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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证实录／01】“火场法医” 在废墟中寻找惹火源头

在消防员扑灭熊熊大火之后，消拯局的任务并未就此结束。此时，另一支队伍才要踏入火场。他们穿梭于焦黑的残骸与灰烬之间，仔细寻找烧熔的电线，以及搜查现场是否残留易燃液体，试图回答一个最重要的问题：火，到底是怎么烧起来的？在马来西亚消防与拯救局，火灾调查员的工作犹如火场里的法医。如果说法医的职责是查明死因，那么火灾调查员的使命就是找出火灾的起因，让火场残留物化为还原真相的科学证据。报道：本刊梁慧颖摄影：本报陈启基视频：本刊林芷桑许多人对火灾调查的印象来自电视剧，以为调查员走进火灾现场，只需看一眼烧焦的插座，便能立即断定起火的原因。然而，现实远比戏剧复杂。马来西亚消防与拯救局总部火灾调查组主任莫哈末格扎尼助理消防总监指出，真正的火灾调查是依据科学且有系统的方法进行，并遵循国际通行的做法。每一项结论都必须经过证据验证，而不是凭直觉或经验推断。他说，火灾调查的第一步是向现场行动指挥官取得初步资料，确保事故现场已具备安全进入的条件后，才踏入现场。接着，调查员会全面勘查现场：有人负责拍摄照片，有人负责绘制现场草图，同时仔细观察火焰留下的各种痕迹，包括火势蔓延方向、高温造成的损毁程度，以及不同区域受热情况的差异。除了现场勘查，调查员也会访问目击者和收集各种相关资料。调查员首先将确认起火位置和火源，再据此研判火灾的原因。若怀疑是蓄意纵火案件，事故现场会有若干迹象，例如汽油、煤油等易燃液体残留物。然而，火灾是否属于蓄意纵火，仍须在全面分析所有证据及相关资讯后才能判定。同样的，因电线或电气设备所引起的火灾，调查官也会分析相关证物，以厘清火灾原因。消拯局设火灾调查电气实验室位于雪州消拯局总部的火灾调查电气实验室（FIvEL），正是专门分析这些电气物证的地方。雪州消拯局火灾调查组主任马兹万介绍，即使一件电器已烧成焦黑一片，仍可能保留引发火灾的关键线索。调查员会先小心清除表面的焦炭，将残留的元件清理出来，再仔细分析是否出现熔断、过热等迹象。如果证物外部仍相对完整，调查人员不会急于拆解，而是先利用X光设备扫描内部结构。如此一来，调查员不仅能观察内部元件是否受损，也能避免因拆解而毁损重要证据。化学师负责分析助燃剂残留倘若某宗火灾疑为蓄意纵火，即使大火早已扑灭，助燃剂的残留成分仍有可能存在于燃烧后的残留物中。来自马来西亚化学局、派驻雪州消拯局火灾调查实验室的科学官阿兹诺希达，便专门负责分析这些残留物。调查员从火场带回样本后，阿兹诺希达会利用气相层析质谱仪（GC-MS）分析。仪器会产生一张色谱图，她再与资料库进行比对，判断样本中是否残留汽油、柴油、煤油等易燃液体。侦测犬助力随着科技不断进步，今时今日的火灾调查早已不再是只依靠肉眼观察。格扎尼说，消拯局目前配备了多项先进设备，包括可携式照明设备、无人机和碳氢化合物探测器。通常，无人机用于拍摄高解析度空拍影像、测绘大范围事故现场，以及监测危险环境。而碳氢化合物探测器则用于协助侦测事故现场是否存在火灾助燃剂，从而协助调查人员判定应采集样本的区域。格扎尼说：“过去进入火灾现场时，我们需要携带发电机、照明灯等沉重设备。可是现在有了这些轻便工具，即使在狭窄和昏暗的环境中，也能更有效率地展开调查。” 不过，无论科技多么先进，调查人员的专业判断始终是火灾调查工作的核心要素。甚至如果情况需要，消拯局也会出动K9侦测犬，利用它们灵敏的嗅觉侦测火场中残留的助燃剂。哪类火灾调查难度最高？对调查员而言，最棘手的案件，往往发生在高风险环境，例如储存有毒化学物质的场所，或造成严重毁损的大规模火灾。格扎尼表示，一般而言，火势越是一发不可收拾，调查难度就越高，因为熊熊烈火不仅可能烧毁关键证据，灭火过程中所使用的大量用水，也可能导致调查所需的重要迹证遭到消除或改变。如果要比较不同类型火灾的调查难度，格扎尼认为，爆炸引发的火灾最具挑战性，因为爆炸可能会导致建筑结构受损，不仅增加搜证难度，也危及调查员的人身安全。 “因此，每次展开调查前，我们都必须先了解情况，确认安全无虞后才进入现场。” 调查员或需出庭作证谈及如何判断火灾是否涉及犯罪因素，格扎尼指出，调查员首先必须确认起火位置，随后评估现场状况，研判火灾是否始于不合理的位置，并检查现场是否存在助燃剂或其他显示火灾属于蓄意纵火的因素。 “如果调查结果发现火灾具有犯罪成分，消拯局会立即通知警方，并提交报告以采取进一步行动。” 从踏入火场到完成调查报告为止，调查所需时间取决于案件的复杂程度。通常大规模火灾、涉及人员死亡或具有犯罪因素的案件，所需的调查时间会较长。至于较不复杂的案件，调查报告通常可在较短时间内完成。事实上，完成调查报告并不代表调查员的工作结束。如果案件被带上法庭，调查员还很可能需要出庭供证。由此可见，调查官的职责不仅是确定火灾的原因及事发情况，同时也负责撰写报告，并提供相关证词，以协助法庭依据事实与法律作出判决。伤者分布与受伤程度可助分析起火点谈及职涯中最难忘的案件，格扎尼提到一宗造成3人死亡、41人受伤的重大火灾事故。由于案件涉及爆炸，现场几乎没有一般火灾常见的火势蔓延痕迹，使到他和调查团队一开始难以判断起火的位置。于是，他和团队交叉分析多项资讯，包括伤者分布、受伤程度，以及现场毁损情况。他们认为，受害者伤势的严重程度可以提供线索，协助判断哪一名受害者最接近火灾的起始点。最终，透过比对受害者的伤势特征、现场迹证和其他证据，调查团队成功还原了事件发生的经过。鉴于火灾可能涉及各种技术层面，包括电气系统、机械设备、建筑结构及车辆等因素，火灾调查员必须具备基础知识，并接受适当的相关训练。除了了解技术层面的要素外，调查员也需熟练证物处理、摄影记录等操作，以确保整个调查程序能以系统化和严谨方式执行。火灾调查员就像火场里的法医，在满目疮痍的废墟里寻找不会说话的证据，透过科学方法还原事发经过。他们寻找真相，不只是为了协助警方侦办案件，更重要的是找出真正的起火原因，避免同类事故再次发生。正因如此，格扎尼强调，火灾调查是一项需要严谨分析的工作。每一项结论，都必须建立在完整的现场勘查与科学鉴证之上。相关稿件：【鉴证实录／02】这个“3D工作”很专业阻止职安意外发生就靠他们？【追踪水獭／01】城市变野了？水獭潜入城市河道跟你做邻居【时间计算法／01】马来西亚标准时间由时间守门人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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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证实录／02】这个“3D工作”很专业阻止职安意外靠他们？

每当重大意外发生，公众目光往往聚焦于警方和消拯局的初步调查，关注伤亡情况及事故原因。然而，在这些熟悉的身影之外，还有一支队伍走进事故现场展开调查工作。他们是马来西亚职业安全与卫生局（JKKP）的调查人员。他们关注的是事故背后的职业安全与卫生因素，例如个人防护设备是否损坏？员工是否遵守工作程序？雇主是否尽到保障员工安全的责任？这些答案很重要，因为每一次调查，都可能成为阻止下一场事故发生的关键。报道：本刊梁慧颖摄影：本报蔡伟传视频：本刊林芷桑 2025年，雪州布特拉高原发生天然气管道爆炸事故，救护人员和消拯员第一时间赶抵现场展开救援，警方也连日在当地维持秩序。鲜少人留意到的是，职业安全与卫生局（JKKP）的调查人员也迅速抵达现场，针对事故展开调查。事故发生后的一段时间里，调查员长时间驻守现场，日以继夜地搜证、记录和分析。这并非他们首次面对大型事故，过去调查过的案件还包括八打灵再也14区再也超市倒塌事故、新街场—淡江高架大道坍塌事故，以及边佳兰石油化工厂爆炸事故。职安局的调查方向，与警方和消拯局有所不同。职安局总监哈兹丽娜（Ir. Ts. Hajah Hazlina）指出，警方主要调查事故是否涉及刑事成分，例如谋杀或蓄意破坏；消拯局则负责查明起火原因。至于职安局，则聚焦于职业安全与卫生，包括检视工作程序是否符合规范、个人防护设备是否存在问题，以及雇主是否遵守《1994年职业安全与卫生法令》。 “我们的目标是查明事故原因，防止类似事故重演。若发现有人违反法令，我们也会依法向相关责任方采取行动。” 哪些事故才会介入调查？每年发生的大大小小事故不计其数，究竟哪些事故会引起职安局介入调查？根据条例，一旦工作场所发生事故，雇主有责任通报职安局。哈兹丽娜说，职安局一般会跟进以下几类事故：死亡事故任何在工作场所发生，导致员工或公众死亡的事故。严重工伤员工因事故受重伤，导致超过4天无法正常工作，例如骨折、截肢或严重烧伤。危险事故即使当下无人受伤，但足以危及生命安全，例如鹰架坍塌、起重机翻覆或毒气泄漏。职业病或职业中毒员工因工作罹患疾病，例如噪音造成听力受损、粉尘或石棉引发肺部疾病，以及接触化学物质导致中毒。事故消息来源多元一旦介入调查，调查员便会赶赴现场搜集证据，包括拍照存证、勘察工作环境，以及调阅相关文件和工作记录。除了物证，证人口供也是调查的重要一环。调查员会向目击者和伤者录取口供，也会向管理层及相关人士了解情况，重建事故发生的完整经过。目前，职安局在全国设有15个州分局和5个分部，每个州分局均设有调查与检控单位。即使是周末或公共假期，只要接获重大事故通报，调查员仍会第一时间前往现场。事故消息来源相当多元，有时来自警方、消拯局或医院；有时由雇主通过MyKKP系统通报。哈兹丽娜透露，近年来社交媒体也成为职安局掌握事故资讯的重要渠道。许多事故消息在社交媒体上传开后，职安局往往当天便得知消息，并迅速跟进调查。鉴证车：事故现场的流动办公室为提升事故调查效率，职安局配备了鉴证流动车，车内备有各类现场勘查与搜证设备，包括个人防护装备、电脑、发电机和切割工具。这些车辆不只是交通工具，更是一座流动办公室。遇上需要长时间调查的重大事故，调查员可直接在现场分析和整理资料，减少来回办公室所耗费的时间。同时，鉴证流动车也肩负保管证物的任务。哈兹丽娜说，工程事故调查经常涉及从锅炉、起重机等机械拆卸下来的零件或结构，这些证物须送往实验室作进一步分析。鉴证流动车可协助安全运送及妥善保存这些证物，避免证物在运送过程中受到污染或干扰，确保证据完整。科技让调查更精准随着工业环境日益复杂，职场事故的调查方式也持续改进。近年来，职安局逐步引入更多科技工具，包括无人机、3D镭射扫描仪及工程模拟软件，提高事故调查效率与准确度。以无人机为例，在建筑工地坍塌、土崩等大型事故现场，调查员过去往往难以一目了然掌握现场状况。如今透过空拍画面，调查员不但能迅速取得现场全貌，也能降低调查员进入危险区域的风险，并有助于分析事故现场各区域之间的位置关系。 3D镭射扫描仪同样已成为事故调查的重要工具。透过扫描技术，调查员可将事故现场建立成3D数码模型，协助重建现场环境，分析事故发生时可能留下的移动痕迹。至于涉及建筑物或机械的事故，职安局也会运用工程模拟技术，例如有限元素分析（FEA）模拟结构受力情况，判断事故是否与设计缺陷、材料问题或操作不当有关。哈兹丽娜表示，科技工具不但能协助职安局鉴定事故原因，更重要的是，当案件进入司法程序时，这些建立在科学之上的证据往往更具说服力。调查完成后，工作并未结束事故调查完成后，工作并未就此结束。调查员接着会整理所有收集到的资料，包括现场证据、证人口供及相关文件，然后撰写正式调查报告。报告内容包括事故原因分析，以及评估雇主或责任方是否违反《1994年职业安全与卫生法令》。如果调查发现工作场所仍存在安全隐患，或雇主未遵守安全规定，哈兹丽娜说，职安局可发出“改善通知”（Improvement Notice），要求雇主在指定期限内修正问题。若情况涉及即时危险，职安局则可发出“禁止通知”（Prohibition Notice），命令暂停相关作业，直到确认安全为止。如果调查结果显示存在明显违法行为，职安局会准备调查文件，交由相关法律单位决定是否提控或施以罚款。调查过程面临的挑战工伤事故调查总是充满挑战。哈兹丽娜说，其中一项挑战是未必能第一时间接获事故通报，等到调查员抵达现场时，部分证物可能已被移动甚至消失，增添调查难度。她指出，另一项挑战则是调查工作的性质并不轻松。调查员经常需要工作至深夜，还可能需要攀高爬低，在艰困的环境中展开调查。若夸张一点形容，这份工作可说是所谓的“3D工作”，即肮脏、危险和辛苦。此外，她表示，自从职安法令将最高罚款从5万令吉提高至50万令吉后，调查工作也变得更加艰钜。由于被控一方往往会设法抗辩或规避责任，因此职安局必须搜集更充分、更有力的证据，才能支撑检控工作。调查不会只聚焦于单一因素访谈期间，哈兹丽娜多次强调，职安局调查事故时，从来不会只着眼于单一因素，而是从整个工作制度寻找问题根源。她以工厂常见的叉车（Forklift）事故为例。表面上，事故可能只是因为叉车司机没有注意前方而撞伤他人，但调查不会止步于此。调查员还会进一步追查：工厂是否清楚划分叉车行驶路线？员工是否穿着反光安全背心？雇主是否因赶工而导致员工休息不足，进而提高事故风险？在她看来，一宗事故往往不是单一失误造成，而可能是多个环节同时出现漏洞的结果。唯有找出事故背后的系统性问题，才能真正避免类似悲剧再次发生。相关稿件：【鉴证实录／01】在火场废墟找惹火源头火灾调查不简单【空间与关系／01】员工新自由工作式：在公司里游牧【资料收集／01】大选越近民调越夯默迪卡民调中心凭什么精准预测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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