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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

3月前
3月前
日前,台湾出版社表示英国作家勒卡雷的作品,版权即将到期,届时不再贩售。于是很多文化人、作家纷纷在社交媒体缅怀勒卡雷,对于台湾书市未来可能不再有勒卡雷而惋惜、遗憾。书迷怀念偶像理所当然,我还算喜欢勒卡雷,但这类文字看多了有点疲劳轰炸,难免厌烦。 再说,阅读终究还是自身感受最重要,无须追随潮流,或说追随未必有用。倘若受风潮鼓动,兴冲冲购入勒卡雷,一定有部分读者一见如故,如痴如醉,然后爱上勒卡雷。但大部分读者恐怕在阅读过程备受折磨,不知道在写什么、无法进入状况,进而不断怀疑自己是否太笨、缺乏文学素养,以致无法欣赏备受好评的小说。小说而已,不喜欢也就算了,不必批评自己,我对这类读者深表同情。勒卡雷没错,读者也没错,只是彼此不适合罢了。勒卡雷很好很好,然而未读也不会怎么样,天下没有必读之书。 不过,缅怀勒卡雷的大多是台湾人,本地读者未必感受这股旋风,也好。看见书友表示没读过没听过勒卡雷,我连忙简单介绍勒卡雷作品风格,勒卡雷虽是欧美畅销作家,惟在华文世界算是小众,一般读者没听过不知道很正常,希望多少减缓书友焦虑,不必觉得自己孤陋寡闻什么的。世间好书太多,与其硬读不合适不喜欢的书,倒不如另觅喜欢的书,生命应该消耗于喜欢的事物。 勒卡雷很挑读者。他虽是欧美谍报小说第一人,但若对谍报小说压根没兴趣,或许并非理想读者。且勒卡雷作品远比007严肃深沉且无趣,期待007的读者也不适合读勒卡雷。勒卡雷叙事风格接近19世纪小说,简单说便是又臭又长,例如俄国文豪托尔斯泰、杜斯妥也夫斯基之类。而意在言外的特色,也会让习惯平铺直述的读者茫然,一时摸不清表达了什么,必须多读几次才能掌握,甚至读了好几次仍不太确定勒卡雷想表达的意思。 勒卡雷的小说,往往直到中段,各线逐渐收拢,主线这才清晰,读者终于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假使没耐心很快就会放弃。总之,读勒卡雷的小说很像历经日常,繁琐无趣,且往往不知自己正在经历什么。惟勒卡雷为作品赋予定义,可是一般人的人生没有。 勒卡雷作品不只是谍报小说,它已成为英国文化的一部分。勒卡雷在欧美拥有为数不少的精英读者,有些文化人认为,勒卡雷小说是了解白人精英所思所想最直接、简单的方式。尽管冷战早已终结,然而看待世界的思维仍延续,勒卡雷至今仍未过时。比如代表作《锅匠、裁缝、士兵、间谍》,主题是圆场(隐射英国军情五处、六处)有间谍,锋回路转终于确定间谍身分,乔治·史迈利与间谍深谈后,诠释为“曲调不同”,意思是各人有各人的理想。史迈利并非纵放,而是公事公办。但间谍在移送之前被刺杀,书中暗示由至友遇害之人下手,起因是私人恩怨而非民族大义。史迈利与诸人的冷静自持,与华文文学一旦间谍暴露,必遭厉声谴责,迥然不同。 若只读一本勒卡雷,我建议《召唤死者》(或译《死亡预约》)。《召唤死者》是勒卡雷初出茅庐之作,篇幅短小、主题简明,细致描写人心的幽微复杂。史迈利奉命约谈约翰·芬南,因芬南被检举有叛国之嫌。两人谈完,友好告别,史迈利觉得没问题,准备结案。谁知当晚芬南自杀,史迈利不相信芬南会自杀,且发现芬南曾预约隔天上午的晨呼。抽丝剥茧,史迈利发现芬南之死的真相,因故与幕后黑手在暗夜扭打,街灯照亮对方的脸,竟是旧识。对方愣了片刻,史迈利借机将他甩入运河。尽管历经生死关头,可是“他比我有人性”的念头,让史迈利自我厌恶、质疑。可是《召唤死者》发行少,确实不容易找。 《此生如鸽》为勒卡雷回忆录,比他的小说容易阅读,或为入门勒卡雷的另一个选择。《此生如鸽》并非从小写到大、生平一目了然的传统形式,而是撷取38片段,每个章节大致独立,没读过小说也无妨。书名乍见诗意,然而寓意残酷。勒卡雷表示他的书大多曾以“鸽道”为工作档名,十五六岁,终身骗子的父亲,带他去蒙地卡罗赌场,赌场旁是运动俱乐部,附近有几条平行小隧道,隧道是放活鸽用的,这些鸽子从赌场屋顶孵出,沿着隧道飞向地中海的天空,成为枪靶,让狩猎绅士大显身手。没被击中或受轻伤的鸽子,回到出生地,周而复始。这个意象萦绕勒卡雷心头。 父亲是骗子我是谁 勒卡雷谈及父亲的段落让我印象深刻,勒卡雷之父罗尼终身诈骗,甚至涉及国际案件,毁了很多人的生活。父亲违常性格和不稳定的经济状况,致使勒卡雷成长过程相当艰辛。勒卡雷成名后,父亲始终是他心中的阴影,“我在情绪低落的时候会自问,我身上有多少部分还属于罗尼,而有多少是只属于我自己的”。晚年的勒卡雷自问,在纸上构思骗局,和出门去骗受害人,“真的有很大的不同吗?”这是勒卡雷与父亲的和解。勒卡雷以冷淡态度,谈论他畸形离奇的原生家庭,汹涌情绪在文字之外。 翻译书籍假使版权未能续约,通常是授权金太高。据说这回勒卡雷的版权方要求全数签下,出版社无法挑选较为畅销的作品,以致破局,连带电子书同步下架。不过日后若由台湾其他出版社取得版权,勒卡雷便能重现书市。英文好的读者大可寻觅英美版本。不然至少仍有中国版,但中国版是否原汁原味,那就难说了。 书缘难说。即使眼前错过勒卡雷,读者或许未来仍有机缘爱上勒卡雷。无论是旧书店、图书馆,总之勒卡雷始终都在。
3月前
3月前
6月前
回望过去10年的出版成果,好书当然不止50本。我们期望以此为基点,展开对未来阅读、出版与书店经营走向的讨论,并重新思考我们与读者之间的关系。 在资讯爆炸而阅读耐性减少的时代,我们为何仍要为读者评选年度好书,甚至推出50本好书精选?说到底,我们始终相信,阅读可以改变人生,能让世界更美丽。 回望过去10年的出版成果,好书当然不止50本。我们期望以此为基点,展开对未来阅读、出版与书店经营走向的讨论,并重新思考我们与读者之间的关系。为此,【全民读书会】特邀出版界人士、作家、教育工作者、媒体人与书店经营者,一同回溯过去,前瞻未来的阅读与出版市场。 大众书局书展项目经理余丽兰满怀成就地表示,过去30年来,她与两百多名书店同仁共同深耕霹雳州的校园书展。在各校教育工作者,尤其是校长们的配合下,阅读得以透过书展形式走入校园,让她所服务的书店,成为师生亲近阅读的桥梁。 这套成功的“阅读推广模式”,不仅止于一般印象中的静态展览。余丽兰与团队会主动征询并配合学校需求,策划适合师生的阅读内容,并依不同主题邀请本地作家走入校园,与师生分享写作经验与创作故事。 马来西亚华文作家协会会长伍燕翎也表示,自接任会长一职后,便与团队积极展开对外接轨的工作,携手各方力量推动文学阅读、鉴赏与写作。去年甫落幕的“五条港文学采风”,成功结合作家、在地文史工作者与社区居民,取得亮眼成果。 马来西亚小而美的文学出版品牌有人出版社总编辑曾翎龙,则提出了“继承人”的问题。从学林书店即将于月底结束实体店营运,到老牌印刷公司益新印务缩小业务规模,再到少儿与青少年阅读市场的持续萎缩,阅读所面对的挑战,早已不仅是市场层面的起伏。 在科技快速变动的时代背景下,出版社、印务公司与书店如何实现永续经营,避免陷入断层的结构困境,已成为马华出版与阅读生态中,一颗不得不正视的烫手山芋。 ●如何在AI时代重拾阅读? 在网络2.0蓬勃发展时期,出版业与专业读者一度忧心,实体书是否会被电子书取代。年轻作家陈凯宇在阅读媒介的选择上,更侧重于便利性。他认为,实体书虽然在触感与阅读体验上更真实,但在不断移动的生活状态中,电子书无疑是更方便的选择。 陈凯宇也认同,网络生态已深刻影响生活的所有层面。在阅读层面上,他指出,这种影响同样促使阅读口味发生转变,尤其表现在注意力的缩短。他分析,当下读者更倾向于能“瞬间遁入”情境的内容,这类作品更易引发共鸣与传播。相对地,在创作层面,书写者也在这波演变中,调整他们的写作方式。 当数码科技迈入人工智能时代,活跃于科技、华语与英语语境之间的科技人孙德俊,以“我希望情况是乐观的,但眼见尽是悲观情境”为阅读在人工智能盛行的当下作出注解。 那么,如何在人工智能时代重拾阅读,而不陷入悲观?孙德俊认为,唯有具备相对成熟的鉴赏力、判断力与学习力,才能有效地与人工智能工具协同运作,进而发挥大效应。这三种能力的养成,唯有透过持续阅读,拓展对世界的认识,我们才能建立足够的鉴赏力,作出正确判断,并保有不断学习的能力。 ●如何在AI时代重拾阅读? 在网络2.0蓬勃发展时期,出版业与专业读者一度忧心,实体书是否会被电子书取代。年轻作家陈凯宇在阅读媒介的选择上,更侧重于便利性。他认为,实体书虽然在触感与阅读体验上更真实,但在不断移动的生活状态中,电子书无疑是更方便的选择。 陈凯宇也认同,网络生态已深刻影响生活的所有层面。在阅读层面上,他指出,这种影响同样促使阅读口味发生转变,尤其表现在注意力的缩短。他分析,当下读者更倾向于能“瞬间遁入”情境的内容,这类作品更易引发共鸣与传播。相对地,在创作层面,书写者也在这波演变中,调整他们的写作方式。 当数码科技迈入人工智能时代,活跃于科技、华语与英语语境之间的科技人孙德俊,以“我希望情况是乐观的,但眼见尽是悲观情境”为阅读在人工智能盛行的当下作出注解。 那么,如何在人工智能时代重拾阅读,而不陷入悲观?孙德俊认为,唯有具备相对成熟的鉴赏力、判断力与学习力,才能有效地与人工智能工具协同运作,进而发挥大效应。这三种能力的养成,唯有透过持续阅读,拓展对世界的认识,我们才能建立足够的鉴赏力,作出正确判断,并保有不断学习的能力。 ●谁是读者,谁是狼人? 如何思考未来马来西亚华文出版、书店经营,以及潜在的“书籍”消费者? 作协宣传主任谢增英分享了国语与英语出版源流中,已公开的书籍销售数据。她指出,在人口红利的带动下,国语出版的书籍只要行销手法得当,透过 TikTok、Shopee等平台,在店员与作者联手推广之下,销量往往可突破数万甚至十万册。那么,类似现象是否可能发生在华文出版领域? 对此,槟城岛读书店创办人庄家源并不抱持过高期待。尽管岛读书店在选书上累积了良好口碑,他仍认为那更多是一种文化圈内的认同。他坦言,位于世界遗产区的岛读书店,实际进店购书的多为游客。 近年来,马华出版品中销量表现最为突出的,首推黎紫书在中国大陆广受关注的《流俗地》,而“购买这本书及其周边地图的,几乎清一色都是中国游客”。 那么,该如何让这批来自中国的读者,进一步认识并购买其他马华作家的作品?对此,曾翎龙提出了一个补充视角“积极打造马华文学与作家的IP(知识产权与个人品牌)”。然而,这样的策略目前更多吸引的是海外读者,对本地读者而言,马华文学以及华文出版品依旧处于相对冷淡的位置。 谁才是马华文学的主要消费者?是校园里的教师、学生,抑或来自海外的华文读者?华文书籍的出版、销售与购买之间,牵动的是尚未解开的供需结构问题。这道难题,宛如留给未来读者的“狼人杀”,读者既是参与者也是关键决策者,在这场供需博弈中,持续思考文学创作、文化书写、华文出版与书店经营是否得以永续,并在下一个10年,谱写出马来西亚华文出版的“繁华录”。 ●当作家必须站在镜头前 一本书的出版,究竟应以作家名气为先,抑或内容本身更为关键?还是必须双管齐下、并驾齐驱?对此,大将文化副总编辑李金城认为,作家个人品牌的经营至关重要。他以“宠粉”著称的杜韩念为例,指出作家若能保持与读者互动交流的温度,将有助于书市行销,让出版社得以事半功倍。 作协副主席吕育陶则提出另一种看法“好作品会形成好口碑”。他不否定在社群媒体上经营个人品牌的重要性,但更强调“交出好作品”才是根本,一部好作品的完成,需要作家全神贯注长时间投入心力。然而,在资讯高度分散的时代,作家若仅仰赖作品累积口耳相传,往往难以快速转化为销售动能;因此,出版社与作家本身的社群媒体经营,也在当下扮演着愈发吃重的角色。 吊诡的是,出版社与作家使用的,同样都是脸书。孙德俊一语点破:“分享一碗咖哩面的图文贴文,往往能换来可观流量。”反观读后感或好书分享,在脸书演算法作用下却常常能见度有限、点赞凄凉。 作协执行顾问潘碧华则笑言,如今马华作家恐怕真得练就三头六臂,还要能说会道,为自己的作品叫好叫卖。玩笑归玩笑,但作家需要读通《演员的自我修养》,书店必须活泼走向人群的时代确实已然来临。我们可以进一步思考,未来本地华文作家,是否真要坐在镜头前,活在手机荧幕里?在光纤与演算法构成的网络行销的结构中,作家与书店业者贩售的,并非三文鱼、衣物或养生保健品,而是一本本需要被反复阅读、反复分享其价值的书籍,也正因如此,这场行销与传播,注定艰难。 ●在试错中继续前行! 关于阅读与写作,年轻作家梁馨元有着自己的解读。她认为,此时代的新生代写作者拥有更多对内心的关照,而“私我”或“公我”之间,不存在绝对的衡量标准。以她现阶段的体悟,她更期许自己能够学会“走出去”,不仅走出自我也走出熟悉的生活环境,让书写面向开阔的世界。 刚出版首本诗集的陈宏量则提出不同的看法。10年前刚进入大学时,他开始大量接触经典文学作品。然而,随着阅历递增,他的阅读重心逐渐转向新生代作家的作品。对于经典文学,他的态度是“偶尔回望便好”,而非停驻之所。 回忆起过去推广阅读与写作的经验,潘碧华无比怀念千禧年以前的阅读与文学氛围。那个时代的老师,仿佛文学灯塔,引领着渴望探索新知与新世界的学生,走近书籍,亲近文学与写作。 担任作协会长期间,潘碧华结合教育界、媒体与民间团体力量,推动并举办了作协品牌“深耕文学创作课程”,为教师和热爱文学的普罗大众提供文学阅读与写作的养分。 为了让更多人认识并爱上马华文学,在潘碧华任内,作协时任副会长伍燕翎从中一至中五华文课本所收录的22位马华作家作品中,精选16篇,并结合作家、学者与文学系讲师之力,共同为中学教师解读马华文学文本。 放眼未来,下一个10年的马来西亚华文出版与马华文学,仍是一个开放且持续讨论的课题。任何人都可依据自身对阅读趋势的观察提出评论。若一定要归纳出一个方向,无论是出版社的网络行销、作家与作品IP的经营、书籍设计的突破、书店从静态销售到活动频繁的尝试,或许正如庄家源与孙德俊所言,唯有不断试错才能逐步找出合适的方案。 作家冯久玲曾说“文化是门好生意,但不应只是买卖,生意必须是生动的主意”,创作、出版、销售与阅读都难脱此范畴。无论我们未来将以何种形式阅读,正如与会者林慧玮所指出的,好作品需要“语言接地气、内容接地气”,不要在无意间把读者拒之门外。 更多文章: 【全民大阅读(下)】十年磨一剑,书香映时代  
6月前
6月前
7月前
在一摞摞旧书之间,我忽然愣住了,那书脊,很熟悉呀。抽出来一看,果然没错,封面写着我的名字,那是我编辑的书。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光环,也没有特殊的标记,只是和其他二手书一样,被人随意翻阅、摆放。我伸手轻轻翻开,纸张的触感那么熟悉。那些字句,我曾无数次校对过;那些排版,我和作者们曾激烈讨论过。无数个细碎的记忆,仿佛在这一刻涌了回来。而如今,它只是一册在书堆里流转的“芸芸众书”。 那一瞬间,我的心情很复杂,惊喜里夹杂着陌生,甚至带着一点酸涩。原来,自己曾经投入心血的东西,一旦离开了编辑桌和电脑里的手稿,就会像一只鸟儿一样,自由地飞到某个读者的手中,再悄悄回到社会里,等待新的遇见。它不再属于我,也不属于谁,它只是一本书,一条流淌的河,经过每一双愿意翻开的手。 我站在那里,忍不住想像它的旅程。也许,它曾被某位读者带回家,在深夜钻研字句;也许,它被某个打工人塞进手提包,希望能在业绩打拼时派上用场;也许,它在某个书架上尘封多年,直到终于被捐出来,重新与人相遇。它经历了什么样的读者,带来过怎样的启发,我都无从得知。 努力后学会轻轻放下 但我明白,书终究要离开编辑者的手。编辑的工作,本就是一场“放手的修行”。你反复打磨、反复确认,直到它成型。而一旦出版,它就不再属于作者和编辑,而是交给了时间和世界。它可能被人珍藏,也可能被人遗忘;可能有人爱不释手,也可能有人轻易转手。你无法左右,也无需左右。 这,就是书的宿命,也是人的宿命。我们所有的努力,最终都要交给时间检验。就像一段关系,你全心投入,却无法决定对方的去留;就像一份工作,你拼尽全力,却不能控制结果的走向。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把事情做到最好,然后学会放下。 看着那本书,我心里忽然多了一丝释然。那感觉很奇妙,像在人群里撞见了另一个自己——既熟悉,又陌生;既贴近,又疏远。我不再把它当成“我的作品”,而是把它当成一次偶遇的朋友。它属于当下的读者,也属于下一个愿意翻开的人。 我轻轻地合上书,把它放回原位。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心里有一种出乎意料的安静。遇见自己,不一定要带走什么。有时候,认得,就够了。
8月前
8月前
2023年出版的《我在北京送快递》成为现象级作品,那一年是豆瓣年度图书的第一名。作者胡安焉做过很多零工,多年在互联网论坛笔耕不辍,这次争取到了全职写作的机会。我见过他两次,是位内敛诚挚的写作者。 “素人写作”这个词越来越深入人心,编辑、读者、媒体都津津乐道。上网搜搜,原来已经有论文研究了。 这里的素人,就是把写作当成副业的作者,平日还有正式职业。近10年来,网上出现了大量非虚构写作平台给素人发表作品的机会。再回溯到2012年,美国作家彼得·海斯勒写中国生活的《江城》出版,一下子让非虚构深入人心。 那么外来的非虚构和特别本土化的报告文学有什么区别呢?一个新鲜,一个老土,两者的区别可能也没那么清楚。总而言之,非虚构刺激了记者们的创作热情,也让很多素人有机会实现自己的写作梦。 我刷小红书就常常看到大家分享经验。投稿获选必然高兴,退稿信里哪怕有三两句交流也深受鼓舞。杳无音讯最煎熬,就像小船开进大海,周围全是未知。 体力劳动者的精神书写 众多素人中,体力劳动者的作品好像特别容易激发读者的兴趣。 2023年出版的《我在北京送快递》成为现象级作品,那一年是豆瓣年度图书的第一名。作者胡安焉做过很多零工,多年在互联网论坛笔耕不辍,这次争取到了全职写作的机会。我见过他两次,是位内敛诚挚的写作者。 这本书的巨大成功,甚至影响了编辑们的起名思路。短时间内出现了若干类似书名:某某人+某某地方+某某工作。这种起名方针其实早就出现了,但没那么惹眼。 同一年《我的母亲做保洁》出版。2024年有《我在上海开出租》《我在岛屿读书》,后者是余华、苏童等大作家们的旅行真人秀,让人瞬间想到那一系列《他们在岛屿写作》。2025年最新一本《我在乡村做书店》,是南京先锋书店创始人钱小华的自述。 就体力劳动者写作而言,陈年喜和王计兵两位诗人分别以矿工和外卖员闻名。 因为一篇自述〈我是范雨素〉为大众所知的育儿嫂范雨素,与体力劳动者们组成的北京“皮村文学小组”定期交流切磋。她也出版了自己的小说。 一两本书出现可能是孤立事件,一批书涌现就有些普遍的道理。读者们大概非常希望了解别人的生命历程,非虚构又比小说来得直白,更易于理解。庶民的生活历程,更能激起普通人共鸣。 他们既陌生又熟悉。比如经常见到一样的快递员,也许哪天会点点头,说不定哪天他离职或者调走了,就再也不相见了。你也想不到,他会把你写进书里。 更多文章: 【书市小耳朵】低薪、高压、升迁难:台湾出版业的结构性疲乏 【书市小耳朵】独立书店办书市:感性读书 理性祭改
9月前
在这里,我们经常谈书,却很少谈论制作一本书背后的繁琐;第一辑先来关注封面设计。 从小教育灌输我们:可不好用封面评价一本书哦,这样太肤浅啦。美学因此常是被抛在后头的事。在作家龚万辉的记忆中,八九十年代马华文学书丛封面,似乎没有得到出版社太多关注和要求。后来才有人觉得,封面设计亦是专业一环,需要专业人士参与其中,情况才有所改善。放眼如今多家本地出版品,显然“美”不再是可被随意搁置的元素。 可从事封面设计20年,这也倒是他第一次接到相关主题的访谈,“之前都是谈自己的小说或绘画;正好也显示出,一本书最重要当然还是文字和作者,所以封面设计其实是一个比较后面的位置,不那么喧宾夺主,或是常说的,帮人家做嫁衣。” 帮人家做嫁衣这回事,细说起来,也有它的功夫。封面从来不只是封面,还包括封底、书脊、折页等等。在插画家农夫(陈钊霖)眼中,“封面的功能,是保护书本,以及传递书中讯息。设计师只要尽力做出自己真心喜欢的作品,就算功德圆满。” ❶至今一共为多少本书设计封面? 龚:自2004年《有本诗集》以来,至今大约200本。(大学时期曾在出版社打工,为言情小说设计过很可爱很唯美的封面。不过插画是别人画的。) 农:多数只负责书封绘图,包含设计在内的案子,接近15本。 ❷为一本书设计封面,常是怎样的流程? 龚:大约在书籍出版两三个月前,我会拿到部分资料,包括书名;会去理解这本书在说什么,以及书名的缘由。我觉得设计常常是在呼应书名。如果时间充裕,会呈交大概两三个版本,让作者选择。若更讲究一点,有时会去印刷厂看看成品是否符合心目中的样子。身为设计师来说,书是一个商品,封面设计是为了服务读者和作者,要用比较专业的态度去对待。 农:不同出版社有不同做法,有些会提出他们希望呈现的大致风格(并附上其他书封、插图参考),或是仅以文字描述,也许希望设计师可以更自由。另外,有者会明确说明封面希望出现的画面内容,比如《月亮、小船和荒诞故事》(设计师:李伟伦),编辑与作者表达他们希望将书中角色拼凑出现在封面的想法(也整理出每个人物特征列表),这类目标明确的案子对我来说其实蛮好,不须再揣测对方想法。 ❸哪一本的設計過程最是曲折?可否分享曾經發生過的小插曲? 龚:曾为一本诗集设计封面,书印好了,后来因为一些争议,最终没有上架。那是一本没有被读者看见的书,但我很喜欢它的封面设计。插曲的话,像是黄龙坤的诗集《小三》,封面正中间(的黄色圆点)是向日葵的花芯,初稿原本是用深巧克力色,后来担心引起其他想像,最终决定把它改得比较诗意一些。 大部分合作都很愉快,作者也很信任我;当然也会遇到比较挑剔的作者,这时编辑作为协调者的角色就很重要。 农:想不起有什么曲折(或感觉曲折的其实是对方?)。回想过程来回修改次数较多的案子,除了自己能力不足,有时可能只是彼此审美和喜好不同。为了排除这些情况,面对初次合作的作者、出版社,案子开始前也会试着请他们挑一些自己喜欢的书封给我。 ❹保留个人风格与避免审美疲劳的两难,是否曾困扰过你? 龚:不会,书本有各自不同的风格,不同的作者有不同的文体,所以我会先把自己的个人风格放一边,让设计有更多变化。有时我会以不同的设计风格去接近一本书的气质,它是比较活泼或是沉静的?或者比较忧伤?或者比较华丽?等等。有时在设计上反而是要去配合这本书的呈现,也就是说,200本书不可能都是同一种风格,否则那就是设计师的问题。反过来讲,每一本书都是设计师对内容的诠释,或者对自己美学的表达,所以慢慢的,也会从不同的书的设计去看见一个设计师本身的气质。有些读者会说“这一看就知道是龚万辉设计”;但我其实不会想把个人风格放在最前面,主要还是配合一本书的气质吧。 农:我没太多相关困扰。为别人设计书封,会尽量把作者/编辑喜好放在最首要的位置。我感觉自己的作品风格也不太像是符合现在主流喜好的,所以也好像没有遇上审美疲劳的问题。也许我不是属于有特定强烈风格的创作者,每个案子也都可以透过尝试适合案子的新做法/风格中,找到乐趣。 ❺关于封面设计,我们不多看见的困难有哪些? 龚:有些设计考量是读者不会知道的——为什么用这个字体,字体的大小,14号18号或22号,甚至字体的行距;我们会在这种很小的地方去斟酌,是读者通常不会在意,设计师却很在意的部分,它会影响你的视觉体验。有时,看不见的设计,才是最好的设计,就像电影特效你看不出那是电脑做的才厉害。一本书大概是15×21厘米如此小小的框格,但我常常会觉得,在这个有限空间里,有无限的创意在里面。 农:因为自己不是读设计出身,先是以绘图为主;对我而言困难的部分应该是对设计软件、纸张和印刷的不熟悉。 ❻ 曾有偷偷埋下什么小彩蛋,是至今仍不多人发现的? 龚:比如梁馨元的诗集《我吞下一颗发烫的黑曜石》封面可以有各种诠释,如果你看书名,封面像是舌尖上轻轻品尝一个发烫的石头的感觉;但用另外一个角度,它像是一个打开的胯下,因为书里也有很多肉体、情欲的书写。 更早的时候,当时没有免费图库或AI工具,有些图片不要用画的,就只好自己去拍,所以我也当过一些书封的手模,包括那天晴的《执行者》、朵拉的《掌上情爱》。 农:比如黎紫书的小说《流俗地》封底,猫的身上印有盲人的点字(书中主角之一为盲人),当初想像也许可以写上作者想说的一句话,最终写的是作者的名字拼音。 比如《孤独症》(农夫著)是当时红蜻蜓出版社“黑蚂蚁”书系其中一本,于是我在封面画了身穿蚂蚁装的人,在人群中派传单。 比如简体版的《等》(农夫著),封底有3只蜻蜓,只有其中一只蜻蜓停驻回望落后在封面的那只蜻蜓,我们在局部上光(spot uv)时,刻意只挑它们俩。 ❼若要从世上所有书籍挑选一本最喜欢的封面设计,你会选哪一本? 龚:呃,我想我只能从家里书橱中,挑出最喜欢的。平时去书店,我会摸那些书,因为我觉得,设计,除了视觉也包括触觉,封面纸张的质感有时我也觉得它是包括在设计里的。 我本身比较喜欢简单的设计,因为越简单越难,像我刚说的,看不到的设计才是好设计。我从书橱里找了这本——李有成的诗集《今年的夏天似乎少了蝉声》,这是非常简单素雅的设计,有一个非常好的巧思——净蓝色封面藏有一双隐形的蝉翼,没有印出来,仿似浮雕的感觉,你要用手去摸,才会发现它。所以当你伸手去摸的时候,你已经参与了它的设计,参与了一种诗意的完成;它把那些诗集里很抽象的东西,生命啊,死亡啊,时间啊,变得触手可及;我非常喜欢,很简单,却充满诗意。 农:选不出来。印象较深的书,常是比较简洁或空间留白的设计。有留意到一名叫王志弘的设计师,他常常只用字母和简单的线条,就能构出很耐看的书封。其他像是《吴芬诗集》(设计师:卢翊轩)概念完整有趣的形式、逗点文创结社的《人间失格》(设计师:廖俊裕)大胆亮眼的设计,也让人喜欢。 ❽如何才是好的封面设计? 龚:理想的封面设计,是跟文字内容有互相的呼应,互相的衬托。 农:好的书封,应该跟一幅画一首歌一样,跨越时代和不同年龄层的审美隔阂。 更多文章: 【全民读书会】趁着国际翻译日,我们来谈马华文学翻译! 【国庆特别企划】4位书店人眼中的爱国书单
10月前
说起来,我的微小说(也叫极短篇、微型小说)初体验,始于2023年8月。那时的我全然没想到,它会在之后的两年里,成为我翻开报纸时最迫不及待寻找的版位。首篇尝试,竟阴差阳错写成了惊悚题材,并非刻意选择,而是源于一场带着诡谲气息的真实经历。 记得那天,我和外子到马六甲找书店,循着导航一路开,结果不知怎的就钻进了一所老学校。下车抬头,芒果树上硕果累累;阳光从叶间斜洒下来,刺眼得让人眩晕,我只好把视线移向地面,眼光所及是布满一地被小鸟啄过的芒果核,还飘着阵阵芒果烂掉的腐霉味儿。遇见的人事物更是奇特:芒果树下乘凉的大叔,笑容慈祥却眼神深不见底的老婆婆,挂着“正大光明”牌匾的礼堂,还有走廊尽头那扇挂着“休息”牌的铁门。那些细节像是从梦境与现实的缝隙间溢出,虚实难分。 回到家,我便将那日的所见所感三分真、七分假地糅进故事里,让那份诡谲的气息渗进字里行间,写成了我的第一篇微小说〈遇见〉,投给【城人小说】。结果,没被选上。 说实话,那时候的落选,并没有让我太沮丧,反而像一次试水,既然试过了,也就更想知道,如果再写,会不会有机会刊登。于是我断断续续又投了几篇,多是根据梦境改编的。那像是睡梦中的写作灵感,也像是在真真假假之间,记录一场场虚实交错的梦。终于,第6篇稿子录用了。2023年10月的一个上午,我翻开报纸,看见自己的名字和故事静静躺在那里。那一刻,就像投篮连失五球后,终于稳稳进了一球,心口骤然发热,忍不住笑出声来。 从那以后,我写得更勤了。有时灵感像潮水般涌来,一篇刚写完,下一篇的情节就已在脑中排好队,这期间,我还写过武侠短篇呢,只是,也被投篮了。说到底,版位编辑不会因为谁写得勤就给予额外照顾,大家都在同一条赛道上等机会。算起来,两年间,我在【城人小说】投了35篇,但被选上刊登的只有12篇,这个数字,说出来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最初投稿时,【城人小说】每天都会刊登一篇微小说,那段日子,翻开报纸的期待感就像拆盲盒,不知道今天会是谁的故事。但后来,刊登频率改为隔天一篇,版位减少了,机会自然也跟着变少。直到不久前,书友发来一则告示:【城人小说】即将停刊。 我愣了很久。那种感觉,就像正在酝酿一场长跑,结果终点线突然被人撤走。我还没写够呢,怎么就停刊了呢? 【城人小说】栏目有许多优秀的作者。若你曾追看此版位,肯定不会对这些名字感到陌生:孙天洋、柠檬、柯倪、房家瑜、初雨、星笔燎原、潘美珍、珊瑚川、伊藤悠、A将僦……他们的故事,有的温柔,有的犀利,有的暗潮涌动,有的幽默机智。会说故事的作者太多了,名字根本列不完,但即便名字不在这里,也都值得被记住。 在【城人小说】里,我们这些写故事的人,像是在同一个舞台上“轮值”,一日一篇,以致后来隔日一篇,各自带着不同的风格登场。只是,8月31日之后,这个舞台就要谢幕,我们也将不再轮番出现在同一页纸上。 接受不了的那一刻,心里总会忍不住冒出一些荒唐的设想,期待奇迹发生。比如,编辑把停刊的决定来个roti prata式翻转,急转弯重启;或者,将【城人小说】从《大都会》搬到全国版的副刊,让更多人阅读。这样的想法听起来或许像白日做梦,可我还是忍不住去想,万一呢?万一编辑大人的心思,恰好和我如出一辙呢? 谢谢 一次次美好的遇见 但理性很快泼下一盆冷水,因为,出版界的“急转弯”并不容易。一旦敲下停刊的木槌,背后多半是经费、人力、市场等多重因素的交织,已经让原有的版位难以维系。只是啊,感性总是固执的,它愿意为一点微小的可能而停留,即便概率渺茫,仍然希望最后一页不会被彻底翻过去。 这些年,【城人小说】像一盏在固定时间亮起的小灯,照见了许多人的故事与心事。它不仅为读者带来了阅读乐趣,也为我们这些写故事的人,留出了一个安放脑中画面与心底声音的去处。而在我心里,它早已超越了纸面或网络上的一个版位,更像是一种默契:作者动笔时,会想着“读者会怎么想”;读者翻阅时,或许会猜“作者是不是这样的人”。这种隔着油墨与文字的交流,细腻而微妙,像隔着一层薄雾对视,既朦胧,又真切。 想到8月31日之后,翻开报纸时,熟悉的版位将被其他内容取代;线上版位的最后一篇,也会停格在8月31日,我心里不禁涌上一阵失落。那种失落,不是简单的“没有了”,而是明白,那个每天与自己有一丝联系的地方,将不复存在。就像一条熟悉的小巷被封了,虽然可以绕道,但那个转角的风景,那阵迎面而来的风,已经无法再遇见。 或许,这也是写故事的人要学的另一课:版位不一定永远都在,但故事可以延续。版位关了,我们还可以写在别的地方;纸张不收了,我们还可以在屏幕上继续讲;读者散了,我们就先把自己当读者,把故事说给自己听。只要文字还在流动,它就不会真正消失。 只是,我还想说:谢谢你啊,【城人小说】。谢谢你让我在2023年的那个8月,按下了写微小说的启动键,也让我在这两年间,把虚构与真实糅成一篇篇短小的篇幅,交到你手里。即便以后不能再见,你曾经读过我写的故事,这就足够了。 当然,我也要谢谢【城人小说】的作者们,谢谢你们的精彩故事。翻开报纸若没有看到自己的作品,心里难免会有些空落,但这种感觉很快就会被你们的文字填满,那是一次次美好的遇见。我们曾在同一个版位“轮值”,用不同的笔触装点同一张纸,这是一份难得的缘分。愿今后,在文字的江湖里,我们还能再相逢。那时,无论在哪个平台、哪一种载体,我们依旧是同一类人——写故事的人。 因为,写故事的人,总会带着故事,走向下一个遇见。 (注:【城人小说】为《Newswire》社区版的投稿栏目,以刊出1600字左右的微型小说为主。)
11月前
11月前
〈月照泉台静〉以母亲爱听粤曲为叙事轴心,娓娓道出老人患上认知障碍症的沉郁,除了粤曲尚能勾起母亲一丝生之依恋,也是她与作者之间的珍贵而独特的回忆,“即使母亲的神智已模糊,听见熟悉的曲调仍会兴奋得击掌打拍子。”  能自平淡生活中看出一点意在言外的东西实非易事,更遑论是落实于文字中了。惟得的散文集《或序或散成图》里记叙的正是把这些心象风景图形诸笔墨,文字难得清越凝练,既不落俗套,亦不曲高和寡。 譬如回忆亲情的篇章最易落入一般窠臼中,作者以哀而不伤的笔触来描述已逝的母亲,〈月照泉台静〉以母亲爱听粤曲为叙事轴心,娓娓道出老人患上认知障碍症的沉郁,除了粤曲尚能勾起母亲一丝生之依恋,也是她与作者之间的珍贵而独特的回忆,“即使母亲的神智已模糊,听见熟悉的曲调仍会兴奋得击掌打拍子。” 作者忆起与母亲作伴的一个傍晚,两母子并肩坐在冷硬的石阶上听曲情景:“思念母亲不在眼睛,而在脑海,印刻在记忆里的是这个黄昏。”  淡淡地抒情,而非情绪的渲染,反而衬托其间的真挚情感。 然而,我倒认为作者所写的日常工作篇,当中所刻画各种的人生姿态,最为感人。作者身为图书馆管理员,每天面对着各种各样的读者群,在与他们的相处中,他看见的不仅止于表象的挣扎和忧患,还有他们各自对生活所抱持的态度,即使风平浪静的人生,内里也自有汹涌的暗流。 〈下午六时半的退休〉是清洁工人庄伯,为了生活不得不向现实低头,虽然法定年龄为65岁,庄伯却选择在五十多岁退休,表面借口是健康拉警报,实则是厌烦日益严峻的工作程序,在去或留之间的苦涩,隐隐带出了老后的无奈和沧桑。 〈手提两个电话的妇人〉写在图书馆里因为手机失窃的女读者,同时使用两座柜台电话,既拨打给警方求助,也致电手机公司取消号码,反映的不只是女读者遇事慌乱,还有她极不稳定的情绪,生活掀起的些微波澜,即处于崩溃边缘的女性。她是一名单亲母亲,因为长期背负着心理压力,加上在外地谋取生计不易,家人的包袱一概由她承接,“我忽然明白女读者为什么总是神经紧张,脸上每一根皱纹都有了解释。庆幸的是她在重重的迷雾中能从书本得到慰藉。”  作者因此有感而发:“生活中的无言渴求,从未得到的土地,旅行家的航向前方寻找,书本始终是我们可以乘坐的一艘船。” 除了忆述这些近身的生活点滴,书的后半部也收录了20篇书画评论,使人增添一层视觉的感受。 在〈年年画画〉里提到丰子恺的年画,生动而质朴,其实是侧写画家与弘一法师的师生情,所衍生的《护生画集》。那是由丰子恺写画,弘一法师题字,50岁两人试笔50幅画,于此类推,到了百年大寿,应该可以百鸟朝凤。可惜世事难料,弘一法师74岁圆寂,丰子恺晚年不仅体弱多病,还遭逢乱世,仍坚守承诺,宁愿以养病为借口,足不出户地作画。百岁百图,终于功德圆满。作者在文章后段有感而发:“现在我看《护生画集》,珍惜的不只是丰子恺对生物的慈悲心,还有他维护师生间的承诺,小心一如捧着景泰蓝名瓷穿街过巷。”  使人读了心有戚戚焉。 文中有不少篇章看似轻描淡写,作者的巧思却深藏在字里行间,当中涌现的人文关怀,颇值得咀嚼和回味。 更多文章: 【读家投稿】黄晓玲 / 托尔斯泰的生死大哉问 黄晓玲 / 关灯一小时的意义
12月前
1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