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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殖康

初读邱菀妮散文集《在流牧地》时,就开始在想,流牧地是什么意思,事因“流牧”一词并非常见词,遍寻词典搜索网络皆不见这个词汇,故此想是作者自创。 作者自己并未解释,但为此书作序的朱文斌教授(中国绍兴文理学院中文系副教授)为此书名有如下解释:“菀妮因为求学‘回流’至生养她先祖辈的故国……而这‘牧地’则喻指先祖辈们生活过的故国,是菀妮心灵深处的‘原乡’。” 而我读罢此书,给出的解释是,那是使得作者流连忘返的牧养精神之地。《在流牧地》是作者书写她在中国南京求学、游历的散文,共分5辑:辑一谈花、辑二谈佳节聊思亲、辑三品食、辑四唠南京市井人间、辑五则谈游历南京以外神州大地的见闻。 作者全书不吝其钟爱中国文化之情,如辑一咏花谈树时,各种历史掌故、文人野史、诗词歌赋几乎随手拈来,也几乎篇篇用典。不仅如此,作者不时还会反窥己国,如〈南京公交车文化巡礼〉里,作者惊叹于南京公交车之先进、便利、发达,且营造出的人性化人文标语,是马来西亚巴士业者应效仿与借鉴的。 精神原乡之外,现实中的故乡 身为中文系毕业生的我,对作者这股爱慕中国文化之心深有同感。而其文笔,也相当符合现当代文学那种独有的、文白夹杂的特有文风,如〈柿子滴红〉里写道的:“带着一股思念与乡愁,还有更多不安分的酡醉,嫣红成秋季里最温柔的心跳。”这类写法在书写花草或游历山川名胜时尤为可见那藏在作者心中对“文化中国”的着迷,但这精神上的原乡在现实中也只能是他乡,每逢佳节倍思亲,才是人之常情——在〈八月最忆是中秋〉和〈南京月饼风情〉里,作者从发现、回忆、介绍、尝鲜各类马来西亚所没有的月饼,转化成了“明月何时照我还?我问你”以及“我在南京这个异乡,孤独的轻尝一口酥香”。 这类思乡或者回忆马来西亚点滴的文章,高度集中在辑三里,是书中唯一不以中国或南京为主,反而让其服膺于作者在大马的根,如回忆父亲的〈我右手中指上的黄宝石戒指〉以及书写三舅母的〈哀妇人〉。在这些作品中,我们不会看到那文白夹杂的技法,而是作者最真实的思忆,最真诚的心绪——我想这也算是印证了我在文章开头对“流牧地”这3个字的诠释,中国南京不过是作家的精神牧养之地。 还有另一个我发现的有趣佐证是,书中在记录中国市井人间的文字里,我几乎没看到作者写到其中的陋习(如禁烟区狂抽烟、插队、推挤等等,这些都是我在中国的经历),即使在逛夜市等最贴近红尘的篇章里也几乎不见,兴许这也是“文化中国”带给作者(包括我们)的障眼法?只要踏上那片土地,就仿佛回到汉唐盛世,寻到了文化的根。 更多文章: 【马华读立国】赖殖康 /《祂多么想杀死我的㺢㹢狓》 诗作为一种抵御 【马华读立国】赖殖康 / 小说家手里的权柄:《仇丝》的弦外之音
3星期前
3星期前
3星期前
4星期前
这世间,不是所有孩子都有睡前故事可听。《女儿书》的关怀扩及世界,〈那排白鞋〉里那些被屠杀的人,〈门边的名字〉被困在地下室而终至窒息的孩子,都是生命之河被残暴大手猛然阻断的人间惨剧。 赖殖康的最新诗集《女儿书》,或许该从最后一首同名组诗〈女儿书〉开始读起。那是未经雕琢的生命初始,诗人先以“黑海中一帆明亮的船”比喻超声波下初绽生命之光的女儿,写到女儿出世前父母的温柔胎教:“我尝试夹起一些音符,通过/妈妈的耳朵划到你的泳池”,最后接连到诞生后女儿在诗人一家引起的一系列生命质变。女儿的单纯无邪,反衬出了诗人所在的成人世界之腌臜,庸俗与不真诚。 “看待世界的方式/你并不缺乏”——女儿为诗人凿开更多理解这个凡尘俗世的心眼。女儿从来不懂何谓诗,但那不阻止诗人以童趣的方式,将这个世界的轮廓绘制到女儿的心灵:“然而我会选择告诉你光明/像童话里的熊与兔结伴游玩/而非食物链图里的血腥”。女儿被设为诗的聆听者,但事实上,打滚在社会泥潭的大人才是真正能与这些诗起共鸣的对象。 美伊战争即将引爆能源危机,重读诗人仿《启示录》体所写的旧作〈油价起势录〉,仿佛预示未来民生的一片狼藉。小资人士节衣缩食,透露着无力与无奈:“生存爬着/生活跪着/而优活立在光亮处/低首抽烟”,而哪怕是生意人,也不过是位阶较高的普通人:“钱滚滚的战场/赤裸裸的信仰/终将抖落成一纸比羽毛还轻的/企划”。 即使如此,成人世界的弱肉强食来到诗人口中,总是减弱了戾气。《女儿书》几度书写荒诞的马来西亚大选,〈选择之间〉以几组事物的选择并列,比如“鸡饭/鸭饭”、“汽水/酒精”、“政党/正当”、“话语/话术”等,呈现了国人看似有得选,实则不过大同小异的政治现实,成为马尔库塞著作中的“单向度的人”——高度技术化与制度化,以致所有个体趋同。 或许我们,尤其是掌权者都忘了,政治是为下一代争取更好明天的伟大志业。留给女儿的诗歌备忘录,诗人将那些真实上演的乱象,包裹在睡前故事的糖衣之中,字里行间,常常透露着对不起后世的愧疚与自责:“嘿,宝贝。/时候不早了。/再不睡天就快亮了。/虽然天亮以后也还是,//暗暗的。” 然而,这世间,不是所有孩子都有睡前故事可听。《女儿书》的关怀扩及世界,〈那排白鞋〉里那些被屠杀的人,〈门边的名字〉被困在地下室而终至窒息的孩子,都是生命之河被残暴大手猛然阻断的人间惨剧。诗人在诗作中深挖“thakla”此一无法被精准翻译的概念,意指那些沉痛丧子的母亲;她们在诗人笔下,是“带着身孕/歧义成抵抗的人”。 诗人肩负起父亲的责任为女儿提供了一个安乐窝,可是现实却是,家门以外就是一团糟的现世。平凡人如我们谈何改变世界,所以《女儿书》的诗篇总是透露着浅浅淡淡的乏力感:“我们想在未来等你,但未来/不在我们这里”。惟愿诗人之女他日终于读懂诗,拿起十几年前出版的《女儿书》,仿佛亲眼见证其父如何于暗流回旋的大河上摆渡,间或留下如同星光,闪烁着善良微光的诗句。 更多文章: 【马华读立国】叶福炎 / 爸爸心·女儿书
2月前
诗人陈宏量的抵御方式并无二法,祭出的仍旧是它多年苦心练就的武器——写诗。他在后记里写道:一直都在想像,自己不再写诗的日子会是怎么样,忽然离世的话身边的人又会怎么样……我目前能做与想做的,好像只有写下自己想写的,用以抵御神的刀光。 鉴于马来西亚华文写作环境使然,绝大多数写作人在离开校园,踏入社会工作时,就忽然会意识到有个不知名的东西或状态,正在逼迫以及慢慢侵蚀,那个曾经热爱写作的自己。那个不知名的东西、状态可以是烦躁的工作、可以是杯水车薪的薪资、可以是格格不入的工作环境、也可以是还未知晓的事物,但写作人会感觉到那股被温水煮青蛙的焦虑不安。 对此,诗人陈宏量的抵御方式并无二法,祭出的仍旧是它多年苦心练就的武器——写诗。他在后记里写道:一直都在想像,自己不再写诗的日子会是怎么样,忽然离世的话身边的人又会怎么样……我目前能做与想做的,好像只有写下自己想写的,用以抵御神的刀光。 且容许我把佛家经文、希腊罗马神话都纳入“神”这一个符号里头(确实日常里多数民众也统称祂们为神),则宏亮诗集里的“神”既是赋予他写诗权柄的灵感泉源,却又是他诗写成以后极力所反抗的对象。 宏量的“佛经入诗法”已有多人探讨,在此就不赘述,我想谈的是,我所观察到的,他所调用的另一神话体系。调用这个神话体系的诗基本集中在【野诗】这一辑里,虽然线索极微,但亦可视作其诗经营上的一个侧重面。且看〈傀儡〉一诗:操纵我海利欧斯操纵我冷漠无暇/怜悯生灵的心/小猫断肠/我内心太阳焦黑……不再让琴声划伤我了/不再让/不再把绳索/交予伊卡洛斯 这首诗出现了太阳神海利欧斯Helios(古希腊泰坦神族,我们熟知的阿波罗太阳神为后来者)以及伊卡洛斯Icarus。海利欧斯的儿子法厄同Phaethon因驾驭不了父亲的太阳马车,导致太阳离大地太近,烧焦了大地而遭受惩罚;伊卡洛斯则使用蜡和羽毛制成飞翼飞得太高,遭到太阳的融化掉落海中溺死——贯穿其中的便是那焦黑的太阳。 事实上,焦黑太阳反复出现在【野诗】这一辑的所有诗篇里,该意象的连贯性总预示着毁灭与悲剧,如〈 树偶〉一诗中所写:从我体内升起的太阳在枝桠/间落下剖成两个……这么一想的时候秋季/就来了然后太阳焦黑,再结合海利欧斯和伊卡洛斯神话中与太阳似近似远的典故,总让我觉得诗人通过调用这一体系,隐喻着一些让他不得已不靠近,但一旦太过靠近便会悲剧的事,兴许是爱情、创作,或者是一些更私密的事。 是以,我们看到宏量在诗国里调度众神的能力与野心,甚至选定了他的诗具象化后的“神兽”㺢㹢狓。可回归日常现实以后,诗人又不免受到“日常生活之神”对诗意对创作的追杀,构成了一个无限循环,印证了他得奖名篇〈 颈上菩萨〉以《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入诗,并在里头安插的诗句——“祂将我所有苦难都种在我颈上”。 更多文章: 【马华读立国】王晋恒 / 诗与创痕交错成纹 【马华读立国】赖殖康 / 旅行的缘故 【马华读立国】赖殖康 / 小说家手里的权柄:《仇丝》的弦外之音
3月前
2025的岁末年终,由有人出版社出版与发行赖殖康的第二本诗集《女儿书》一书,一共收录了其近年来的26首诗作;而以“女儿书”为题名,不仅突显了第二本创作的主题,同样也宣告了诗人的新身分。 在一众年轻的马华诗人中,赖殖康的诗作及叙述语言,稍嫌有点不这么年轻。那些收录在《过客书》的早期诗作深受古典文学的典雅修辞与叙事的影响;而且,文字肌理中也蕴藏着不少对现实生活的讽刺口吻。若要把将诗人摆在马华系谱中,典雅风格像是承袭自他的前辈傅承得,而讽刺口吻则是走在吕育陶的诗路上,而我本也以为即是如此。一直到阅毕《女儿书》之后,我才打破了这个迷思与认知。 2025的岁末年终,由有人出版社出版与发行赖殖康的第二本诗集《女儿书》一书,一共收录了其近年来的26首诗作;而以“女儿书”为题名,不仅突显了第二本创作的主题,同样也宣告了诗人的新身分。这直接明了的点题,反倒提供了读者一个很好自我代入的相对位置,即为人父母更贴近和体会年轻诗人爸爸的心境,而为人子女的则借以此理解当代青壮年的社会处境与难处,以及他们是如何思虑自己的孩子。 “女儿书”作为诗集的最后且也是最长的一首诗,它标榜着双重意义。第一、从诗的文字及内容上,诗人暂时退去父亲的社会角色,以诗写下小孩自胚胎至诞生成孩童的成长历程。每个数字都是一个时间标记,即从稚龄的天真与童贞到孩童的成长与社会化;第二、若把诗人一直以来的创作心路历程、投射其中,倒是反映了其在写诗上的心境转变:“医生却无趣地说/是心跳”是创作迸发最初的本心或驱动力,到了最后“于是某日蟑螂/信步走入蟑螂屋内/——永恒的陷阱,却是/你口中的蟑螂回家/再也不去上班”,不只玩味地折叠出多重的寓意(不论是文学的、社会的),也让诗意不(只)是源自心跳的共鸣,而是回到文字的根本。 这也是我认为赖殖康在《女儿书》创造了一套自己的语言风格。“财务可行性报告”以那看似简易的图示且直观地表达了,当代社会中的劳动生产、经济循环的思维模式,为何“不把道德放入/也决定把责任除外”;然而,这为了提高净利的无奈之举,其背后而更悲剧的是,每个家庭都有着这样的一份报告。这样赤裸的讽刺尽显在诗人对时下政治、社会的批判之举。当然,诗人埋藏于心的内敛于“梦里玫瑰”寄托着希望,也在现实世界中种下一棵“梦幻草”,留待来世时光来喂养成一本史书。哪怕少了讽刺,诗人在诗文中建立起一座能对映于现实社会的乌托邦世界。 有一诗句颇适合概括诗人的创作,“我的肉身已无东西可偷”;而这些近似于肉搏的写作,或许是过于邻近社会所致。我期待,诗人下一本会建立起那一座属于他个人的乌托邦世界。 更多文章: 【读家回顾】叶福炎 / 异代新生的丰年,2025年马华出版观察 【马华读立国】赖殖康 / 小说家手里的权柄:《仇丝》的弦外之音
6月前
事件的原貌是妇人红豆婆生有一名漂亮且身材姣好的女儿,可是她的女儿却被强暴,而红豆婆也在孙女结婚的大喜之日选择自尽…… 在阅读小说《仇丝》的过程中,心情是煎熬的,据小说作者马土土所说,这本小说是确有其事。事件的原貌是妇人红豆婆生有一名漂亮且身材姣好的女儿,可是她的女儿却被强暴,而红豆婆也在孙女结婚的大喜之日选择自尽,这些旧事自然没有太多的细节,作者听到的也是一个基本的轮廓、骨架,但这激起了作者心中的愤懑,于是打算通过小说,不仅开启“上帝视角”来补充和想像其中的细节,更在她基于这桩悲剧而写就的的故事里,开启了“上帝的审判”,帮助红豆婆的女儿——丽娟,对那些施暴者实行酷刑。 这本书的大名略有耳闻,我在释卷后也不由自主地搜了一下,发现评论过的人还不少,甚至还看见了将其归类为非文学,而该是俗文学的文字(一如琼瑶、金庸等所写的小说),可于我而言,这本书无论在技巧上以及在意欲挖掘探讨的课题上,都有着可以归为“文学”的条件。 先让我们先回归故事本身,这也是第一个可归类为文学,且显而易见的部分。从作者的“脑补”,我们清晰地看到生长于不同时代地女性之命运之多桀与变迁,一如当初红豆婆知道丽娟未婚先孕而到槟城寄居亲戚家时的决绝,直到后面孙女喜妙直接带未婚夫回到家中卿卿我我,甚至在房内发出淫靡之声时,红豆婆的“开明”,简直恍如隔世:“连续剧天天帮红豆婆洗脑,洗去红豆婆的保守思想,什么大胆的事情年轻人都敢做……爽爽就可以上床,红豆婆看多了,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以前丽娟私底下跟人结婚,她赌气不跟丽娟说话说话整整五年,白白生了五年的气”。作者写喜妙这段故事是,篇名署1995年,距离丽娟怀孕产子的1967年相隔了整整28年——而这28年里,除了社会风俗的事移境迁,当然也让普遍马来西亚新生儿的受教育程度拉到了一个平衡。简单来说,红豆婆那一代普遍对于读书识字之人的崇拜已扁平化甚至普遍化(新时代的人,谁还像红豆婆一般盲信老师或知识分子呢?)。而这正是当初丽娟和红豆婆之间隙之所在,一方面觉得母亲不会相信自己,另一方面则认为在校任职的老黄(强奸丽娟之犯人之一)不会行此恶道。 这种探讨女性命运的题材在文学场域当然常见,可是带入马来西亚社会背景下的展开,对我个人而言确实不常见。而更有趣的还在后头——作者忽然打破第四面墙出来直接和读者对话,而且不止一次,而是两次。这种写法在现当代文创中称之为后设或后现代的技法,却被作者挪用来创作出平行时空里的多重结局——就像时下电子游戏擅长的多重结局路线,布局了第一个“坏”结局,让明面上的“坏人”老黄被丽娟行刑变成“太监”,但丽娟也被判入狱服刑;第二个(坏)善良解决,合谋且真正侵犯丽娟的印度人巴拉事业有成,成了拿督,处处照顾喜妙和红豆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第三个(作者希望的)真结局,拿督巴拉的生殖器也被同谋老黄淋下盐酸,失去雄风——这种铺排与写法,马华文学实属少见,而作者却又有富丽堂皇而不失体面的理由——“这样的结局我不能接受……我要替丽娟报仇……我要巴拉得到应有的报应。我要好好修理他。我决定修改结局。”——上帝的审判骤然启动,而巴拉失去生殖器,而已失去生殖器的老黄溺毙河流。 我还看见了有人说此作的用语过于市井平庸,太多“马来西亚话”,更有甚者称之“马来西亚华人土话”。对于这种带有居高临下视角的说话,我一笑置之,但我必须说,这个故事如果不以马来西亚华人日常沟通的口吻来写,那《仇丝》还真的是不入流的俗文学呢。 更多文章: 【马华读立国】王晋恒 / 愤怒的权力 · 复仇的正义 【读家投稿】谢智慧(加影)/ 剪不断的仇丝  
6月前
且看〈未知的领域〉的一段话,当作者来到莎士比亚的Stratford小镇:“所以现在莎士比亚之于我,多少有点亲切了。我不来,也许我无法懂得更多。” 旅行是为了什么?其中意义数之不尽,但最多人会说的,大概是一个“玩”字。 伍燕翎在《移动的光》里,记录了她2003至2005年期间写下的17篇旅行短文(书内多用“行旅”二字),其中两篇回应过“旅行是为了什么”:旅行之于我,大概没有办法定义为从一个地方游览到另一个地方的观光活动。(〈一个旅者〉);我知道自己是一路寻找,寻找一个爱情的便当。(〈寻找爱情便当〉) 这两段话,在我看来有一定的互文性,先不探讨作者的“爱情便当”所指,但其中透露的讯息,大致上和“旅行是去‘玩’”的意义上是大相径庭的。我在另一篇专栏文章〈马新跨国诗选〉提过:“我始终相信在文学作品里阅读过某地再到当地游历时,那种共鸣与心灵上的同步是无法磨灭的”——这种想法正好被这本作品所印证。 且看〈未知的领域〉的一段话,当作者来到莎士比亚的Stratford小镇:“所以现在莎士比亚之于我,多少有点亲切了。我不来,也许我无法懂得更多。”若是硬要帮作者的分辑再细分,除了辑一和辑二着重于记录她在英国的生活、风土、打工以及“流浪”之外,其余3辑都诸多着墨于文化以及文学上的朝圣,特别是辑三,遍写了徐志摩、林徽因、莎士比亚、简·奥斯丁、弗吉尼亚·伍尔夫等著名作家文人的“现代寻访记”;甚至当作者在巴黎时,还掂量着米兰·昆德拉那孰轻孰重的故乡困境,而不是香榭丽舍大道上各种闪耀的名牌与时尚——可我想,又有哪个文人墨客到欧洲旅游时,会忽略掉作者书中所踏过的足迹,和那些闪闪发光的名字所生活过、存在过的时空间说不呢? 于是乎,旅行和去“玩”大抵有了明显的界限,前者乃是寻找、印证、共情那些历史艺术文学文化的出访;后者是踏雪无痕打卡留念到此一游的新记忆,而这大抵也是这本书珍贵之处,我们读的“XX旅游攻略”或“XX必打卡地标”的文字,而是另一种更富情感,会让你于彼时彼地驻足良久的情绪——为旅行或去“玩”,提供了另外一种可能与诠释。 可如果认为这是一本纯粹的文人墨客“沉闷的文化之旅记录”,那无疑是错误,辑一和辑二大量记录了生活在他国的游子,无论是落地生根、偷渡、回不去还是不愿回去的,种种人与事的微观侧记。 比较可惜的是,作者虽落脚在有着史上伟大球队之一的城市——利物浦,却始终没有记录足球方面的面貌,让我这个利物浦死忠球迷无法借着作者的文字“朝圣”,可这就是旅行中的选择,而选择也将造就不同的回忆与遭遇。所以是去旅行还是“去玩”?说着说着竟又变得别无二致了。 更多文章: 【马华读立国】赖殖康 / 五一三•忆述之沉重 【马华读立国】赖殖康 / 诞生即苦难——《母墟》里的童女漫游
9月前
当年父母诉说时,还故意压低声量,也不准我没在公开场合说起,可见这个事件对上一代华人心中的阴霾。 说一说我的五一三事件见闻与记忆。在学校历史课里,五一三事件只是浅浅的一笔带过,而对该事件的描述是“513动乱”。 我无法去找回当年的课本来对照,但我记得老师对这个事件没有多谈,只是照本宣科般说这个事件令到多少人失去性命等等。于是当年我回家问了父母,以下是我从他们口中所听到的回忆。 “由于我们的老家只离吉隆坡约一个半小时的车程,而且有巴士直达,因此当华人新村里的人知道吉隆坡开始动乱,几乎每家每户都尽量武装起来,同时也聚集到某茶餐室,因为华人新村的隔壁就是马来人甘榜。那时看过去对面的马来人甘榜,一片漆黑,估计他们也是怕华人突然会过去爆发冲突,所以全村熄火。大家聚集在一起待了一晚发现相安无事,才慢慢散去,然后说彭亨老苏丹还特意告诫全彭亨州人民不要被煽动,要和平相处。” 当年父母诉说时,还故意压低声量,也不准我没在公开场合说起,可见这个事件对上一代华人心中的阴霾。在不受波及的我的老家彭亨州尚且如此,那些亲身经历且亲人逝去之人,又怎么可能不历历在目呢。 而《在伤口上重生——五一三事件个人口述叙事》便是记录了这些亲身经历者的见闻。他们有的是死难家属亲友,有的是事件的见证人——而这仅有的几篇,且是非华裔的讲述,让我对事件有另一层认识。 正如我前文所说,在历史课本被禁言,上一辈也没有清晰资讯来源,诸多道听途说加盐加醋的传闻,便将事件演绎成各种版本,而在华裔圈流传最广的,毫无疑问是排华论。哈山、P先生与R先生三位非华裔且几乎在事件最激烈的中心地带的经历者,给了我们其他视角。 “有马来人烧华人区的排屋,烧的时候还有人在里头……我听说在路的另一端,很多马来人在华人区被打死……五一三事件是一场计划好的政治谋反,要踢东姑出局,因为他被视为迎合华人。” (截取自哈山不同段落的口述)。 “不幸的,有一对马来夫妇误闯(戏院)前门,马上被华裔青年拉到外面路上,开始用刀和铁条攻击他们……在Tiong Nam区,至少有两户华人保护马来人……(五一三骚乱发生)纯粹是因为警方的情报失灵(而导致骚乱)”(截取自P先生不同段落的口述)。 而R先生的叙述最为震撼,因为他几乎参与了当时拿督哈伦召集马来人游行全过程: “有人向拿督哈伦家附近的华人咖啡店叫了饮料,一个小男孩拿着一个托盘,然后他们就把他杀了……他(华人)在文良港清真寺前被马来人杀害。但当故事传到拿督哈伦的家时,变成了马来人被杀……政府说过五一三的死难者只有两百人,那是骗话。当你见过尸体在河上四处漂浮,你就知道死难者不可能只有数百人”。 感谢口述历史小组让我读到这些珍贵且沉重的亲历者经历,让我了解到上一代人对事件的紧绷不是源自于对立和猜忌,乃是源于恐惧、悲痛与无奈。试想,不在事件中心地带,只听到传闻和事后报道的人都可以讳莫如深半个世纪,那见证或经历的人又怎么会愿意想起? “到处都是无头尸……那个场景真的令人难受,我再也不想再看到”(截取自马来军人B先生口述)。 口述历史小组成员覃心皓的后记标题是“五一三亲历者,谁让他们隐形半世纪?”——这种隐形更衍生出了同代人的“禁言”,那新一代的马来西亚人又该从何说起?遗忘不是解药,五一三事件也不该是马来西亚历史的注脚,它是翻不过去的篇章,需要后来者去纪念、了解和面对。 相关文章: 【读家说书】马来文版《在伤口上重生》续展现关怀,从缝纫始展开513的对话 【读家投稿】蔡家杰 / 上一代的悲剧,要下一代的正视
1年前
阿梅这个名字陪女主角走过了一生,在这个名字里,她开始长成姣好的脸蛋与曼妙的身材,也让她初次尝到了恋爱的滋味;可阿梅这个名字仿佛也是魔咒,在她充满少女憧憬渴望爱情的岁月里,她的养母为了钱,把他迷晕卖给了一个老头…… 我是在翻阅了薇达甫出版的小说集《眉妩》后,才知道新马曾有一位如此传奇的女人陈惠珍,我的反应和作者后记里写到的一样,开始在网络上搜索她的故事。可那些报导式的文字毕竟只是一种回顾式的叙事,因此读完报导后,我庆幸有人以她为原型,创造出了另一部传奇。 所以让我们回到小说本身。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作者在主角阿梅每一次获得新名字或名字转换间,都恰好对应了她当下的生活以及心态转化,这些名字依序为:无名(字)时期 > 阿梅 > 萝莎陈 > 眉妩。 无名(字)时期的阿梅跟随舅姆,在风雨缥缈,动乱频生的年代来到南洋,各种孩童般懵懂稚嫩地想象,以及关切地求温饱,根本不知道他已被舅姆卖掉。在第二次“转售”给一个舞女后,无名小女孩,获得了她的第一个名字——阿梅。 阿梅这个名字陪女主角走过了一生,在这个名字里,她开始长成姣好的脸蛋与曼妙的身材,也让她初次尝到了恋爱的滋味;可阿梅这个名字仿佛也是魔咒,在她充满少女憧憬渴望爱情的岁月里,她的养母为了钱,把他迷晕卖给了一个老头: “一觉醒来,物是人非。一觉醒来,我成为了李契爷的四姨太……我才十六岁,李契爷六十多岁。你毁了我的一生。” 可阿梅这名字仿佛也天生傲骨,她被李契爷赶走后,去应征了舞女,正式开启她传奇的一生。这个时期的她自觉“不,我不惨,当我意识到从未拥有过什么。我以为我拥有爱情,却被专卖给钱财。我以为我拥有钱财,却都被养母取走。” 尔后阿梅在舞女的路上逐步艳压全场,甚至开始组织起自己的舞团,取名“野蔷薇歌舞团”,曾经拒绝起一个英文名的阿梅摇身一变成了“萝莎陈”。萝莎陈时期的阿梅,带领舞团开辟了脱衣舞、将杂技融入艳舞演出等等路子,享誉海内外。可这种站在巅峰的日子并未让她称心如意,养女的出走、爱情的落空让她悟到“世事太多无常,频繁得连曲折都算不上。世事本无常,而当无常成为寻常,人会渐渐变得铁石心肠。” 而这铁石心肠也让萝莎陈推走了她无限接近爱情的一次,那个比她年龄小了二十岁的彼得。这位浪漫才子曾在孩童时期偷偷潜入演出场地偷看萝莎陈的演出,在彼得为萝莎陈画眉时,念了一首姜夔的〈眉妩•戏张仲远〉,而萝莎陈就此成了眉妩。阿梅最后没和才子彼得共接连理,但因着这份因缘,嫁给了陪她走完最后一程人生路的老实人罗彼得。在阿梅的想象中,结婚证书上的名字必须是才子彼得以及眉妩——那个她弥留之际呐喊着“我想成为眉妩,我想当眉妩”的名字。 我合上书后想起小说里有一个养女桂仙替阿梅求签的情节,签文如是说: “经商:多端无彩;婚姻:难得,不好;家运:有邪气不安;做事:难成;家事:门庭不合。” 凡此种种加诸在一个女人身上,到底是命运弄人还是如此乖张的命运才成就了其传奇的一生?用薇达在后记里所说的话:“陈惠珍在她的时代,究竟承受了多少沉重多少恶意。”可无论是小说里的阿梅,或现实中的陈惠珍,始终都是勇敢对抗、敢爱敢恨、开创一时之风气的人物。而如果小说里的情节为真,阿梅陈惠珍大概渴望自己是普通的吧?就如她为好友白鸽治丧时所祈求的那样:下一辈子投个好胎,当个好人家受父母疼被丈夫爱,一生顺遂平安的幸福女人。 更多文章: 【马华独立国】赖殖康 / 南洋珍兽群像 【马华读立国】赖殖康 / 马新跨国诗选
1年前
1年前
我曾在写黄文斌主编的《中华文化与南洋情怀——钱穆先生作品选集》里阐述过自己对于选集优劣的条件。近两年后回看,有些条件也能套用在诗选上。 这本诗选取名《新马文学高铁之新诗》,简言之便是集合了新加坡与马来西亚华语诗人的作品选集,在马来西亚方主编刘育龙的序文里,还可以发现早在2017年时,便已出版过《新马文学高铁之微型小说》。 新加坡方主编林得楠在他序文里提到一个有趣现象:出现了一些作家在马来西亚被列为马华作家,在新加坡则被当作新华作家。这种特殊的文学渊源与无视国籍(相信部分诗人拥有新加坡永久居留权)的待遇,恐怕也正是林得楠序文里开宗明义就点破的“文学无国界,新马本一家”——这也体现在部分诗人的国籍里会出现【新加坡/马来西亚】或【马来西亚/新加坡】的标注,我甚至好奇两国编委有没有讨论这个事情,为何新马,何不马新? 当然,这并不影响诗人诗作的优秀,只是我在阅读时探看到的一个现象。现在让我们回到作品本身,作为马来西亚读者,我只认识极少数的新加坡诗人,而这本选集则补充了我这方面的缺失,因此我将专注于新加坡诗人的作品展开讨论。 对于一个陌生的国家(是的,新加坡对我来说是陌生的,只在近十年前因公到访过一次),那些关于地名、地方记忆书写的诗作,会让我读得津津有味。蔡家樑〈你是我的传说〉、潘正镭〈龙谣——大巴窑龙头游乐场〉皆属此类作品。 〈龙谣〉小记里写道,那是诗人住了17年的家附近的游乐场,可见其承载的记忆与情怀,故有诗句如下:走过去的是拎着书包/走过来的是/在九宫格上练习楷书/那大巴窑孩子,他钻过龙体/看龙转身。谁人相信/这孩子心中的神话 这是诗人自况还是曾观察到的群像?无论如何,这都为读者带来了美好的想像。另一首诗〈你是我的传说〉则如此写道: 包容了青桥和柴头船的08仔 暗牌以及夜夜风干鹅标汗衫的老阿兄 我伯伯 长大后在夜里扮武松 在金山岭忙着打老虎 我叔叔和约翰幽会在西月下 一直漫步到五丛树脚 这首诗将家族从祖父至诗人自身在新加坡的事迹与酒水融合一块——祖父的女儿红、大伯的啤酒、叔叔的威士忌、父亲的黑啤以及诗人的葡萄酒,读起来相当畅快。此诗的注脚多达10个,除了把各类酒水的比喻也标记出来以外(如老虎、约翰)也同时把一些地名地标之昵称或别名标出,这让外乡人得以“读一首诗,走一个地儿”般,不仅走进了诗人的家族,也走进了新加坡这个国家。 拜网络之便,我们如今在读到相关诗里所写真实存在的地方时,都可以先搜一下过一过眼瘾,如上述提及的龙头游乐场、青桥(Read Bridge)、柴头船等等,但我始终相信在文学作品里阅读过某地再到当地游历时,那种共鸣与心灵上的同步是无法磨灭的,就好比我们游历中国庐山时,内心总不免想起苏轼的〈题西林壁〉一样,视野与心境往往便多了一番体验。 相关文章: 赖殖康 / 为大马人编的钱穆选集 【马华读立国】赖殖康 / 从后记开始看见人工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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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们从〈序章〉 开始读起,那这是父亲写给女儿的呓语。那些如梦般荒谬如记忆般扭曲的情节的预设读者并不是我们这些一般读者,而是那位本该继承他们的女儿。 当我读完《人工少女》的前5章时,我还在思索,人工少女莉莉卡到底在小说中有着什么作用。她不过就像个新游戏开篇里出来给玩家引导和学习操作的NPC——哦不,莉莉卡甚至都没说话,而自顾自带我们游历小说内一处处记忆的,是主人公“我”。 小说里的各种记忆被称为“房间”,里头承载了主人公所欲让莉莉卡经历之事或记忆。这个被“提早被唤醒”而没说过半句话的人工少女为何总是被迫陪着她的父亲去经历各个门背后偶尔荒诞甚至惊异的事?万辉在最后一个房间〈房间的雨林〉 里给出了答案: 你依着母体留下的DNA,被复制……必然要再一次经历同样的人生和记忆,以及时间轴上那已经重复了许多遍的毁灭时刻。 但这是否是身为父亲的我的最初想法?似乎不是,让我们看看〈 序章〉 里莉莉卡提早被唤醒时,作为父亲的我的想像: 我也想像过,你出生之后,我和你一起生活的各种细节——我将教会你各种不同的知识与技艺……但结果我也只能带着你不断地在迁徙而已。 于是乎,仿佛宿命也仿佛枷锁,无论重生或轮回,莉莉卡都必须跟着父亲重复推开那些记忆的房间,“继承”双亲的过去——一个出生于未来的人工少女,竟然要一直回到过去。 可这依旧无法解惑,一个篇幅极少的虚构人物却总是做着开篇引导的工作究竟为何?直到我读到〈后记〉。如果后记不是小说的一部分(看起来不是),那万辉乃是将自身现实中存在的痛(但愿已不再痛)建构出这样一个故事。正如后记标题所揭示的——看不见的女儿,以及看不见的父亲——小说这门技艺为现实中无法企及或意欲寻找安栖地的情绪、意念、回望提供了居所。 回到小说阅读,如果我们从〈序章〉 开始读起,那这是父亲写给女儿的呓语。那些如梦般荒谬如记忆般扭曲的情节的预设读者并不是我们这些一般读者,而是那位本该继承他们的女儿。 那如果我们从〈后记〉读起呢?那我便才知道那些为莉莉卡打开的房间有着什么意义。对于这点我想万辉是有自觉的,因他在〈后记〉 里说到: 这本小说的完成,其实有点像是钢之炼金术士的等价交换——以看不见的女儿,换取了一个情节零散的故事。 无独有偶,《钢之炼金术士》是我喜欢的日漫之一(还曾为它写过一首诗),天才炼金术兄弟在尝试炼成已死去的母亲,哥哥为此付出了一条胳膊,弟弟则付出了整个肉身,而他们等价交换回来的母亲,不过是如同丧尸的肉状人形,没有几分钟便死亡。 那万辉交换回来的故事呢?我私心觉得该从后记开始阅读,莉莉卡的轮廓才会第十二房间结尾处,那星空下的转身前,清楚显现。 (按:龚万辉《人工少女》夺得2024年花踪马华文学大奖) 相关文章: 【花踪17.马华文学大奖决审会议记录】得奖作品获评审一致肯定 |花踪17|第17届花踪文学奖得奖感言——文学之路不寂寞
2年前
我们熟知的叶亚来在被警官盘问时曾暗示说,那些新来报到的劳工加入的会社,乍看之下很像天地会,只因为他们都使用天地会仪式——这主要目的是要“新客”知道,他们已是天地会的一分子,休想逃回原乡。 我中学时有过这样的经验,在一个炎日的中午,我们下午班的学生因不耐毒辣的阳光,便挤在校内通往课室铁栏栅外的亭子里。里头最阴凉的角落,长期被一群解开纽扣,校服不内塞的潮发少年盘踞。他们大约有六七人,诉说着自己的“英雄事迹”、武力表现,以及逃学事迹。我由于长期蹲坐在凉亭的另一角,眼见过他们和蓝衣蓝裤的巡察员的“对抗”,而某次的对抗因不受控而升级成斗殴,其中一副老大派头的同学睥睨着巡察员喊道:“我是洪门的,你敢动我!” 这是我第一次听说“洪门”二字。后来认识了那伙暴力少年后,曾问过他们hong门是哪个hong?结果得到的答案是“红门”。在“红”与“洪”都分不清的会员(如果那名同学真的是洪门成员的话),那估计也谈不上对自己效忠的帮会的渊源,这也恰恰符合了麦留芳《百年虚拟帮会》里的“虚拟”二字。 《百年虚拟帮会》旨在勾勒出南洋殖民时代始,错综复杂的帮会建构、发展以及政治倾向等等方面着手,试图解结——从中国反清天地会义士南来借壳,到虚拟帮会以及私会党的演变中,这种江湖结构与演变无疑足以完善(至少是)南洋华人的想像,以及或传说或史实的印证。 《百》把江湖结构与演变分为四大阶段:❶义士借壳(1800-1840/50)❷公司/武馆(1840/50-1890/1916)❸虚拟帮会/会党(1890/1916-1930)❹二战前私会党(1930-1937/41)。其中,第二阶段的公司/武馆时期可说最为精彩,而也正正是虚拟帮会的诞生时期。 那究竟何为虚拟帮会?作者如此写道:当时在南洋的会党,在严格的定义上,除了那批借壳的义士的爱国感应外,应属于虚拟的一类。没人可以阻止任何人采用天地会的各类仪式和暗语,但若会员皆不知所为为何,所说为何物,恐怕连虚拟认同都谈不上。 若劳工不听话、欲潜逃,必要时可给清政府、殖民政府通风报信。 我们熟知的叶亚来在被警官盘问时曾暗示说,那些新来报到的劳工加入的会社,乍看之下很像天地会,只因为他们都使用天地会仪式——这主要目的是要“新客”知道,他们已是天地会的一分子,休想逃回原乡。 在商言商的虚拟帮会的另一层体现在于,成功赎身的劳工在“脱离了天地会”的情况下,竟然向清廷买官买爵,于是乎我们能在旧照片中看到穿着清廷官服的“前天地会”成员。 这种方便之门大抵也形塑了南洋华人的“商业行为”,大传统大历史下一种“尽量拿来使用”的精神——我们不懂洪门还是红门,但说出来却足以震慑或凝聚,便于行事,进而蒙上了一层层面纱或独有南洋华人文化——这不禁让我想到,在公司与武馆或帮会(无论虚拟与否)紧密链接的生态系统里,究竟曾经蹦出过多少武林轶事。假若乡野难考,小说或可为之,在虚拟帮会的基础上,虚构一则关于苦力的武侠小说。 相关文章: 【马华读立国】花园的地图 【马华读立国】王晋恒 / 重回幽邃的时间荒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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