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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日

往年的清明节,人们多谈论着扫墓的事,总绕不开坟头草又长高了,哪处的山路又呈现坑洞难走了,老了爬山也显得吃不消了。今年却不同,亲戚邻里聚在一处,嘴里说的,心里想的,竟都是那骨灰瓮被盗的新闻。这事情说来也蹊跷,好端端安放在骨灰塔里的瓮,怎么就凭空不见了呢?有人便叹道,这哪里是偷盗,分明是绑架——绑的是死去的人,要挟的是活着人的心。 这话一出,四座皆惊。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声音里都带着几分愤慨。有人拍着胸膛说:“若是我的骨灰被人偷了,孩子们千万别拿钱去赎。人都死了,化作一团灰,哪里都是归处,何必便宜了那些匪徒,反倒助长了他们的气焰。” 旁人听了,都点头称是,可那眼神里,总藏着几分犹豫。 古今盗贼贪财一个样 于是便有人说起海葬、花葬、树葬的丧葬方式来,有的人说死后什么都不留,骨灰撒在海上,埋在花下,或者化作一棵树的养分,干干净净的,不给人留一点把柄。这话听着洒脱,可说话的友人自己说着说着,声音却低了下去。在座的一位老者,不慌不忙说道:“话虽如此,可真要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了。”大家又沉默下来,各自想着心事。 这让我想起古时候的盗墓贼,扛着锄头在月黑风高时摸进坟场,为的是金银珠宝,是陪葬的玉器铜鼎。那是对死者的亵渎,也是对生者的残忍。而今的匪徒,手段更高明,不必去挖土盗坟,只要里应外合,盯着塔里的瓮,便能叫人心神不宁。古今的盗贼,虽隔了千年,那颗谋财的贼心,竟是一模一样的。 说到丧葬的方式,土葬有土葬的道理,花葬有花葬的洒脱,海葬有海葬的辽阔。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把尺子,衡量一下,不过是求个心安。有人不愿后人为自己的葬礼大费周章,说一切从简最好;有人觉得,清明节孩子们能有个地方去,在坟前站一站,点一炷香,说几句心里话,也是好的。更难得的是,远亲近邻们,平日里各自忙碌,倒是在这传统的日子里,能聚在一起,吃饭喝杯茶,聊几句家常,何乐而不为。 话题延续下去,大家坐在厅堂里,有人翻看着旧相册,有人低声说着从前的往事。我忽然觉得,无论骨灰安置在何处,清明终究是个叫人思念的日子。那些离去的亲人,其实并不在瓮里,也不在坟中,而是在这些絮絮的话语里,在这年年如期而至的节日里,在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念念不忘的心底里。
2月前
原本只是想避免失礼,却意外看见了更多。我开始反问自己:在自己的文化里,我是否有好好珍惜节日的意义?我是否只是“过节”,却没有“过心”? 上星期,我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思索着开斋节即将来临,心血来潮转向正在忙碌的马来女同事,问道:“今年开斋节,如果我去你家,我会不会做错一些礼仪?”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说:“我想……会!” 我差点把咖啡喷出来。为什么? 她一边忙碌,一边给我上了一堂“开斋节礼仪课”。她说,客人到穆斯林朋友家里,要先讲“Assalamualaikum”,等候主人家回应;衣著要端庄,尽量不要穿太短、太紧,那是不礼貌的表现;吃饭要用右手等……说到这,她看我一脸认真,忍不住笑说:“不用担心,就算没有这么做,我们也不会将你拒之门外。” 那一刻,我们都笑了。 笑声背后,其实蕴含了些许感动。原来,被接纳,并不是因为你做得完美,而是因为别人愿意包容你的不熟悉。我们常以为,礼貌就是“我有心就好”,但那天我才发现,礼貌其实是要理解对方文化之后的用心。很多时候,我们以为多元文化就是互相尊重,但那天的对话让我意识到,虽然我们常常和不同文化的人一起生活,实际上却很少真正了解彼此,甚至没有认真问过,节日对他们而言意味着什么。 有了这个想法,我就很认真的继续问她,开斋节对她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她停顿了一会儿,然后说:“回家。” 她告诉我,开斋节前最期待的,是可以回到家乡,见到家人,一起吃饭,一起祈祷。这一点,和我们华人新年没有不同,我们也会挤在车龙里,耐心地往家乡的方向行驶、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准备年菜等待吃团圆饭——那是亲情的温暖。 同事接着说,在众多传统礼仪中,晚辈亲吻长者的手背这一举动,是最具有深厚的文化与宗教意义的。 [vip_content_start] 对他们而言,长者的人生经验、家庭责任,以及宗教修养等方面,都被晚辈视为榜样。所以,晚辈通过亲吻长者的手,是对他们多年以来的付出与教导表达感恩之情。这不仅是一种礼貌,更是发自内心对长者的敬意。 此外,亲吻手背这一传统,也象征着请求宽恕。故,节日期间,晚辈向长者行此礼,往往伴随着为过去一年中的过失与不敬请求原谅。每每做这个举动时,她都会深深感动,尤其当她的孩子很诚恳地向她请求宽恕时,她能感觉到一家人的感情紧紧地相连,相当温馨。 我在想,华人文化中本就有通过跪拜、敬茶等方式来对父母的养育之恩表达感激,是体现“孝”这一核心价值的礼仪。然而,在现实生活中,我们似乎没有真正坚持这些传统美德,反而逐渐把重心放在红包上。久而久之,连年幼的孩子也理所当然的认为,向长辈拜年就只为了讨取红包,而忽略了红包背后所承载的寓意。 如果我们能在日常生活中,有意识地把这些看似简单却深刻的礼仪融入对孩子的教育之中,那么节日所传递的,就不再只是形式或物质,而是一种归属感与情感的连结——你属于这里,你被记得,你被爱。 那天原本只是想避免失礼,却意外看见了更多。我开始反问自己:在自己的文化里,我是否有好好珍惜节日的意义?我是否只是“过节”,却没有“过心”?又是否忽略了身边这些真实而重要的人? 今年的开斋节,我会记得在进门前说一声“Assalamualaikum”,用右手接过食物,也会让自己的穿着更得体一些。更重要的是,我会带着一份不一样的心——一种愿意学习、愿意理解、也愿意靠近的心。 Selamat Hari Raya Aidilfitri, Maaf Zahir dan Batin “祝你开斋节快乐,身心如一地请求原谅”(请原谅我言行上的过错)
3月前
3月前
如果我有一匹良马,我将骑着这匹马去遇见那群我43年前教导的小学生,这所学校位于霹雳州一座偏僻的渔村。他们是我教学生涯中唯一教导的一年级、二年级和三年级的学生,往后我都负责教导四至六年级的学生。 回忆起与他们在一起的日子,充实又有趣,我们教学相长,度过欢乐的时光。当年的他们,天真无邪,我不懂潮州话,有些成绩较为逊色的学生又不会以华语表达,班里有一位学生充当翻译员,为我们搭了一座沟通的桥梁。 我是一位很讲究中文字的笔画、笔顺的导师,学生写不对,我要求他们重新写过。学生有样学样,童言无忌,某天还纠正我写的“童”字, 告诉我“里”这部分中间的笔画“竖”不可写出头,可见他是多么用心,当我跟他说谢谢,他还很高兴。 某天碰到“采”字,有位一年级的小学生问我:“‘采’字,没有提手旁怎样‘采’呢?”这是已修订的简体字,我只好告诉他,“撇、点、点、撇、横”便像一只手。讲到“舞”字,我告诉同学们这是一个象形字,像个女孩穿着舞衣,一条腿抬起来,一条腿伸到地面。没想到一位女学生当场示范给身旁的学生看,两人相对微笑。来到“餐”字,好多学生呱呱叫,告诉我这个字太难写,问有没有简体字。我只好把“餐”字拆成三个部分教导他们,并劝他们要注重三餐,让自己健康成长。 这群小学生最喜欢儿童节,为了获得演出的几率,他们提早挪出休息的10分钟反复练习,熟能生巧,他们终于能载歌载舞。当年的儿童节庆典既简单又隆重,桌子与桌子连接起来,铺上一块大花布,就是临时的舞台了。学生们在舞台上唱歌、跳舞、吟诵童诗,竟也获得家长与村民的热烈支持,掌声响彻校园。 渔船渔获皆入画 我还带过一些爱画画的学生到他们住家附近的海边写生,他们画下村屋、渔船、渔获,村妇也来观赏。他们的作品还刊登在学校的40周年校庆特刊,可见乡下的学生也一样棒! 某天正在上课,一位女学生举手,要求我今天不要给他们做功课,因为那天是当地的“拿督公”神诞,是村里的大日子,晚上有歌舞表演,他们要去“看戏”,没时间写字,无法完成数学练习题。傍晚,我看到女学生们打扮得花枝招展,走在大街上,准备到庙前去凑热闹。 如今,这群小学生已长大成人,步入中年了,也许儿女成群,有些甚至已升级为祖父、祖母了。我想问一问他们是否别来无恙,并祝他们马年顺风顺水。
3月前
6月前
6月前
6月前
6月前
哐哐啷啷声响的厨房,炉火氤氲里孩子进出,提醒放油盐,协助点酱醋,水汽腾腾说热又怕烫却跃跃欲试,她们脸上洋溢喜悦是因为妈妈下厨。 忙碌的日子里我们经常外食,吃厌了她们说还是家里伙食好。妈妈我手艺不佳,粗茶淡饭她们却也满足。可我小时候好喜欢外食啊,家常便饭总是素寡,有时候只有一道菜肴配粥配饭,然而外食终究花费不轻,我们无力将它当成日常。于是我知道,常有与不易得之间是喜恶的游离。 在那个熟食面一碗才80仙的年代,我曾痴迷福建面,米粉与碱水黄面在微辣的鲜汤里满足了我的味蕾。此后,我的周末早餐吃的尽是它。天未亮,已经退休不再工作的老爸会到附近的茶餐室找朋友喝茶聊天看报谈时事,却不忘给我们这些睡到光照满室还未醒的孩子带回早餐。直到我吃厌了要求换口味,爸一脸茫然问不是喜欢吗? 后来到商场打工,有一回晚上下班,爸给我买了炒粿角,那时该是饿坏了,不停赞说着好吃。爸听进心去,于是每天下班,桌上就搁着一包炒粿角,那米制切块成角的材料与黑酱油、鸡蛋、豆芽、菜脯等一起炒得油腻腻的夜宵吃到我发胖喊停。爸又问,不是好吃吗? 年少薄凉,总以为那是爸不用心,怎会明白那些单一不变的执著才是最纯粹的爱意?因为我说喜欢,他就一片真心地满足我的喜欢。 有人说小时候嘴馋别老是憋着,没被满足的口腹之欲,长大后会发展成“童年报复性补偿”。童年的匮乏、剥夺或创伤,成年阶段会通过情绪调节与心理机制去弥补。这是属于发展心理学、临床心理学与行为神经科学交叉研究的主题,试问我爸怎会懂得这些深奥之理,他只尽力完成父亲对子女爱的表现。这些原就自然的本能,为何最后需冠以学术名称去解析与研究? 在我更小的时候,爸每月领了薪,星期日早上就会骑摩托车到坡底市中心的茶楼去买早点。我们总会前一天点餐,要这要那爸都说好好好。我会早起把凌乱的报纸叠好,杂物归位清空桌面,扫了地再跪着用布抹遍地板,等着一家人欢喜围坐在客厅茶几聚餐,爸会带回满满两三袋大牛皮纸袋,里头装了虾饺、烧卖、糯米鸡、小笼包等等香港点心。我用自己的方式去移动秤杆上的秤砣,劳力付出是为了消弭昂贵早餐带来的愧疚感,在付出与得到中自我安慰去坦然享受美食。 年味锁住的美好 坦然享受美食对贫穷人家而言总得靠节日的名义来寄托与成全。爸说,他小时候过年领了5分钱红包,才有机会跟兄弟去买冰棒吃,后来每吃冰淇淋,他就会陷入回忆重复诉说着我们听了数遍的旧事。原来味道锁住的美好,存留在记忆而不是舌尖。 没有电磁炉的年代,过年前爸会买好火炭,再从储物柜上把一年登场一次的火锅炉取下。围炉夜话是我的过年记忆,边吃边加炭,烟筒冒出缕缕袅袅的,是暖意流动。成家以后,我过年也总要吃火锅,而我其实吃的是对记忆的执著,像老爸不懂变通的一心一意。这个年代,添炭已不是年度盛事,火锅炉也不必整年尘封只为一次节日登场,但唯有过年那次围炉,才能承载往昔。 每跟孩子忆起往事,胎里素的孩子总要责问我以前为何要吃肉?那是因为我还学不会让清醒留在舌尖,就像孩子对待食物的好恶厌弃浪费般,缺了尊重。我在汤底里捞了近半个世纪,熟的不是食材而是心,如果“吃记忆”是最终的归属,我应该更早看淡舌尖与味蕾的过渡。 当了母亲,吃,变成了一件迁就与妥协的事。孩子婴幼儿时期,好长一段时间我们不能好好吃饭,与先生总要轮着吃,匆匆地,食不知味。煮少了先让她们饱食,煮多了只好自己收圆,好吃的想留给她们,不好吃的挑拣出来再帮忙解决吧。未来,孩子出门久归一回,满桌烹调而成的必也是她们所爱。上帝以“父母”之名,遣来人间最不求回报的示现,我的父母长辈如此,而我亦愿随之而行,或许这也是食物与我们之间自始至终的温柔纽带。 厨间人语,锅碗瓢盆中的烟火人家一日三餐来到岁末近圣诞节,汤圆先吃蛋糕必有但火鸡不,一桌素味也是一桌爱。
6月前
它是一种心意,一份寄托,那一抹红是喜,是吉;龟壳的纹,是寿,是福,是一笔笔刻进命里的好意头。它软糯的粿皮,炒香磨碎的花生,混着糖,带点颗粒感,咬下去时,糯皮的柔软与花生的香脆在舌尖交融,香甜之中有一股暖意,像阿嬷的手,粗糙却温热。那花生,是我们家的味道,是我一想到“红龟粿”就想起的那个气味。 “我才不要神仙吃我的粿!” 小时候我并不懂这些。在我的眼里它是只有节日才能吃到的好宝贝。我总爱选那最大最圆的。可是阿嬷却说要给神仙吃先,拜好神再给你吃。我嘟嘟小嘴表示不满。阿嬷说这是对神仙的尊敬,因为他们是要保佑我们家平安健康的。爷爷说这是阿嬷爱我们的方式,要我乖乖听话。 “在我眼里,它不过是一只粿。但在阿嬷眼里,它是对天、对人的交代。” 每到节日或拜神的日子,厨房的蒸汽就没停过。阿嬷总在天还没亮就起身,拿出竹篮、花生、糯米粉,还有那只用了几十年的红龟粿模子——木头的,纹理清晰,龟背的线条像岁月刻下的印记。每当我看到这些道具时,我总是对阿嬷说:“做快点,快点,我想快点吃。”阿嬷总说:“做这种东西不能急,要蒸出心,才吃得安心。”我不明白,看着阿嬷不急不躁一点一点的搅糯米粉,热水要刚刚好,太烫了就加点冷水。 花生要先炒香,再慢慢磨成颗粒感,加糖搅匀。仅仅这些步骤阿嬷总是能花上几个小时,我很没有耐心地嫌弃阿嬷,她总是说长大了你就懂了。 蒸粿时,我总是第一个跑去厨房门口等,眼巴巴盯着蒸笼,一边假装认真地看着时钟,一边摇着小腿说:“阿嬷,还有5分钟了哦。”但我哪里真在计时,我是在等,等那一笼热腾腾的粿开盖、香气炸开的瞬间,趁阿嬷不注意先咬一口。可我永远吃不到第一只。阿嬷说“要先拜神,保你平安的。”她把那热腾腾的小粿摆上神桌,手指沾点香油抹在龟背上,嘴里轻声念着:“大伯公,三太子,观音菩萨,请保庇咱一家人,身体健康,平平安安。”后来长大了我才明白,阿嬷和红龟粿的感情,不只是手艺,是信仰,是她用双手守护我们的方式。 每逢节庆,她都会多做一些卖给村里人。他们都说阿嬷做的红龟粿最香最真材实料,早早就来下单。我看着她反复揉面、一只只的印模,填馅,蒸粿,觉得阿嬷从来没有累过。可她老了之后,我才知道,她的腰早就站不直,手掌长年烫过炭火,皮粗得像老树皮。可她从来没有停下来。只因为,她要我们平安长大。 “粿的香气仍在,却不知从何时起,守粿的人已悄悄换了。” 粿香里藏着想念 粿不再只是节日的专属。家里时不时就传来蒸汽升腾的“扑哧”声,那熟悉的香气——炒香的花生、软糯的米团、混着淡淡青草气的香蕉叶——悄悄穿过走廊,钻进我的鼻尖,也唤醒我童年最甜的记忆。是阿嬷回来了吗?我高高兴兴跑着去厨房,看到的却是妈妈。她一个人忙进忙出,围裙湿了一角,头发被汗黏在脸侧,手上沾着干粉,灶上的水还在沸,蒸汽冲得厨房朦朦胧胧。桌上堆着一只只待包的粿团,一袋袋等着送出的订单,还有一个摊开的账本。那一刻我才意识到妈妈的粿,是她的“工具”。不是为了拜神、传承、思念,而是卖得出去,够家用,日子能撑下去。妈妈的动作没有阿嬷那样从容,她不念吉语,也不点香拜神,她只是埋头赶工。 “你干嘛站着?去帮我把花生磨掉。”她头也不抬地说。我应了一声,走过去,坐在她对面。我把花生倒进小磨里,手一圈一圈地转,花生香渐渐冒出来,香得熟悉,却不再甜美。我的鼻子忽然一酸。我小时候爱吃粿,是因为粿香、粿甜、粿圆润可爱、还有阿嬷的“宠”。但长大后的我,藏着的不是味道,而是一笔笔账单、一餐餐饭食。 “粿还在,可它的意义变了。” 出了社会以后,我过上了“按分钟计价”的生活。节奏快得像赶集,时间总是被各种表格、通话和会议挤得透不过气。连饭,都常常是随便应付,更别提有什么“节日气氛”了。直到某一天在超市冷冻柜前,我意外看见了“红龟粿”的包装袋,格外熟悉。它不是热腾腾的,也不是放在铺好香蕉叶的蒸盘上,只是一只只冷冰冰的粿,整整齐齐 躺在塑料袋里,等着人带回家。我买了一包花生馅,回家,撕开袋子放进锅里蒸。10分钟,粿热了,皮还算软糯,花生馅也还香。我咬下第一口时,眼泪却忽然掉了下来。那花生不再是阿嬷亲手炒碎,不再是妈妈忙里偷闲磨下的,也不再混着柴火的热、灶烟的气。我想起阿嬷弯着腰守着炭火,一边擦汗,一边嘴里念着吉祥话;我想起妈妈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奔波,手上的花生粉像沙尘一样飞;我也想起小时候那个站在一旁踮着脚、眼巴巴等第一只粿的小孩。 那时的粿,是热的、软的、香的,是有“人味”的。是阿嬷的祝福、妈妈的辛劳,是一双双手一点一滴捏出来的心意。现在,粿还在。但它不再是神明前的供品,也不是母亲手上的温度,更不是节日限定的仪式感。它成了一种速冻产品,是我在奔波生活中,偶尔想起某种“熟悉”的借口。我终于明白,粿是还在的,只是它的意义,早在那些火炉熄灭、那一代人放下蒸笼的那一刻,悄悄变了;变得更方便,也变得更疏远。 可是啊,正因为这些变化,才让我在今天、在这碗热粿面前忽然落泪—— 原来,我一直都在想念那个,有柴火、有粿香、有她们的厨房。
7月前
父亲从事的是劳力活,大半辈子都在大芭里伐木。当年森林资源丰富,而伐木工虽然风险高,相对的收入也比其他工作多。父亲早上离家进入森林后,就必须待在大芭里做完所有的工,日落西山才从森林出来,除非是狂风暴雨,否则都不会浪费体力在无效益的进出活动中。因此父亲的午餐就只吃母亲大清早准备,以铝制格层装的便饭。工作的日子中,多数吃稀饭或白粥和两样配菜。配菜也极其简单如咸蛋或小鱼干,几乎没有吃到可补充蛋白质的肉类。要享用肉类食品也只有在晚饭时才可吃到。当时带饭格当午餐进入森林,大家都守着森林里的禁忌,就是对山神的敬畏,所以都不带含有猪肉的食品。 偏偏父亲就是爱吃肥猪肉的男人,父亲认为补充肥肉可以填补用出去的大量体力。因为工作需要,因此父亲是对肥猪肉任吃,而体型又不发福的那种。由于长年的体力劳作,父亲练就一身健美的身型,确实也算是一个肌肉男。 母亲则不同意父亲晚餐时吃的太油腻,因此每天餐桌上的肥猪肉也是限量版的,叫父亲吃得不过瘾,父亲常说:“到喉不到胃。”所以,父亲爱吃的南乳焖肥肉,猪脚醋和卤肉等,很少会在晚餐的桌上出现。父亲可说常常是“望肉止瘾”。反倒是,每当父亲休假或雨天不可入森林工作时,母亲就会大煮特煮一番,并且无限量地让父亲吃个满足。 写成一本“家传小食谱” 南乳焖猪肉,是母亲特别为父亲准备的其中一道肥肉料理。首先要选肥油层特多的五花肉才算合格。将猪肉切成粗块,用南乳、姜汁、酱油、盐和料酒腌制几小时,然后热锅冷油,细火炒干蒜沫,将肉块炸熟以前,将煤气火调大,用高温大火将猪油逼出,通常这个时候,狭窄的厨房已经飘着特有的香气,空气中飘着混着猪油的蒜香,香气诱发味蕾,令闻着香气的人肚腹作响,脑子想像煮熟的美食画面,早已垂涎欲滴了。 接下来加入早已切细片的黑木耳,翻炒几下,加入少量花雕油和一大碗清水,大火煮个20分钟,然后小火焖煮40分钟左右,一道香气袭人的南乳焖肥猪肉,就可上桌了,这是我家的家常便菜,但也是某些华人节日里不可或缺的传统美味。 后来父亲因年纪渐大,体力不能应付伐木粗活,因此改在火锯厂里上班。虽然不必冒险进入大森林,却依旧与提电锯脱离不了,父亲在火锯厂切割树桐,将大桐破成小块,好让锯板机可轻易锯木。 母亲也以照顾健康为理由,不鼓励父亲吃太多的肥肉,即便有从前的肥肉料理出现,也改用较多的瘦肉,并且烹煮的次数不像从前那么频密,同时也不再重口味了。(少盐少辣或少油) 虽然现在父母都逝世了,这道家常菜,我有幸在多次母亲下厨时,在旁边记录、边煮边学习。爱用文字记录的我,将母亲生前拿手好菜,写成一本“家传小食谱”,自己手写也画插画,可说是图文并茂,虽然字体潦草,但却是不同时期的笔迹,现在回看,蛮有其特殊的意义。经过自己多次的尝试烹煮,逐渐掌握调味和火候,读着记录本子,吃着完全没有母亲在旁提意见的成品,自己感觉虽然不及母亲好厨艺的一半,可是庆幸当时早有准备,否则现在要学习母亲的手艺,也只有凭记忆动手,估计可能更不比目前的轻松与便捷。 因此当想吃妈妈味食物时,至少我可以从自己的手写食谱找到回忆,并寄情于儿时的特色美味,思念父母之情,和口腹之欲都能得到满足,同时也起了传承功用,将母亲用爱心准备食物的好行为,代代相传,让家庭成员都蒙福和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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