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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屋

1月前
(新山5日讯)政府拟扩建大笨珍桥,准备近期拆除在桥头附近沿岸兴建的百年老渔村,居民不舍老家被拆,盼政府妥善处理,例如推出折中方案,只拆水上木屋前半部的屋身让路建桥,后半部则继续保留。 大笨珍桥头渔村多名华裔居民接受Newswire《大柔佛》社区报访问时说,位于水上的老屋长年在涨潮时受到潮水冲刷而出现毁损,许多村民新年前甫耗资1万至2万令吉重修老屋,倘若折中方案未被接纳,居民希望政府能以一屋换一屋,或给予合理赔偿金。 这个百年渔村位于笨珍国会选区下的埔来士巴当州选区。 当地村民早前曾寻求马华北干那那州议员陈勇鸣协助,分别写信给笨珍县土地局、笨珍市议会、工程部长及柔佛州务大臣,以反映华裔村民心声。 陈勇鸣受访时表示,政府必须体恤人民,提供双赢方案,例如另觅土地让居民搬迁,或给予赔偿金,或另建房屋供居民搬迁。 另一方面,柔佛州公共工程、交通、基础设施及通讯委员会主席莫哈末法兹里日前曾指出,当局将详细审核居民身份和房屋拥有权,目前正在研究多项援助方案,包括慰问援助、重建房屋及临时租金援助,并综合考虑申请资格、资金来源及对民众影响等,以确保不忽略人民的福利。 他也说,当局将先在不涉及渔村的地段进行工程,以避免工程被延误,并希望居民的安迁课题能在两三周内解决。 村民陈美发(70岁)表示,村民于今年2月23日收到笨珍县土地局发出的信函,要求居民即刻搬离和拆除老屋,否则将面对50万令吉罚款。 他透露,父母早年从事捕渔业,他与哥哥等人在渔村出生,四代人都在这里生活,不舍得就此搬走。 他说,水上木屋长年遭潮汐侵蚀,他与其他居民都曾重修建屋;若老屋真的必须拆除,希望政府能以一屋换一屋方式,助村民搬迁。 他要求政府先拟定妥善解决方案,并展延拆屋行动至今年6月。 村民黄耀吉(55岁)指出,渔村面对马六甲海峡,拥百年历史,住着39户华裔家庭,以及70户巫裔家庭。 “每个水上木屋的后部都自建一座小木桥和小码头,让小渔船停泊和卸下渔获。有的小木屋中间是连通的,居民可自由走动,大家感情特别好。” 他表示,渔村长期获水电供应,土地局人员去年6月派员为水上木屋估值,村民以为有机会获得合法居住证明,但一直未有下文,直至今年2月收到拆迁信,可谓晴天霹雳。 村民陈美松(75岁)透露,村民早年曾缴付临时地税,每年10令吉。 “前后缴了数年,地税收据都还留著。如今却指村民非法占用土地居住,要村民马上搬迁。” 村民庄新发(70岁)说,老屋承载四代家人的故事,每年都有总计100名亲属从各地回返老家同庆农历新年,若老屋拆除,如此景象将不复见。 村民庄新明(67岁)坦言,一些村民没地方搬迁,处境堪忧,希望政府以一屋换一屋的方式,或提供其他援助。 村民许光远(53岁)透露,这里的水上木屋,屋身很长,超过100呎,宽20呎,大部份村民都不想搬迁,希望可以继续居住。 他坦言,为了发展,村民支持扩建大笨珍桥的计划,但希望政府采纳折中方案,即只拆除木屋前半部屋身让路建桥,后半部则保留下来。 笨珍县土地局于2月23日发出的信函,指村民未经允准,在政府保留地造房居住,已触犯国家土地法令425(1)条文,罪成可被判处罚款50万令吉,或监禁不超过5年,或两者兼施。 土地局命令村民必须马上搬离,并要求村民在一个月内(3月24日之前)清空和拆除房屋,以免受到对付。 信中强调,村民必须即刻清空屋子,一旦日期届满,当局将随时展开执法行动,并且不会对屋主的任何亏损或物品损坏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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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零散而破碎。我该如何从迂回曲折的小区马路,寻获昔年的路线,重抵那间既陌生又难以割舍的老房?前门的篱笆仅仅高及胸口,披覆红褐色的锈,仿佛驮负太沉的岁月重量,需要非常吃力才能推开,然后步上三个台阶,便见慈祥的红脸白须大伯公塑像安守神台,坐镇大厅。客厅不大,藤制长椅悠闲待客;中间一个小茶几,透明的玻璃表面下,粗体字头条的早报摊开。当年的新闻应该没有如今那么可怖耸动,也可能是记忆的误植,往日总是过度美化。 时光过境,带走那些生命中占大比重的人和事,一切皆流,无物永驻。若果客厅的壁钟哒哒逆转,我便能在大伯公的神台下,重逢那位仙逝十余年的老嬷(外曾祖母)吗?几条肥厚的塑料条子捆绕铁架圈成的懒人椅,供老来消瘦的老嬷托身,她的脸庞被揉皱,眼睛挤成一线,微微仰着头,静听后代子孙谈笑风生,自己却总是欲说还休,守着九十几年来的风霜岁月、悲欢离合以及战争离乱。小时候只爱闹,何曾用心去注意老嬷的千叮万嘱和那些吃过的盐比吃过的米还多的掌故,最后仅剩残缺记忆随机拼凑当年的慈祥模样,模糊印象恍若幻觉无法凝定。 一个左转,便是杂物堆积的后厅。高高的天花板向后倾斜,有一口天井开向云际,和煦的阳光流泻,斜斜扫过室内的静物,唤醒一日的元气。壁面刷白,罗列全家福、毕业照和泛黄生斑的结婚照。灶头的蒸气氤氲隐隐飘上天井,喜欢穿花色衣服的老舅母见到我,总是热情相迎,半月形的眼睛流露满满笑意。那些寂静的清晨,房子内的日光灯电量微弱,仿佛黑夜余绪之延伸,母亲拉着妹妹交托老舅母照料,这里因此成了妹妹小时候十分厌弃的托儿所。 对我来说,这间老屋不过是“久久一次”到访的亲戚家,每逢新年在这里收到的红包尤为可观。长大之后,嫁的嫁,娶的娶,从第一房阿芳到第三房的阿莲,掀开珠帘的那个刹那,清丽的大姐姐霎时就熬炼成一个世故的阿姨,踩在木地板的跫音,越来越低沉。后厅纷纷闹闹,正方形大电视前,聚集越来越多顽童,每年新春一起围观国营电视台不断重播的咸蛋超人。马来翻译听起来总是过于生硬。笨重的电视机之上,有一台双喇叭式的收音机,常年闲置,蒙上一层厚厚的尘埃。 人对空间的感知,总是随着岁月产生微妙变化。这间老屋在我长大后变得局促狭小,天花板触手可及,但是,缘何每次看见老舅日渐缩水,纸偶般的身影剪贴在老屋门口迎接我时,又会突然感觉这间屋子变得空旷?站在停车坪和老舅打招呼,老屋子一览无遗,后门的阳光反射进屋,刷白他的寂寞身影。 全国行管令推行期间,我和父母担心带病毒,不敢登门入室,只是买了几瓶啤酒置在篱笆的石柱子,喊他来取。密闭的玻璃滑门左右推开,老舅走出来时,身后总是伴有窸窸窣窣的乐声,好似自真空世界逃脱的乐符。嘈杂的老歌倒也还好,怕是怕那种纯钢琴伴奏,或是唱腔慵懒欲睡的流行乐,把房内的午后空气抽走得更加虚空。 后来才知道,老舅家的收音机是在老嬷和老舅母依次离开,孩子也背井离乡工作后才开始唱歌,至今不曾关闭。老舅常常炫耀家里的收音机耐操,即使终年运作也不会毁损,有些自鸣得意,认为自己眼光独到,同时向大家证明东西还是老的好。我一度怀疑他是因为不会操作收音机,才不敢让收音机停息,担心它从此不再为自己转动时间的歌吟。 老舅原是建筑工人,烈阳为他的皮肤镀上一层古铜色,肌肉精实如石,有传统大男人的那种硬朗和气概。有次,铁片射入胸膛,还能骑着老摩托,一路鲜血直流奔赶诊所求医。他早已练就天不怕地不怕的胆量,更甭说频频发生的工伤。 外婆却悄悄告诉我,从小到大,老舅特别怕鬼。 我知道每个人都有无可戒除的弱点,但是在怕鬼和怕寂寞之间,何者才是老舅的阿喀琉斯之踵,让他蹒跚走入暮年时,显得有些慌张、困惑且重心不稳?无风无月的夜晚,袭上心头的孤独感该如何排遣? 老屋像个巨大的容器承托一个家族的百年记忆,夜色漫漶的时候,家具重新活过来,搬演已然过去的情节,传出难以名状的异响。只有一台老收音机勉为其难,与他相伴壮胆,夜以继日地歌唱、重复空洞的广告和主播的冷笑话。 行管令发布之前,老舅生活还算充实,白天到工地工作,晚上则到唐城茶餐室叫来一打啤酒和老友互通有无。边境的五光十色还为他的老年生活盖下斑斓花印。有人绘声绘影,说他在那边邂逅了生命的另一场春天……后来日子转入漫长无尽的寂寞时令,那台收音机便再也未曾止歇,像白昼中一盏虚设的日光灯。据老舅的说法——开着收音机能够辟邪。 老舅的双眼常常透露着凛然正气,因为传统形象的约束,很多时候都不显山不露水,面对任何伤逝都要抑制眼泪奔流。万一两个渺不相涉的空间交错,老舅母和老嬷不小心以魂魄的形式回归这间老屋,他们会经历泪眼涟涟的相顾无言,还是会触发老舅的原始恐惧? 有关老舅母在最后阶段所承受的折磨,我都是通过旁人的转述,想像而得。孙子简单的关系考题,考出出题人与受试者生命定位的错置。“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名吗?”“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吗?”之类的问题,换来老舅母一个又一个滑稽又哀伤的回答。 老嬷则走得比较安详,九十几岁高龄,没有经历年深月久的拖磨。外婆至今清楚记得,和老嬷见最后一面时,她仍站在玻璃滑门前,交代买粿拜神的事宜,显得一派稀松平常。从我降生以来,老嬷已经老到不能再老了,所以我记不起来她的容颜究竟承受了多少刀的岁月斧凿,只知道她在我心中仅存一个龙钟形象。 最后,她们都是灶头日日升起的一缕青烟,被天井的阳光接引上天。 老嬷和老舅母的丧礼,应是这间老屋唯二热闹的时刻。老嬷的离世,是我第一次体验的死别,棚子荒白的灯光笼罩各个素不相识的远房亲戚。大家席地而坐,手持一支烟,又跪又拜绕过棺椁,狭窄的灵堂让戴孝的子孙聚首。我们身着粉色丧服,被告知是“喜丧”,所以无需表现哀伤。老嬷走的时候,我才十几岁,没有太深刻的情绪浮动,只是跟着送葬队过桥时高喊“老嬷过桥”,指引老嬷去往热烘烘的焚化炉,一个挺立近百年的身躯即化作烈焰中的蝴蝶纷飞。 老嬷就像紧扣整个盘根错节的关系网的主要枝干,自她倒下后,老舅的老屋就少了嗑花生、饮啤酒的人潮。至于老舅母的那次葬礼,我身在异乡所以没有回来奔丧,却也从长辈的追忆中,感知老屋重新迎来的喧嚣——远在千里的阿芳阿莲举家回来送终,不懂事的子孙不谙悲欢地在老舅母的棺椁下滚动爬行,咯咯发笑,令在场的大人们无可奈何也哭笑不得。 老舅就像马奎斯笔下的人物一般,守候着孤独,周而复始地进行相同的日程,日子又被三餐简单分化成早、午、晚三段漫长得几乎永恒的时间线。当膝下的儿孙在异地奔波,苦叹时间不足时,老舅却终日浑浑噩噩,定居在那间寂寞老房,思虑如何让时间快转,挥霍一天(或者说这一生)的阳光。或许,真的只有那台老收音机,能够在无尽延伸的生命线中,稍稍填补聊胜于无的色彩。那些与己无尤的交通情报、股票收市报点、政治时局、深夜诉苦节目和立意肤浅的流行曲,皆能用来掩盖狂风刮过门缝时的鬼哨、老鼠造巢的唧吱细响和天花板玻璃弹珠下坠的诡异声音。 关于老屋的一切,都是后来我凭着有限的记忆缝缝补补而成的,多日不见老舅,不知道他近来活得如何?下次,当我再度造访,唯有依靠玻璃滑门泄露的声音内容,揣度他的生活状态,而音量大小和孤独感的强弱呈正比。虽然老舅想方设法把时间往前调度,抱怨人生实在漫长折磨;也许说起来自私,我却更愿意听见那台收音机,永续且缓慢地,重复相同的岁月曲调。老屋里唯一的生机,不该这么快止息…… 相关文章: 王晋恒/微时差 王晋恒/英语诗歌节 王晋恒/在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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