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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鞍华

2026年,海外华文书市来到第20届,以“20年的邂逅:传递温暖,书出力量”为主题。大众书局作为主办方,更特别筹备20周年音乐会“一首歌,一年代”,由巴生班达马兰新韵音乐社演出,带来横跨1980-2020年代的经典好歌。 在展厅中,可见霓虹招牌、老旧冰室、瓷砖、路牌汇聚而成的港风“香港馆”。由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文创处所资助的“腾飞创意——线上线下香港馆”首度入驻海外华文书市,于“得奖专区”展示68项在“香港出版双年奖”以及“初创作家出版资助计划”得奖的佳作,极具可看性。 对KLCC海外华文书市的印象,第一是多人,第二是难找停车位。午间从展厅离开,地下停车场数辆陌生车子驶向我,摇下车窗,问我是否要离开。陌生人不打照面,而这些开口说话的司机,都是绕了一刻钟还找不到位子停车的绝望的人们。人在绝境中要懂得变通,于是开始争取,寻求解决方案;人在绝境中也读书,于是你看书市里卖得大好的心灵励志/自我成长类书籍,无不成为现代城市人郁闷的解方良药。 这个年代,人们为何还逛书展?想看的书在网络书店一键付款,马上即可享用电子版。与这样高效便捷的阅读体验不同,逛书展的整个过程都是体力活。在市中心塞车/搭公交、找停车位、排队买票,在那超过10万平方英尺的展览空间来回踱步找书(还不一定找到你要的书),人挤人、排队付款…… 也许,正因为这种“费力”,书展保留了一种与演算法无关的偶然性——盲目寻找与不期而遇。 遍地都是存在焦虑 于是在展场内不停遇见《停止内耗》《学会接受,不必被喜欢》等一系列关于表达、关系与自我管理的励志书籍;人们驻足翻阅,神情专注,仿佛试图从字里行间寻找某种答案。多年来,黄山料、Peter Su等疗愈系作家,以“理解你”的书写方式承接情绪,持续占据畅销榜。在今年书市,黄山料更是连续签书7小时,签出2000本。 逛着,不小心听见身旁一对母女的对话。妈妈让女儿找些自己喜欢的书,看看“能否从中学到一些什么”。阅读的本质是学习,应是无可否认;但近年书展选书甚至书店柜位似乎悄然起了变化,会否也折射出大众阅读心理的微妙位移?刚好,眼前摆着的书山,有《逻辑表达力》《用指尖聊出好关系》《目标达成技术》等聚焦表达、人际与思维训练的自我优化类书籍。 过去,工具书解决的是“如何做事”的问题:教你摄影,或在互联网尚未普及之时,教人操作Photoshop。如今,学习具体技能的成本不断降低,看影片学技能反倒更快。要求存,便也需要变通——好似就落入了这样的一个局面:“工具书”不再教人如何操作工具,而是教你如何成为一个更高效、得体,以至于更不容易被淘汰的人。 因而才有了《复利思维》《持续的技术》《12周做完一年工作》等书,教你如何“变好”,或更容易适应社会/成为竞争力更强的劳动工具?一般上,这类书籍会以心理学、哲学或生活美学的行销策略来包装,但似乎总能隐隐闻到一种功利的目的。阅读可以是功利的吗?怀抱一个疑问去寻找解答,跟前者的动机必然差不远。但我肯定的是,阅读必然不仅止于此。 香港馆乍泄文字流光——文学与电影的转译  书总会有各种可能,好比从文字到影像的转译。 走进本次书市的亮点“香港馆”,满满的港风电影味。城市霓虹,颇有老香港的前尘韵味,展馆巧妙地以“中环”、“九龙”的路标贯穿全场,四周坐落怀旧的书店、当铺、冰室卡位及候车站等经典港味视觉元素,营造出浓厚的港式情怀与电影感。一如时光中穿梭——文字是流行文化的前世,影像则成文学的来生。 “腾飞创意——线上线下香港馆”首度入驻海外华文书市。值得注意的是,在2025年10月,其以“我们的香港故事”为主题,已在全球规模最大的国际图书博览会“德国法兰克福书展”展出。 香港馆主舞台一侧,“创意角”以“从纸页到光影”为主题,串联起金庸、倪匡到许鞍华、关锦鹏等创作者的跨媒介创作。经典文本在导演的镜头下转译为视觉语言,而近年大热IP《九龙城寨》也展示了从小说、漫画到电影的改编。走进帘幕,沉浸式体验专区更将刘以鬯名作《酒徒》中的意识流文字,幻化为视听感官装置,让文学的诗意在光影穿梭间触手可及。 大学时期选了李碧华原著《霸王别姬》为组别作业,那时方知电影里的诡丽与痴缠,早在文字里扎了根。金庸江湖里的刀光剑影,在胡金铨、徐克的镜头下变成了大写意的留白;而倪匡笔下卫斯理的奇想,在那个特技尚显笨拙(却极其真诚)的年代,竟也在银幕上碰撞出一个科幻宇宙。文字筑起心象的城池,影像则铺展成感官的奇观——仿佛,那是香港作家与导演之间的盟约。 而这份盟约的具现,就是复古艳丽的香港馆展厅。 资助带动高水平出版 走到“得奖作品专区”,68本精美的展品让人想花上一天去看,去摸,也一窥香港出版业走到多远。 远远便被展示柜上大胆的封面设计吸引,走近拿起,纸页的质感、印刷技术的用心皆可在触碰之间感受得到。尤其喜欢由三联书店出版的《木匠说》,获得了“第三届想创你未来──初创作家出版资助计划”的资助。 轻轻的一本,记录了香港木家具工艺的兴衰,还从木匠精神中打捞出沉浮的城市记忆。深褐色的书封在灯光映照下,隐约透出繁复而细腻的木纹质感——不仅贴合主题,还隐约在说,书从木里再生;此刻,知识与匠人精神巧妙合一。 香港出版水平之高,绝非无本之木,还应该是香港出版总会与香港印刷业商会多年的积淀。成立于1994年的香港出版总会,汇聚了从图书文具业、出版学会到联合出版集团等八大核心同业力量。此次海外华文书市的入驻,更是为开拓东盟市场,在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文创处的资助下,香港出版总会与香港印刷业商会联手完成。 本地阅读生态的分流? 回到本地展区,可以清晰看到另一种生态。 中文书籍、CD和DVD,以及教材参考书聚集在第一和第二展厅;其余的英文书籍、文具、电子产品则在第四和第五展厅展示。本届书市的一大特色是同步举行的第16届“大众书局—Newswire读者票选好书奖”以及“大众书局—BH读者票选好书奖 (Anugerah Pilihan Pembaca)”。 在书展的开幕典礼上,Newswire与大将文化共同推介了5本重磅新书,其中包括大将文化的三部作品:由世华媒体(马)集团总编辑拿督郭清江撰写的《郭总时间》、其英文版《A Kuik Cup of Tea》,以及泌尿外科专家罗华伦医生的《泌尿问题不尴尬》。 除此之外,另外两本同样分量十足的作品,则是出自Newswire活力副刊专题丛书的【典藏活力副刊】系列,第一本是《走读马来西亚》,深入挖掘本土风物与文化积淀;第二本是《吃的不只是味道》,从味蕾探索人文温情。 本地阅读市场中,漫画、青少年读物与轻阅读出版占据主流位置。著名青少年读物出版社“红蜻蜓”与大将文化摊位毗邻,感受到的是一种更接地气的本土叙事力量。大将文化在本次书市带来约20本近年的新出版品,主打低门槛的轻松阅读,旨在将阅读渗透进大众的零碎时间。 大将文化也投入有声书制作,让阅读不再局限于视觉,亦回应了视障群体的需求。出版社也在展场策划“一日店长”活动,让作者与读者近距离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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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公屋》作者梁启智是社会与城市研究学者,出生屋邨,这本书是他走遍香港254条邨的观察。 整理书柜偶然发现闲置已久的《香港公屋:方格子的呐喊》,没想却因香港大埔宏福苑大火,才甘愿取下读完。先叹口气,阅读不该等待这样的契机。 《香港公屋》作者梁启智是社会与城市研究学者,出生屋邨,这本书是他走遍香港254条邨的观察。别期待作者像游记般记载每条屋邨的文化、历史、情怀,作为学者,他用社会地理学的角度写下的公屋社会功能、居民与公屋的人文、政治关系。 先补充说明,发生大火的宏福苑并非公屋,而是居屋屋苑,于1983年落成。也是在读本书时了解到,公屋指一般的资助出租房屋,类似马来西亚的政府组屋。公屋社区叫做“邨”,每栋大楼房舍称作“楼”。居屋则是香港“居者有其居”计划下,政府提供出售的资助房屋,价格比市价稍低。居屋社区则称作“苑”,每栋房舍称为“阁”。 也就这几句话,作者表明了,住房即是社会阶级,低收入户住在出租的公屋,公屋往往与底层阶级划上等号。〈浮夸〉歌词写到“屋邨你住哪一座”,你只是蝼蚁,一点也不重要。宏福苑虽然不是公屋,住户多是买不起公寓豪宅,但日子又还过得去的中产阶级。作为屋龄近40年的居屋,居民应该至少包含3代人。大火夺去的不只是居住空间,还有几代人付出的心血。 回到本书,特别欣赏作者捅破窗纸,人们常不经意为“我来自公屋”而骄傲,但说出此话的人往往已经功成名就,脱离社会底层,根本不愿再回到公屋。人们歌颂公屋的庶民情怀,脱离阶级的人却不愿新的公屋盖在自家门前。然而,公屋不是只有“爱拼才会赢”“衣锦还乡”的故事,抑或,作为一个社会阶级的符号,在不同的故事当作交代环境的布景工具。 于是,随作者行文脉络,不断在脑中翻找昔日TVB剧集里屋邨的景象,却也正中他下怀,都是医生、律师、执法人员等社会精英,出入高级餐厅、商场,住在公寓。当然,这也可能是搭建场景方便拍摄的关系,索性让香港人都住进公寓豪宅里。硬是有公屋作为主人公社经文化背景说明的,我想到了《阿旺新传》《烈火雄心》。 “旧屋邨集合了各种对往日香港社会(过度浪漫化)的想像,成为一个可供回忆的景点。”作者想强调的是,公屋的故事能否从公屋本身的角度出发,而非由外界猎奇地去凝视公屋。在打卡风潮兴起后,公屋突然变成“隐世景点”,店铺跃升为“隐世老店”,却缺乏深度理解和体验。这也让人联想本地的新村旅游,都主打壁画、咖啡、面包,摆出鸡公碗、菜橱,就能打着“古早味”旗帜。 可以怎么诉说呢?走遍屋邨的作者发现一些屋邨的细小硬体设计虽不显眼,却呼应了在地历史背景,可视为彩蛋。作者也举例流行影视文化,1987年的《富贵逼人》不只场景设置在公屋,故事发展也围绕在公屋。而许鞍华执导的《天水围的日与夜》,镜头叙事、剧情推展慢得不得了,却也因此带领观众进入屋邨邻里,静静认识他们的生活。放在马华文学,跑不开黎紫书的《流俗地》,书写了楼上楼,展开组屋社区的各个面谱。 作者最后还写了公屋与政治,又为大埔宏福苑大火增添一笔思考。为了管理和维护个别业主权益,公屋也会设立业主立案法团。过去就曾发生法团与数家工程公司合谋围标,爆出天价维修案。屋邨居民组织起来推翻工程,重新招标后,原本叫价2000多万(港元)的工程最后只花了70万(港元)。大埔宏福苑就曾因法团的装修案要价太高,业主要求重新招标。此次大火后,香港廉政公署已经就维修工程可能涉及贪污展开全面调查。 政治就是生活,作者写公屋,不可能绕开政治。只是,不在香港的你我都知道,2019年后,香港经历了最激烈的政治变动。2020年《国安法》后,那些屋邨居民选出的区议员各个被DQ(取消资格)。作者以区议员李嘉睿被取消资格的横幅共勉“见字饮水 强身健体”:喝一口水,照顾好自己,留下有用的身体,总不是坏事。 更多文章: 【读家说书】当理解遇上距离,叙事者与被叙事者的隔阂 【读家说书 | 以哈战争周年】为何国家帮你支持巴勒斯坦? 【读家说书】白慧琪 / 从冷战到AI时代,一颗晶片牵动全球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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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些电影,14亿人口热血沸腾把它讲到天上有地下无,票房几十亿,都提不起精神去看个究竟为什么,因为不合我口味,知道味精添加到极限是毒素,对心身不良,和品味无关。 有些电影,坏评如潮,但还是要去看,就是《第一炉香》,理由一是许鞍华,二是张爱玲。 许鞍华说她不是张爱玲专家,但她喜欢张爱玲的小说是不容置疑的,不然她怎会三顾茅庐访张爱玲,把张爱玲的小说改编成电影。 第一次是1984年《倾城之恋》,周润发和缪骞人主演,编剧是蓬草。拍坏了。第二次是1997年《半生缘》,黎明、吴倩莲、梅艳芳、葛优主演,编剧是陈建忠。成绩较好,张迷也较宽容。第三次就是《第一炉香》。 照常理,应该是一次比一次更好,因为有前车可鉴,许鞍华万万没想到第三次却是最惨败的滑铁卢! 由一开始选角,张迷就怨声四起说选错了演员。到正式上映时,张迷在戏院向大银幕的马思纯和彭于晏大吐口水。幸好他俩没有现身谢票,不然就算身穿雨衣,也难免满头满脸是口水!只能可怜他们不幸接演了《第一炉香》。 改编名著拍电影,选角永远是件巨大困难头痛之工程。比如《红楼梦》,每个读者心里早就住了一个林黛玉,费尽心思,精挑细选出来的林黛玉,也会令一些红迷不合心意。张爱玲生前认为最合适演葛薇龙的人选是林黛,恐怕一些张迷也不会买账的。搜索记忆,小说人物和电影人选的绝配好像在《Gone with the Wind》发生过奇迹,就是Vivien Leigh演的Scarlett O’Hara。 发现一点,看过《第一炉香》的张迷都一致认为,这部电影的灾难很重要的一个因素是许鞍华请了她认为最理想的小说家王安忆来改编。 王安忆写出《长恨歌》后,众人拿她和张爱玲比较,她多次表达不满,嫌张爱玲消极、虚无、小家子气,过分沉溺享乐主义。想是优越感认为自己比张爱玲强,当然也可能是自卑作祟。 网上盛传一篇中国王大根女士写《第一炉香》的评论有这么一段话:“这次改编就像是王安忆对张爱玲一场蓄谋已久的复仇,张爱玲小说中的那些幽微的东西,全被王安忆进行了粗暴化的处理,仿佛就是为了摊开手说一声:看吧,张爱玲的故事多俗呀!”。 法国友人,标准张迷,看了《第一炉香》,立刻发短讯告知,有些段落直系嬲到唔识讲,如果王安忆企响面前,会忍唔到手掌掴佢。但却叫我一定要去看,还吩咐得请吉隆坡友人去看,因为《第一炉香》是“独一无二”的。 现在有了第三个看《第一炉香》的理由了,看王安忆的改编。   更多文章: 牛忠/渔翁 牛忠/红汗巾 牛忠/犹豫 牛忠/花踪 牛忠/天鹅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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