理所当然地接受。 看着身边那些非常纵容我的亲友,有时我会分出另一个视角看自己:是不是逾越了?有没有尊重?他给的,是我该拿的吗?彼此的互动方式健康吗? 如果说亲密关系意味着安全,那它也同时意味着更高的责任。我的手上握着影响关系的力量。即使我知道这段关系还有余裕,我也不愿意反复测试它的韧性与极限。 于是我重新思考界限这回事。关系的界限,并没有一套固定且正确的规则,而是由双方在互动中不断试探、回应、允许与修正所共同形成的——你进一步,对方是否允许?你表达,对方是否接受?你越界,对方是否退让? 当我知道对方会善待我的时候,我就更需要小心翼翼地确认自己是否摸清了分寸和界限,妥当地接住这些爱、信任和善意,以免对方过度承担了不属于他的部分。 而这个人际界限的部分,还有一种反面的推敲。 一个人的坏,很少在最初就以极端且直接的方式出现。它通常先是试探,比如一句带刺的调侃、一点模糊的贬低、一次迁怒的发脾气——此时恶意就会成为一种薛丁格式的叠加态,可以被解释成开玩笑,也可以被理解成伤害。如果你没有点破它,这个程度的逾越就会被默认;如果对方不必付出代价,这就会被他当成是安全的行为模式。 在这个脉络下,我们的包容、沉默和退让,未必是善良和慈悲,也不能让对方察觉其中隐藏的爱,而是容许对方放松且膨胀,让失控的人性之恶有机会继续长大。 窝里横是因为人很坏吗?不是的,他们只是太习惯了无条件被原谅,以至于忘了自己正在伤害别人。 而我们常把爱和慈悲想像成柔软的样子:体谅、退让、包容、不与人为难。慈悲仿佛必须轻声细语,必须避免冲突,让所有人都感觉舒服。于是,当我们选择点破他人的恶意、回击他人的伤害时,往往会在心里迟疑——这样做是否不近人情? 我不想滥用别人的爱 可那些我们从来没有反对的事,就被对方当成了自己应得的权利。 权力与允许,责任与自律,克制与约束。我不想滥用别人的爱。那我也不能滥用我给别人的爱,去纵容别人的恶意。此时我再一次意识到,自己手上握着影响关系的力量。 或许真正的爱和慈悲,是协助对方一起持守这段关系的界限?当我选择点破恶意、反击伤害时,也不是因为我想惩罚谁,而是不愿意看着一段关系在没有边界的情况下慢慢崩坏。 在必要的时候,提醒对方停下来。提醒他正在越界,提醒他正在消耗别人的善意,提醒他那些被默许的行为并非理所当然。甚至有时候,要让对方承担越界的代价,使对方有足够的动机来反思和改变自己的行为。 因为界限从来不是用来限制爱的。恰恰相反,界限是爱能够长久存在的必要条件。这里有我们共同的愿望——希望人与人之间的善意和情分,不被滥用,也不被辜负。 愿我们都能守得住这种慈悲。
2月前
一直有种隐约的感觉,似乎我们大部分人都只需要一种最低限度的生活知识,就能在这个社会生存下来。 既然我们大部分的生存所需,都可以用金钱买来,那么我只需要知道怎么赚钱来交换资源,就可以安心蜗居。我不必懂得如何生火,反正现代人的厨房一转开灶头就有蓝色火焰,不然还有更简单的气炸锅、烤箱、微波炉。我也不知道如何耕种,对街的超市各种蔬菜米粮应有尽有,懒得出门的时候还可以手机一键下单送到你家。 水龙头打开就有干净的饮用水,垃圾包一包就有人收走,做饭做坏了就叫外卖,脏衣服有洗衣机,衣服破损了不必缝补啦丢掉也不可惜。 然后就发现了:原来我所掌握的基本生存技能其实少得可怜。 作为一个人,我太依赖文明社会所建构的规则了。一旦离开城市,就不说进入森林吧,即使是来到乡村地区,我也常常感到手足无措。 这袋面条没有标示使用期限欸,那要怎么判断还能不能吃呢?要煮几分钟才会熟透呢?没了手机和手表看时间,我只能内心默数180秒了吗?是冷水下锅或是要等水沸腾呢?面条捞起来了要冲冷水吗?调味料要怎么拌,放了酱油还需要加盐巴吗? 我不懂得判断一块肉是来自什么部位,怎么料理才不会辜负它。一颗鸡蛋要怎么辨认是不是受精卵?除了马铃薯萝卜花椰菜长豆茄子黄瓜灯笼椒,其他绿叶类的蔬菜,长在田地里我就不认得了,要叫出名字时我都会迟疑。雨后长出来的蘑菇,哪些可以吃呢? 诸如此类,你要说是常识吧,对,我确实缺乏常识。可你随便问问身边的人,如此缺乏常识的人,不只我一个欸。也不是为自己的无知找理由,但你想嘛,我们都还活得好好的。我们如此无知却还活得好好的欸!这一切都要感谢这个运转流畅的文明社会。 如果没有抽水马桶,该怎么处理每天的大事和小事?在河边洗衣服是个好主意吗,会不会污染食用水?没有化工类的洗浴用品,我该怎么清洁自己呀?而且,我根本不敢杀鸡啊,更别说打猎和捕鱼了。蜡烛又是怎么做出来的呢?现在学钻木取火还来得及吗? 或许我应该先去学习怎么露营。不是那种带着自热包和干粮的露营。而是更加贴地的,用树林里的物资就地取材来生活的那种,嗯,应该叫野外求生? 幸存者先离开城市 这个念头来自一本书,说的是人类社会万一被大灾难一夕毁灭之后,存活下来的人类该怎么重建文明。放在外星人情报被公开的此刻,似乎也不算是杞人忧天?啊,或许情况不会那么糟,我们和文明层级更高等的外星人可以友好相识呢?也是人类的文学和电影都把外星人想得太坏了吗,没关系,先这样。 书里说,大灾难之后若你还侥幸活着,第一件要事就是去露营商品店搜刮一轮,有余力的话再找找可长久保存的食物和药品,接着立刻离开城市,进入森林,或是移居海边。作者的逻辑是,幸存者必须先远离原先人口密集因此尸横遍野的地方,用最不依赖现代文明建设的方式来保证自己的生存。 作者说的有道理。我把书翻看了好几遍。作者还教了怎么制作木炭、过滤食用水、腌制食物、用排泄物制造堆肥——我认真拜读,学习该如何以一个原始人的方式活着。 在文明社会里,被人敬重的知识是什么呢?投资,税务,法律,机械——哈哈哈哈哈哈,但一个电脑工程师在灾难后的世界没有多大的用处,医生依然很有价值,而农夫的社会地位可能瞬间提升几个层级。 我学了几天,自觉掌握了什么高深知识,开始走路有风。而后我问朋友:你有想过大灾难后你要怎样在文明被摧毁的世界活下去吗——我洋洋得意且满怀期待地等着朋友向我请教这些新鲜热辣的新知识。 朋友皱眉想了一下,毫不犹豫地说:我不如就直接死了吧。
2月前
我们分得清楚“事实”和“观点”的差别吗?我们常常以为自己知道。 比如,你是一个胖子,这句话很明显是一个主观判断的观点;你的体脂率超过30%,这句话是一个客观、可度量的事实描述。那么,如果你说——我很胖的啦我裤子要穿L尺码欸——这句话是事实还是观点呢? 裤子穿L号,是个事实。我很胖,是个观点。只不过,这一刻你无意识地用这个事实来佐证、加强了这个观点。你使用了一套既有的、带着文化和语境的判断规则。 你使用的语言,让观点伪装成了事实。 但你发现了吗?平常我们的日常对话里,并不会如此严格区分事实和观点,更加不在意数据调查和理论研究。也就是说,有时你以为自己在表达一个“全世界都那么认为”、“放诸四海皆准”的判断——女司机开车都很危险——你言之凿凿,觉得自己在说一个事实,但其实那只是一个个人观点。 即使这个世界上拥有同样观点的人占据绝大多数,也不能让一个观点就此成为事实;即便是一个社会共识,逻辑上也不能成为真理。若你把它当成事实般理所当然地讲出来,不为这个观点加上任何推理或证据,看在和你观点不同的人眼里,你就是在讲述偏见。 以上种种,一般发生于两个心智能力正常的成年人之间。如果今天是你和一个小孩子对话呢? 小孩子,心智能力毕竟薄弱的人,或尚未对许多事物形成自身判断的人,他们很容易就会接受他人灌输的观点,并且在模糊的日常生活里,把他人观点当成真实世界运作的模式。 于是,我自然而然地相信穿L码裤子的自己是个胖子。因为从小到大,大家都说着这一套观点呀。我的头脑内化了这一套等式:L码 = 胖,胖 = 不好,我胖 = 我不好。 而这一切隐含偏见和伤害的自我认知,都始于某一句看似无害的日常描述。 一旦相信某个观点是事实的人多了,就形成所谓的主流社会价值观了,这股偏见的力量会反过来塑造我们生活的现实世界。于是,你背负了“胖子”标签的所有负面观感,可“胖子”和“L码”这两个概念明明应该在逻辑上脱钩——我确实是穿L码,但穿L码的人不一定是胖子。 再来,你说:虽然婚姻不一定要讲求门当户对,但我希望对方的学历和事业不能比我差,哎呀,我对婚姻对象的要求比较严苛啦。 你并不一定觉得自己的要求严苛。但可能,你当下不想和别人争辩自己的门槛要求是否合理,你想减少人际沟通里的摩擦力,于是你为自己加上了“严苛”这个形容词,仿佛是默认了他人的标准才是正当合理的平均值,而你是偏离中位数的极端值。 用别人的话说自己 我这个人脾气比较大、我比较奇怪啦、我比一般人龟毛一点——这些话是不是很熟悉? 是的,我们也习惯用一种预防性的自我矮化,来换取日常对话的顺畅。先把自己放在一个容易理解的位置,带着一些迎合,别人就不会攻击、质疑我了。久而久之,语言的反作用力,反过来塑造了你的自我认知——欸,我是不是真的太严苛了? 而更干净的说法是什么?嗯,我会在意学历和事业的匹配度,但这只是我的个人要求和选择,不一定适用于其他人——但普通人平常是不会用这种方式闲聊的吧,好啰嗦,这里有条界限,最后大家只能面面相觑后接个句号。 我们用来描述自己的语言,往往不是我们自己的,而是从主流说法里借用的。偏见的力量,有一半来自于外部灌输,另一半是我们自己的配合。 这一套语言的共谋,或许是某种社会化规训成功的证明。很多时候,人们不是不懂得区分事实和观点,而是不敢。我们还没准备好要表达真实的自己。所以我们选择了一个代价更低的方式,接受外部观点,进入他人的语境,然后用它们的符号来定义和表达自己。 如此一来,我们就得以不用解释,回避吵架,不必孤独地站在一个和大多数人都不一样的位置上。 我漫无边际地思考着这些,又想到,思考这个东西重要吗?重要或不重要,最后也是一个你我主观判断的观点。
3月前
回想一下,你小时候是怎么确定自己拥有某种天赋才能,或是擅长某个东西的? 大多是透过他人的反应。 唱歌好听,有人鼓掌。画画好看,拿了个奖。爸爸妈妈依着老师的建议让你去学习某个才艺。在众多同侪之中被选派去执行某个任务。或者,从小到大不断有人在某件事上对你大加称赞。 这些外界的正反馈,强化了我们对自己擅长某件事的信念,也可能促使我们产生热情,继续往那个才艺的细分领域去发展。随着资源的倾斜和他人的鼓励,我们开始喜欢上那件事,投入,产生成就感,最后甚至是把它视为自己的人生志业。 但这些过程里面,其实充满了偶然和局限。还有阶级和运气。 比如,你具备极其出色的空间感受力,却只是因为数学成绩很好,而被诱导着去读理科,于是我们少了一个优秀的建筑师。 或是,你受限于圈层,没有机会接触到你真的会喜欢、确实很擅长的东西——你是天生的马术好手,可你一辈子也没骑过马,于是这个天赋将永远被埋没。 所以,问题来了:你擅长的事情,真的是你喜欢的事吗? 你喜欢的事情,真的是你擅长的事吗? 你真的找得到某个介于喜欢和擅长之间的交汇点吗? 你以为的人生志业,会不会只是基于巧合而造就的沉没成本?你拼命抓着这个“天赋和志业”,结果却耽误了你人生本该有的多元丰富? 可能我们都太相信那一套关于天命和志业的叙事:它让我们感到安全,也赋予人生方向和价值感。但这种信念,有时也会变成枷锁,让人不敢偏离,害怕浪费才能,或觉得转向就是一种对天命的背叛。 不用才华定义自己 可是,人生其实可以更轻盈一点的,对吧? 别那么担心自己会不会错过了某种calling,把人生当成纯粹的体验过程。当你不那么在意自我实现和人生志业,不把自己的才华太当成一回事,不用这些东西来定义自己、不以它们来建立自尊——你反而得到了一种自由。 人时时刻刻都在改变。因缘际会,或是意随念转。你一边在寻找自我,也一边在创造自我。 我现在喜欢的,有一天会失去兴趣和热情,但又会有新的东西抓住我的好奇心;你现在擅长的,它可以在往后成为你走天下的趁手工具之一,但你也未必会因有留恋而无法放弃。 因为那是生命的真实流动。 基于安全感的缘故,人总得在某个框架里生活,但这个框架可以怎么挪动,是随时可以改变心意的。随着我对世界了解得越多,往内探索得更深,我就越相信自己什么都能做,关键只是,该怎么做,和要不要做的人生价值排序、机会成本抉择。 处于这样的阶段,有什么可以做的呢? 我现在的答案是,做一些让我们觉得自己有生命力的事情,让我们觉得自己的世界正在拓展的东西——这个过程中,我们会时时刻刻地感觉到自己确确实实地活着。 只要我们不背负追逐世俗排名的恐惧和焦虑,你就没有时间表,没有目的地,没有相对剥夺感,你也不会有假想敌,欸,于是,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活出自己——这句话很老气是不是?但真的就是,活出自己。 这或许是我们摆脱存在感焦虑回圈的唯一方式。
5月前
农历新年来了,大家集体返乡。奇妙的是,不管我在外面有多像个合格的大人,一回家,就会自动变回小孩。 成长就像是一种俄罗斯套娃,5岁的我、10岁的我、15岁的我、20岁的我、25岁的我,一个套一个,都被包裹在现在这个三十几岁的自己里面。一路走来,我们并不是把过往的自己删除或替换掉,而是把所有曾经的自己,一层一层带在身上。 然后你走进家门,听到熟悉的称呼、看到固定的位置,你的心智、身体和语气就先一步退回了某一层更早版本的自己。就像我拥抱妈妈的那一刻,就突然褪身成了陈三岁。 这或许解释了,为什么回家会是那么一种有力量的召唤。 除夕夜尤其如此。那是年节里最重要的仪式——固定的年菜、固定的座位、重复多年的对话。面对着家人的时候,每个人都在反复确认,自己和大家是否都还在原来的位置上? 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我恍然大悟。如果我的成长经历多半是快乐的,那当我返回家中,就能够暂时把心事重重的30岁置放在家门外。要是陈十岁过得并不愉快,那么成熟克制的陈三十岁,有时竟然会进不了家门。 我们每个人的家,是我们的自我第一次被指认、被命名、被检视、被要求、被比较、被确认的地方。这些层层叠叠的套娃里,存放的是被支持和接纳的记忆?或是不被理解、常常被否定的创伤? 一个语气,可能唤醒了9岁那年无助且紧张的自己。一句关心,可能触动23岁被抚慰过的安心感。一次不经意的玩笑,让18岁的反抗浮出水面。所以,有些人回家像是充电,有些人回家却更紧张和疲惫。 陈三十五岁,此刻想着更多的事。可以这样说吗?我们希望每个人永远情绪稳定、行为“得体”,其实是一种不合理的苛求。 陈三十岁知道,某些时候必须冷静讲理,才最有利,但陈十六岁偏偏争着要出言讥讽。陈二十六岁爱着一个不值得的人,是因为被遗弃过的陈八岁暗地里攒紧了双手。陈三十二岁被欺负了,但心里满溢着爱和温柔的陈五岁,帮忙消化了那些委屈,决定退一步海阔天空。 每一层自己,都在无声参与当下的人生选择。 此时此刻,是哪一层套娃占据了心智和身体的主导权呢?没关系的,那些都是我们自己。感觉自己比较强壮的时候,可以仔细地辨认他们,记得每一个套娃的喜、忌,知道那些缘由所来何至,嗯,然后我们就更了解自己了。最了解自己。 像鲑鱼溯洄一样回家 你看嘛,如果我们可以用这种思路来接纳朋友,那么,我们也应当可以如此接纳自己的每一个面目。 于是,回家变成了一件有意义的事。我需要像鲑鱼溯洄那样,每一年回到自己最初的地方,和旧的人一起经历某些熟悉又新奇的事,把他们作为某种固定的坐标,用闪回的记忆和瞬发的情绪,来标记自己。 接着,我们得以确定,哪些套娃正在沉睡,而自己正带着哪些套娃走向未来。 除夕还不是新年,却已经有了新年的心情。可人想要迎新,也不一定非要除旧。陈三十六岁非常乐意带着一串小尾巴,一起走进新的一年,即使途中有谁跌跌撞撞,有谁故意把大队伍绊倒了,那也是热热闹闹又极有意思的事。 要说服36个自己往同一处使力,认真做好同一件事,寻思下来,这场指挥真了不起呢。
5月前
伯乐和千里马,不太可能是朋友关系。我不太相信真有所谓的亦师亦友。师者要被敬重,友者寻求平等的陪伴。 朋友之间的伦理是,接住彼此的情绪,保护对方的自尊,做一个无尽赞美和打气加油的啦啦队。但伯乐和千里马,是赏识者和被赏识者,是老师和弟子,是投资方和被投资方,伯乐确认自己没看错千里马的潜能,要冷静地评估收益比例,千里马做得不好,伯乐要讲出最诚实、最透彻、最不迂回的评价——这套伦理和朋友关系是相悖的。 如果千里马的内心不够强壮,对于负评会感觉受伤。但就是需要这个刺痛,让他正视自己的不足。嗯,看这匹马是否有足够的自尊心,让他把自我提升放到比尊严更重要的位置? 那样的关系,会爱恨交织吗?也许会的。 伯乐每一天审视,这匹马还不够好。千里马想证明,我值得且配得上这一切荣耀。这之间有巨大的张力。没有张力的欣赏,通常只是情绪支持,不是培养你成才的承诺——那就退回了朋友的伦理关系。 但我作为伯乐,必然要做风险评估,要设立观察期和停损点,要为自己的判断负责任。若这匹马的韧性和心气不够,眼见就要心生怨恨或退却,那即使他身体里埋藏了多少潜能,也称不上是千里马。 而伯乐手里的资源,以及调教的心力,当然要给那匹最力争上游、愿意一起all in的马。 我并不想浪漫化伯乐和千里马的关系。毕竟,资源是有限的,投入是有风险的,后果是无人兜底的。站在权力和责任交界处的人,思考得更多,有时会显得冷酷一点。错看一匹千里马,也会影响伯乐的声誉和资源配置。 所以,伯乐更看重的是你的意志、行动力、可塑性、承压能力和成长速度,而不是那一套天赋或潜能的叙事。忠诚度也太重要了,一纸合约根本无法有什么约束力,长久的共同进退,需要两方都拥有信任、共识、默契,以及可靠的人品。 有时候,伯乐不和千里马一起先走一段,也看不出这匹马的品性。 个人潜能,可以从作品里看到。但心气、诚实、自我修正能力等这些特质,只有在特定情况下才看得到——连续失败、回馈不如预期、投入与回报不对等,或是资源释出得很慢的时候。千里马此时是什么情绪状态呢?他的人格特质驱使他做出了什么选择呢? 伯乐其实等同于投资人、教练、制作人、团队负责人——他们的共同点,是对结果负责。于是,他们要思考的是:这个赏识和投资系统若是要长期运作顺畅,应该怎么设计?考虑到组织和资源运作,这是管理学呢。 指出短板才是赚翻 那么,千里马需要伯乐吗?我也不太相信人可以既是自己的伯乐又是一匹千里马。 伯乐的可贵,在于他有超出千里马的眼界,他看得到你才华的流动和成长,他知道要如何让你和世界连接,他站在千里马的盲点之外,他让潜能分散的马儿找到最有效率的赛道。而且,伯乐一定有马儿需要的资源。 在这个说错话有时会很严重的时代,大家都提倡少批评、多赞美。如果有个伯乐愿意毫不藏私、半点儿不留情地指出你的短板,分享他的经验和心得,让你在挫折中明确改进的方向,那你根本是赚翻了。一个人若要建立真正的自信,是需要有人支持你,又能够适时地挑战你、点出你的问题。 而伯乐和千里马,也并不是依附关系。伯乐也有自己的成长功课,他要接受和理解,千里马有一天会跑到他也去不了的地方。 就像千里马必须把自我提升放到比尊严更靠前的位置,伯乐也应该把正确判断,放在权威尊严之上。可能有一天,马儿开始会质疑伯乐的判断,也说得出个子丑寅卯的门道,那么,千里马又可以把伯乐带到一个更高更远的境界去。倘若此时他们依然互相扶持,则两人都可更上一层楼——那就是最美好的关系,互相成就。 不,此刻他们依然不是朋友关系。他们建立的不是私交,而是基于专业而来的伙伴关系。这样的关系,有时反而比友情更加绵长和珍贵。
6月前
当有人不小心在你面前暴露了某种不为人知的阴暗面,许多麻烦就开始了。 有时你特别倒霉,撞破了朋友在婚姻之外另有小三。或是,察觉到朋友剽窃了他人的创作。亲眼看到了朋友霸凌别人的瞬间。目睹了这个朋友为了利益而背叛了另一个朋友。 风暴要来了,你感受到了吗?他知道你知道了,你也知道他知道你知道了。对某些人而言,这一刻比被人当场指责更难以承受,因为你和对方的权力结构从此就倾斜了——在你面前,他永远处于应该羞惭的道德低位。 对方当然会非常焦虑。你的沉默,并不会被对方解读为善意。 哎呀,我苦心隐瞒的丑事被你看到了,我的人格面具破裂了,被你发现我并非那么伟岸光明的人了。你知道多少?你会说出去吗?你会隐瞒吗?你心里是否正在道德审判我?我和你都有信心往后可以表现得若无其事吗? 你越镇定他越焦躁 他会本能地想要抢夺主导权和诠释权。如果当下你没有谴责,没有揭发,你俩相顾无言。而后他会尴尬一笑,装傻,掩饰过去,再默默地冷淡和疏远你。不是你伤害了他,而是你的存在,必然会激发他的不安全感。 不过,就此失去一段友谊,可能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他在你的面前,原本仍算是一个形象不错的人,可当你看见了他糟糕的那一面,对方会感觉暴露、羞耻、脆弱。尤其,倘若对方是特别依赖美好形象来维持自尊的人,更是倍觉刺痛。这些情绪,会激发对方的防御反应——当对方无法确定你是否安全,他会抢先发动攻击,是为攻击性防御。 比如搞小圈子,拉拢共同友人,挑拨离间,人际操控,散播不利于你的叙事,借此摧毁你的人格可信度,来维持自己的人设安全。甚至,他会主动踩上受害者的角色,用似是而非的方式向众人控诉你一贯对他有偏见,你的情绪不稳定,你是一个不定时炸弹。 此时,若你主动向第三者揭露真相,却有可能被视为搬弄是非的人;当众对质,就会在他巧妙的构陷下显得玻璃心,他的叙事反而站稳了。或者,共同朋友会为了是否站队、是否调解纠纷,而感到为难。要是你主动疏离原本的圈子,又是落入了把自己边缘化的陷阱。 看,麻烦,真是好麻烦。 如果你们的关系圈紧密,双方都难以脱离——他会开始暗中较劲,冷暴力,试图抓住你的过错或小辫子,并且在群体互动中找机会挑刺、嘲讽、否定或贬低你。这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在道德位置、人格光谱上“输给你”,他无法面对心理秩序的失衡,于是要透过某种方式证明你也没那么清高、你也有人格缺陷。如此一来,他就能从中挽回些许自尊和掌控感,若能让你显露一丝狼狈或动摇,他就能在心里松口气。 你越镇定,他越焦躁;你越宽容,他越想试探你的底线。你把一切看得清楚,却又不好戳破,因为任何的抵抗或防卫,都会被他理解成你打算把战役升级。 麻烦透了,对不对?但你也总不可能主动把话说开——放心,我不会揭穿你,也没有审判你——对方只可能有一个反应:你果然看不起我。这下子,完蛋。 当然,若你厌烦了这些弯弯绕绕,直接把立场和想法丢出去,接不接球,就是对方的人生课题了。这也确实是以真诚为矛,以坦荡为盾,以不变应万变;其中风险是,对方更加忌恨你,因为你确实展现了比他更优越的风骨。 或许我们也会在心里有小小的期待,对方会因为被人撞破了而幡然悔悟,解释自己的行为,并且对受害方表示歉意和忏悔?既然我们都无意中闯入了不该看到的剧本,那么就往下演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这也是给彼此一个下台阶,尚能维持双方的体面。 要是对方的自尊足够健康成熟,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发生的事。但以我有限的生活经验,这个概率微乎其微。大部分人被看破手脚之后,反而会是破罐子破摔,索性在你面前放弃表演正面人格,而是更加无所顾忌地展现自己的阴暗面。 既然他的人格束缚已经被解除了,那么他当然可以放开手脚,用阴暗的手段来压制、对付你。 人的自我呀,不是固定的东西,而是以他人为镜子,映照出来的东西。你欣赏我、喜欢我、崇拜我,我就乐意在你面前做个好人;你批判我、讨厌我、质疑我,要让你改观太费劲了,我就让一切都烂下去吧。
7月前
8月前
【听君一席话EP 5:工作的意义】已经上线了,欢迎重温! 每一次自我介绍的时候,你会怎么说?我是一个会计师,我是一个老师,我是做设计的——你有没有发现,一个不小心,你就习惯用职业,来定义自己的身分了?那如果不做这份工作,你又是谁呢?职业真的能定义你吗? 你可能也发现了,一份工作做久了,还真的会塑造我们的性格气质,和我们看待世界的方式。而且无可避免的,我们的人生中有大部分时间,都奉献给工作。所以小时候,大人常问:你长大之后想做什么呀?这个问题,其实是在问:你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呀? 我先问,你是为了什么而工作?废话,不就是为了赚生活费吗?钱多事少离家近,这个概念那么受欢迎,是因为我们都不喜欢上班,对吧?大家幻想一夜暴富、提早退休,都是因为我们觉得,不必工作,就能专心享受人生。 但如果工作只是为了钱,为什么巴菲特60岁之后,还继续工作了三十多年?而且好像很享受工作? 我们先厘清一些逻辑:工作不等于上班。上班只是工作的一种形式。赚钱,也不一定要靠上班。搞不好,每天朝九晚五,反而拖累了你赚钱的机会,还把你的生活切得零零碎碎,也不能随时出门玩耍,不开心。 因为,我们把工作和生活分开了,觉得工作是被占用时间,下班了才是还我自由。可是,如果你热爱自己的工作,你在工作的每分每秒都觉得有意义,那你不会觉得,工作剥夺了你的生活。因为你在工作的时候,其实也正在“好好地生活”。 这可能就是巴菲特老先生所说的吧,他一直都在做自己喜欢和擅长的事情,工作就是他的人生意义之一?把工作当成人生意义,并不是一种奴性。放到更大的角度来看,为什么人类世界,会有所谓的工作?你想想,人类是要互相合作,才能活下去的。我们的衣食住行,全都是别人工作的成果。社会要运转,就需要每个人做出某种贡献。就算只是每天泡咖啡,也是帮助大家有一个神清气爽的早晨。也就是说,工作,和其他像是工作的事,是我们和世界发生联系的方式,也是我们和别人建立联结的方式。 所以,工作是什么?就是帮助别人,和自我实现。这中间,也在不断塑造“你是谁”。当我们的工作,给别人带来有用的东西,甚至只是让别人生活轻松一点,快乐一点,你会感受到一种踏实,知道自己让世界变得更美好了一点。 这就是为什么,一份好工作,不一定是因为薪水很高,年假和公司福利很多,而是你有没有充分发挥自己的长处,深深地投入这份工作。你能不能在工作里,探索自己,延展自己,实现自己?那样,我们就觉得自己有价值,而不仅仅是价格。 我们都想做自己在乎、喜欢、有意义的工作,但现实常常会卡住我们:比如,兴趣好像赚不到钱。或者,市场上根本没有这样的职位。怎么办?如果一直找不到自己想要的工作,那你就去“创造” 自己想要的工作。 因为工作从来不是一个“现成的职位”,而是你和世界互动的方式。把你从小到大的好奇心和兴趣,全部召唤出来,把那些奇怪的特质,组合在一起,用你的独一无二,来建立一个细分市场,来发明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工作。这就等于你在“做自己”,在这条赛道上,你不会有其他竞争者。而你需要的是更大的想像力和执行力,那恰好是AI不可能取代你的东西。 如果你担心被AI取代,很可能是因为我们太早把自己当成“市场工具人”了。你让别人来决定,你应该要有什么工作技能和工作目标,最后当然会变成一颗,容易取代的螺丝钉。 可如果你做的是真心想做的事,而不是只听老板指挥,你内在的动力,会点燃你的爆发力,让你变得更强,让你走得更远。到时候,你不可能赚不到钱。更重要的是,你工作得非常愉快,生命也因此丰盛起来。 当然,我们工作也会有迷茫和倦怠的时候。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没能从工作里找到乐趣。或许,我们可以先把工作当成通关游戏,不是为了赢,而是在过程中,不断学习体验,解锁新的可能性。把心态从“熬日子”变成“练等级”,然后,为自己下一场大冒险,做好准备。 我们大多数人,都是在漫长的时光里,越来越多地参与到世界的运作之后,才慢慢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擅长什么、可以做些什么。不需要着急的,这个过程也是在好好生活呢。而且,人也不一定非得有什么伟大梦想,生命才有意义。 想像一下,如果你的工作能养活你,又能表达你是谁,还能让你和他人建立真实的联结,欸,我们就懂了:工作,其实就是,你选择如何使用人生的方式。 更多文章: 【听君一席话01】陈奕君 / 老后的生活 【听君一席话02】陈奕君 / 人需要多少钱才够? 【听君一席话03】陈奕君 / 爱情如何发生? 【听君一席话04】陈奕君 / 当我们在网络游荡
8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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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君一席话EP 4:当我们在网络游荡】已经上线了,欢迎重温! 明明只是要回一个讯息,结果一打开手机,两个小时就不见了。临睡前躺在床上滑手机,不知不觉已经半夜三点。你会这样吗?先举手承认,我会这样。 这个年代,一天不上网,就会错过好多事。所有认识,和不认识的人,都在网上,网络世界,就是现实世界。小小一台手机,连接了全世界。 只要有一点空档时间,我们就忍不住,打开社交媒体、购物网站,没有要找什么,刷到什么就看什么,有时刷出来的是快乐,有时是“这什么鬼东西”?这种不确定,和情绪起伏,就是上瘾的快感。 手机一响,总是马上打断我们正在做的事,最近什么八卦,什么舞蹈和段子爆红,你忍不住要转发,模仿,和朋友讨论,要成为一份子,我们害怕被落下,这就是FOMO,但我们偶尔也会检讨,有需要知道那么多事吗? 我们把日常生活放上网,午餐吃什么,去哪里旅行,买了什么车。是为了记录生活吗?还是,为了得到观众?一件事好或不好,你的价值如何,如果没有来自观众的肯定,你可能也不会那么相信。 你把自己放上网,再去观察,别人怎么看自己,然后,你又会观察那个,别人眼中的自己。我们的自我评价,和别人的评价,变得紧密相连。所以,当按赞和留言不够多,我们就焦虑了:是演算法变了吗?是大家不喜欢我了吗? 网络版本的“我”,往往比真实的我,更好看、更讨人喜欢。我们修图、斟酌文字怎么写、几点发文比较多人看,慢慢地,现实生活变成了“网络素材”。 我们开始内化演算法的逻辑:什么值得记录?什么值得体验?不再问自己开不开心,而是问能不能发文。久而久之,生活变成了内容,体验变成了表演。我们活在一个无时无刻的凝视里。 我们上网看其他人的生活,哇,每个人都比我厉害。比我漂亮,比我有钱,有更多人喜欢他们。我们又焦虑了。可能还有嫉妒。 但别忘了,大家一定是精挑细选,自己的光鲜亮丽,放上网的。那又因为,唯有你自己,才清楚自己糟糕的地方,结果呢?你就像是把自己的黑暗面,拿来和别人的镁光灯,进行比较。不公平也不必要的比较,不要欺负自己嘛。 社交媒体,好像可以让我们快速认识新朋友,或是和几千个朋友保持联系。但如果要算真实和亲密的联系,150个朋友,是人类大脑的极限。 更何况,是演算法决定了,你会不会看到朋友的近况,你可能留言,恭喜朋友结婚,但转眼就忘了。社交媒体上的对话越来越快,也越来越浅。有时我怀疑,我们是在跟朋友互动,还是在跟演算法互动? 你可能知道一个网红刚生了孩子,却不知道隔壁邻居是谁。看似和2000个人保持联系,却和身边的人关系疏远。我们不再参与彼此的生活,而是在手机上,观看朋友和陌生人的生活,观看彼此的表演。 如果你也有点心慌,别太责怪自己。大平台费尽心思,本来就是要让你上瘾的,这是一笔大生意。手机放大了,人类本来就有的弱点。科技改造了我们的脑袋,从此以后,一个影片前面10秒不好看,你就会滑走了。 你的注意力,决定了你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我们要有意识地,安排生活节奏,不要被手机牵着鼻子走。但真不好意思,我还是必须用网络,来跟你聊这些事。 说实话,现代生活不可能离开手机。我们也知道不要手机上瘾,可为什么做不到?因为滑手机,是最简单的娱乐,或者放松休息。放下手机,不知道该做什么,我们会恐慌,无聊让我们焦虑。 但或许,我们可以从今天开始,做一点小小的改变。比如,试试看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完全不要碰手机?就算有讯息跳出来,也不要急着回复。别担心,世界不会因此毁灭的。真有急事,别人会直接打电话。 好啦,看完这个影片之后,先放下手机吧。伸个懒腰,去喝杯水,看看天空,和小猫小狗玩一玩。如果天气不错,不如去外面散散步吧?手机当然也能让你看风景,可是,风吹在脸上的时候,才是更有意思的风景。 更多文章: 【听君一席话03】陈奕君 / 爱情如何发生? 【听君一席话02】陈奕君 / 人需要多少钱才够? 【听君一席话01】陈奕君 / 老后的生活
8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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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个人有能力、也有机会去做一件坏事——为什么他不去做?是因为他本性善良吗?或是因为他惧怕后果? 这问题像是伦理课上的假设题,但若真诚地对自己提问,它会变得令人不安。许多人在讨论善恶的时候,常常以道德为名,把自己放在安全的位置。然而,诚实地说,我们的内心并不总是干净的。谁没有过恶念?贪婪、自私、嫉妒、报复、想伤人的冲动。只是,它们最终被搁置了,没有变成行动。 那么,究竟是什么让它们止步于念头? 最表层的答案是,恐惧。害怕法律惩罚,害怕让家人蒙羞、朋友失望、路人唾弃。又或者,害怕社会性死亡?我想,这些理由都部分成立,但又都不是全部。 人类早期的道德规范,本就建立在惩罚与威吓之上——“不可以”是最初的伦理语言。恐惧虽然粗糙,但却是一种必要,用以大范围地划定界限,维持文明的秩序。道德教育让我们知道善恶和对错的分野,理智把我们从情绪和欲望里拉回来。 但我想,一定还有什么微妙的东西,在那一瞬间决定了我们在常常模糊的伦理地带里,最终做出什么道德抉择? 我被法律震慑,担心家人或自己蒙羞,因此压抑自己做坏事的念头,背后可能还是出于某种羞耻教育。这是来自外部的制约,是规训而来的被动服从,是他律。 但若是我希望让身边的人平静快乐,希望他们不被伤害,希望自己能成为那个让他们安心的人,于是我决定做个善良的人——那个内在动机就不同了。 我做一个好好的人,是出于对自己的珍爱;而这份珍爱,来自于我知道这世上有人爱我,我在乎他们,也想照顾他们。我深知,让自己始终好好的,就可以让我在乎的人感到放心。我并不恐惧因为失德而失去他们的爱,而是因为我也纯粹地爱他们,于是我用温厚纯善来呵护这份连结。 那么,无论我是选择“做一个好人”或是“好好对待他人”,背后都指向一种“主动施予的力量”。我可以控制自己,不是基于恐惧和规训,而是因为我有足够的爱的能力,爱的意识,也懂得如何表现爱,是吧? 爱让人愿意柔软 这就是很微妙的差异:被动约束自己,或是主动去爱人。 如果把道德约束分层:第一层是恐惧带来的约束(我不能)。第二层是羞耻教育内化的规范(我不该)。第三层则是爱与连结所生成的自我照护(我不愿)。 到了第三层,善良不再是一直被外部要求的德行,而是自然而然的、主动的存在状态。 当一个人知道自己被爱、被信任、被期待时,他对自己的生命产生一种不同的责任感——那不是惧怕失去爱,而是想让爱延续下去。于是他开始小心地生活、谨慎地选择,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安好,与他人的安好紧紧相连。 恐惧让我们止步于恶,但唯有爱的力量,让我们主动选择善。我之所以不愿为恶,是因为我曾经被爱,我现在也想要爱人。我知道被爱的感觉是什么:它让人愿意变得更柔软、更体贴、更细致地对待他人。 我们出于理解、共感和连结,而有意识地克制自己。于是在最低限度的律法之上,规避惩罚的机会之余,在伦理的模糊地带,我们依然选择尽可能待人善良。这样的善良,带着自由的气息。 选择做一个好好的人,不是因为我不能为恶,而是因为我不愿让爱蒙尘。我不伤人,因为我知道自己与他人共享同一份脆弱;我不放任恶意,因为那最终也会伤及我所爱的世界。 我不确定自己是否能一直维持这样的清醒和自觉,也不确定爱和善良是否永远都会战胜恐惧。但我想,也许诚实地面对这份挣扎,就是人性最真实的一部分。
9月前
【听君一席话EP 2 :人需要多少钱才够?】11月12日已经上线了,欢迎重温! 我们常问一个问题:怎么花钱,才不会浪费钱?但其实真正应该问的是:怎么花钱,才不会浪费自己的人生? 这是一个对普通人还不错的时代。你想要饿死?很难。你想要活得舒服?不难。你想要赚大钱或阶级流动?好像不太容易。理财资讯很多、工具也很多,你赚的可能也不少,但我们对金钱的焦虑,却从未减少。 我们囤积金钱,就像是在囤积安全感,而且好像永远都不够。我们的金钱焦虑,背后是很深的恐惧:没钱,就要吃苦;没钱,就只能出卖时间,牺牲梦想;没钱,就会错过那些“看得见却够不着”的美好生活。所以,钱是安全感,是退路,是保障。 钱是自由,是我们做选择的底气。钱也是自尊和社会的认可,不是为了富有,而是为了不被小看。 你有没有因为钱被羞辱过?因为钱而在人际关系中受伤?你小时候看父母谈钱,是轻松的,还是充满压力? 这些经历,早就悄悄地影响了我们怎么赚钱、怎么花钱、怎么理解钱?也决定了你现在的生活方式,你的恐惧和欲望,甚至是你对幸福的标准。 “钱够不够”这件事,从来不是一个客观的数字。它是一个心理门槛:你什么时候,才觉得自己已经够安全、够好、够有价值了? 你现在所赚的钱,是为了缓解焦虑,还是为了更靠近人生的意义和乐趣呢?你可能会说:我哪有空想这些,我连房租都快付不起。对啊,现实真的很难,尤其当你没有退路的时候。 但也因为现实难,我们更不能一直逃避去思考:这些辛苦,最后要带我去哪里?你是否常跟自己说:我先拼一下,以后再好好生活。以后再多陪陪家人,以后才去学画画,以后才认真照顾身体。 但你也知道,如果不刻意停下来,那个“以后”可能永远不会来。等不到“以后”的人,只剩下“现在的遗憾”。 有时候,我们不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是我们不敢承认——那个选择,好像不在主流的人生剧本里。 于是我们像全世界的人一样,把钱当作衡量标准,努力赚钱存钱,以为只要钱够了,就可以有更多的自由,更大的选择权。但我们很少停下来想:这样追着钱跑,到底会先牺牲掉什么? 其实,我们真正的自由,是做选择的能力。做选择,就是诚实地排出人生的优先顺序。然后你排着排着,发现:焦虑变小了,自由的感觉变大了。 因为你开始主动放下一些,别人觉得你应该要有,但你其实没那么在意的东西。你也会慢慢有勇气承认——这个世界本来就有很多种生活方式。 钱只是一种工具。要怎么善用它,让你的人生更幸福快乐,才是你真正应该搞清楚的事。有句话说,可以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这句话很潇洒,对吧? 或者换个角度想这句话,那些无法用钱解决的事,可能才是人生里面更重要的事?比如你的健康,你珍惜的人,或是人生的使命。我们好像更应该认真面对这些,是吗? 一个人可以赚到多少钱,只是能力和运气的偶然,它不能评断你是否成功,也不能决定你是否失败。 很多事情都和钱有关,但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一定需要用到钱。我猜你一定也想像过,如果有天不再为钱烦恼了,会想要干嘛? 那你期待的那种生活,难道不能从现在就开始一点点吗?一定要等“钱够了”才行吗? 或者务实一点地说,当你拼到一个程度,知道自己累积财富的能力,差不多就是这样了。这时候,我们就应该准备停下来,或是放慢赚钱的速度了。 因为这时候更重要的,是你的时间。你要开始思考:你还能活多久?而剩下来的人生,应该要怎么分配时间?过怎么样的生活? 所以,人需要多少钱才够?听起来像是在问“钱的数量”,但其实在问的是:放下恐惧,不再和别人比较之后,你真正想要的,到底是怎样的生活? 这个答案越模糊,你就越焦虑;这个答案越清楚,你就越自由。我们不是在找一个数字,而是一个你要亲自做的决定。 【买书有优惠:扣完11~25%,再扣5%】 ●在网店【城邦阅读花园网路书店】结款时使用E-coupon, 可在一般优惠(11~25%折扣)之下,再享有5%折扣。 ●到实体店出示此固本号,也可获得同样折扣哦! ●注意:本期仅《别把你的钱留到死》有优惠。 【E-coupon】 DUSHU002 【有效日期】 2025.11.16-11.29 地址:41, Jalan Radin Anum, Bandar Baru Seri Petaling, 57000 Kuala Lumpur. 询问电话:+603-9056 3833 更多文章: 【听君一席话01】陈奕君 / 老后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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