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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吉隆坡

对一个年轻的生命来说,它还是太古旧了。在茨厂街工作的我,看着那些古旧的建筑物,日益蜕变。它们企图追上时代的脚步,并开始遗弃从前,将身上的油漆,一点一点地脱落褪去,然后再换上新的油漆,将岁月掩盖起来,像是不曾存在。但是记忆不可磨灭,像是被建造者预知般,刻在一条条久远的石柱上,永远替柱子命名。除非破坏柱子,否则它将永远屹立在那里。再怎么粉刷,它都会有粗浅的痕迹,像是在等待,等待哪一天从前的店主,在汹涌的时间浪潮里再次回来,抚摸它的名字。 但是遗弃已成常态,空洞的店铺在风起时哀鸣,植物如蔓藤与蕨类,慢慢地侵占它们,吸食石灰。老鼠与猫一同在那里栖息,躲在发黄的照片底下,曾经要赶走它们的人,如今却默默地成全它们温暖的巢穴。我每天走在那里,看着那些从前基于原乡的思念所构建的空间,在这个年轻的国家独立后开始凋零。老客已老,新客开始思量定位,国家这本史书开始翻篇,把希望建立在残骸上或在无意间,即使忆起,企图还原的,却已在构建原乡时发生异变;就像是进入深夜以前,我尝试用相机把自己的影子剪下来,但是它终究只是轮廓。把想像中的过去,交错地与现代经历融合,占据它们原本的记忆,然后自以为是地,把所谓复刻,化成古旧的模样,展示在大街上营销。 随着时间过去,它们原初的模样逐渐腐化,被众人亲手埋葬,埋葬在彼此的追求里。渐渐地,它们消失在我的视野中。办公室日常里,我翻开一本本有关吉隆坡早年的书,为后来的研究工作做准备。泛黄的相簿有的被昆虫啃食,一些人失去了眼睛,失去鼻子,失去嘴巴,或是眉宇之间,看得见背后的灯光,穿过他们的额头。有的更是被祭祀的烛火撕裂那分割故事与现实的边框。照片被我拿起来与现在对比,脱离边框的景物,再次和现实中庙里的场景融合。 这些曾经年轻的它们,终究被后来活着的我们逐渐斑驳,化为断续的回忆。可是每一次看着那些照片,我总是忍不住想像,那些建筑物、牌匾、招牌也曾经年轻,鲜活。它们的身体是在建成的夜晚,由工人紧赶慢赶,刷上当时最好的油漆。在之前更是以凿子,将希望及名字倾注在它们身上。那是连同他们一起迁移的文字,在异乡里被赋予新的意义,并随着他们,一起被素未谋面的异乡人阅读与理解。工程完成后的碎片被扫起,预示他们终于实现了向往。那时候我的确还没出世,但是照片里,它们随着彼此的拥有者,在天光的时候被阳光晒醒,准备迎接四方的旅客,让步履蹒跚的他们再度整装,将希望与明天贩卖给他们。它们举着各个堂号的招牌,让被阳光晒得发白的大街,多出几抹不一样的色彩。它们或许也没想过,自己也能成为一座城市的说书人。它们被建起来的动机如此平凡——因为祭祀、进行商务、充当食肆等日常需要。它们矗立在那里,生根发芽,满足了异乡人的生活需求,渐渐形成了繁华的茨厂街。 若干年后的今天,茨厂街也老矣。我常常在午休的时候,都会为了觅食而在那里穿梭,途中不难听见来自不同地域的人的声音。话语在那里汇聚,交融,慢慢地依附在斑驳的建筑上。它不断被一座又一座的新店取代。但其实,在工厂建立的那一刻,加工就不曾停止。这座茨厂还是茨厂,还在替一切原材料加工,没有更改它最初的角色。从前它把原料加工成材料,现在接受那些远来的客,成为他们上岸的起点。来自印度、孟加拉、巴基斯坦、缅甸等国的他们,以劳工的身分远渡重洋,到这片土地打拼。有的早已升官发财,带着愉快的心情来探索这土地,例如身分更替依旧的中国人——这次,他们南来的目的不再是为了谋生,而是观光。曾经的殖民者也不再凶残,亦是一同远游,到这里来看看曾经的自己,看看先祖在这里落下的脚步。那时候他们也一起打造我们的国家,只不过反殖民主义浪潮掀起,我们不再需要日不落帝国的摆布,独立的风在此刮起,打破季风的交替,将西来的船,赶回他们的国度。 但是每次在天光以后,经过那些古老的店铺,看着各种新旧不一的车子串流,人头攒动在上个世纪就已存在的街道,还是会想,这一切对每一个年轻的生命来说都太古旧了。尤其在独立以后,在内战结束以后,那些墙壁与柱子上中文字的主人早已死去多时,现在却又有南来的中国人默默读起那些文字;只是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劳工,而是游客,行走着从前向往的黄金之地。 所以古旧的茨厂街,能够说它是生机盎然的吗?我不知道。反正现在也是踩着它的身躯,和它一起从他国的旅客手中,靠着它的旧名气糊口。古旧也有古旧的好,厚重的过去推动我轻盈的笔,妄想以这副年轻的身躯,抄录它斑驳的痕迹,借以文字,让生命有了一次深刻的交谈。 相关文章: 【文坛新机.01】吴颖轩/文学是个人美学表现 【文坛新机.02】吴颖轩/异乡的厂 【文坛新机.03】吴颖轩/诗作六首
2月前
吉隆坡诚品开张初期办了一场马华作家座谈会,请来李天葆和黎紫书对谈。 对于约20年前开始涉猎、阅读及研究马华文学的80后读者兼后辈作家(如我)来说,真的很难跟你形容那是一个怎样的魔幻场合。用最庸俗的形容,就是将两个小说家神仙请上同一个舞台,我等俗人一句话也发不出,张大了嘴在台下看他们各显神力出招打架。 好吧,我是有点夸张了。长辈们可能要来敲我的头,但,如果你早早意识到自己是马华文学的一员,并且有志于写小说,这两位我们当中最会说故事的作家肯定会在心目中留下深浅不一的重量或印记。 那场讲座,我如今记得的是当天诚品和KLCC两边跑。KLCC那边也在办着书展,同时间进行着作家活动。我少有地恢复大学时代的健腿,从那边走到这边,结束后又走回那边。 我记得天葆说他经历过的吉隆坡,尤其是诉及童年(少年?)时期在课堂上被老师对付的往事。又说他所见过的吉隆坡,如今大抵已不复存在。他的文字与他的人在常人眼中应是天壤之别。但那些文字里的瑰丽、百转千回、七情六欲都是从他身体蚕吐丝般地产出来的。我私自觉得,何必牢记不放那些陈年旧事呢?全送入回收,不就一干二净清清爽爽吗?可这些那些却也是织就他的作品的要素,用最污浊的泥,栽出最亮丽的花。这次我就没在夸张了。 我想说的天葆,倒不是这些,而是那场不长不短也是我们唯一一次的公路旅行。 那个周五,我和光头佬赶在上班族午休前去吃八打灵的阿肥叉烧,一边等天葆坐车抵达会合。我们三人共车往新山参加花踪颁奖礼。我顶着两个入围名额,觉得自己好小好小,说什么平常心当然都是假的,紧张害怕受伤又不敢大声说出来。表面装作和平。 光头和天葆一早就相熟,我跟天葆大概都知道彼此的存在,只是几乎没什么交流往来。近来常听到一个词:“边界感”,非常适用在我们身上。不刻意建立关系,维持刚好的距离,距离生出舒适美感。 反正那一路上,因为有天葆在,你不愁没故事听,就一些身边认识的文人的八卦轶事之类的。反正我也没有打算记住,各人因果各自担,我立即启动“这里说这里散”模式,下了车就没记住内容。但,我记得的是,天葆说事时的“尖酸”,心脏强一点的人会说是“一针见血”,心灵脆弱的人很有可能“万剑穿心”。嗯,我只能说,这是小说家李天葆独有的才华,用在写小说会是“华丽苍凉”,放在行事为人拿捏不好就“自损伤人”。 我们在新山住的酒店,现在想起来也有点意思。半新不旧的,我们三人都住在同一层楼,房间窗景是兴建中的铁道。那几天的色泽有点灰蒙蒙的。出门路过天葆房间,敲敲门我们再一起出发。大部分时候吃喝在一块儿。也许会挂记他在文章中兹兹念念的腿疾,现实中他要不说,我们就一切如常,不当一回事。 那个奖,天葆多年前得过的。中学生时代的我,在【文艺春秋】读过得奖作,觉得这连环人物志好好看,原来小说还可以这样写。多年后,小说家是马华文学课之一章,茨厂街书店或轻快铁月台上遇过一二次,再来就是这个颁奖礼。他来到,当游客、读者、观礼者,找他尊敬与欣赏的作家和前辈打招呼、签名。我当然也会好奇,当时当刻,他坐在典礼人群中,内心在想着什么。我必须阻止自己继续想。边界感,别人没允许你走进去的内心,你就别私自擅闯。 抵达新山隔天,我们有大半天的时间空着。我们到城里走动,一起去了柔佛古庙,也一起去买了人龙不绝的面包。在古庙那里,我跟天葆先下车进去走走,光头去找地方停车。啊,庙,我这伪基督徒当久了,对神祗庙事已不太有所感。我们就在建物里头各走各看,佛像、地方历史、委员会成员列表、香炉、香客……光头去了很久都还没回来。我们已经逛完了,就在一张石椅坐着等候。 两个人也没什么好聊的。忽然,我注意到有个老人举香跪拜嘴唇蠕动,很久很久很久,像是他的心事一个世纪也讲不完,神明有在听吗?老人后来到底在那里留了多久?不知道。我向天葆示意,他也看了老人一阵。后来光头来了,我们什么也没发生地离开了。 旅行结束的回程,我多了一个得奖作家的名堂。想起多年前还未信主,曾在庙里求过一支签,签上写:秀才出去状元回。如今仿佛重演了一次,以全新的剧本和形式。但我最想写的还是小说,我如果真有什么该死的野心,也在小说。新山过后,就没再见到天葆。我们继续在各自的因果里沦落。手边有天葆的小说,取了出来想找天来读读。去书店见到他的书,会想说带一本回去,就算已有复本也没关系。 小说还没看完,小说家走人的消息先传来。片片段段地回想,觉得他就是个有趣的人,有趣到我敢没大没小,当个舒服又距离刚好的旅伴。好在那些回忆都是好的,一个已经离开的人如果还能逗得你笑,应该就证明他是个不错的人。于是,我笑着笑着,一阵酸楚涌上来,哭又哭不出来,泪水自己假假滑过。我们的朋友啊,虽然心疼还是要好好说:再会了! 相关文章: 【悼念李天葆】梅淑贞/忆天葆 【悼念李天葆】陈志勇/话说斜阳 【悼念李天葆】陈志鸿/流水三十年:忆李天葆 【悼念李天葆】林方伟/不是这样,不是这样的
5月前
当玉壶轩茶楼成了闲置建筑,柏屏戏院改作休闲中心,上一代华人的生活景象逐渐淡出集体记忆,我们还能做些什么? 或许,我们能做的,是翻读马华文学,在文字中找回历史的坐标;是走进茨厂街,倾听老吉隆坡人的回忆,聆听先辈如何在异乡落地生根,在夹缝中守护身分与文化;是拍摄、记录、整理,把零散的片段拼贴成完整的记忆图像,让它们留下来,活下去。这正是“马华文学作品导读”这门课,伍燕翎教授教会我们的事。 “祖辈为讨生活漂洋过海,在南洋靠血汗打拼。即使在吉隆坡安家立业、生儿育女,心中始终惦记着故乡。‘落地归根’,对他们而言,是一种信念。”访问中,受访者如此动情地说。 这种在异乡挣扎中萌生的文化认同与身分意识,努力融入社会,与本土文化对话,共同谱写多元融合的故事,正是马华文学反复书写的核心。从早期劳工的辛酸与母语教育的抗争,到城市边缘人的身影与代际裂痕的交织,马华文学让“我们是谁”这个问题,变得鲜活而有温度。 到了我们这一代00后,伍燕翎教授布置了一项任务:以影像的方式,重述马华文学中的华人故事。导读文本并不难,采访与录制也不算太难,资料搜集、老照片整理都能克服,真正的挑战,是如何让文字与影像、叙述与现实深度融合,用镜头呈现文学中那层沉潜的情感与复杂的历史。 拍摄期间,我们走遍茨厂街的大街小巷,才惊觉,华人的故事仍在流转。凤凰饼家、品泉茶室、建发药行……这些老字号仍守着祖辈的心血。几代人前赴后继,拓展事业,历经风雨,才书写出属于这片土地的华人记忆。 而我们,年轻的一代,在传承历史的同时,何尝不是在与自己的身分对话?我们不仅是记录者,更是继续追问“我们是谁”的一代人。渐渐地,我们明白,历史不该只是课本上的一页纸,或长者口中的往事,它更应是一种可触碰、可理解、可感受的“华人根脉”。 把沉静的马华文学转化为流动的影像,让那些被遗忘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们做到了。邀请你走进“新纪元马华文学书房系列”,与我们一同聆听,那些仍在低语的故事。(锺晓莹为新纪元大学学院中文系2021年届毕业生、影像与文字创作者) 相关文章: 【立体的马华文学01】新纪元马华文学书房系列影片:见证本土文学的光辉时刻 【立体的马华文学03】汤美珍/从文学走进地方
1年前
原文刊登于2017年2月19日。 半山芭社区有120年歷史,马来西亚独立之前已经存在了,但一直以来的发展节奏都非常悠閒,社区划建的初衷是为了安顿南来的华人移工。虽然半山芭社区的发展情势跟邻近的燕美区、武吉免登区相差一大截,社区规划也稍显凌乱,但半山芭人早已适应了这种状况,过着安分守己的悠哉生活。也因为这种心态,半山芭人醉心于发展餐饮业,执着于传统的烹调技艺,形成了半山芭的饮食商圈。 半山芭商圈不断扩张,但发展步伐缓慢,邻近商圈迅速崛起、高楼林立,逼近半山芭社区商圈。蓬勃发展输入许多外籍劳工,半山芭的老旧、廉价和邻近,促使老社区成了异乡人扎根的地方,如同百年前南来华人在半山芭扎根的情况,这里是异乡人的过境处,落脚、扎根、搬离重复上演。 半山芭商圈范围说大不大,但汇聚了林林种种行业,除了巴刹邻近的电子街、新建的冷气商场、鱼鸟街,还有对街的为食街、嘛嘛档、茶餐厅、印刷店、修理书包店等。随着时代的变迁,印刷技术越来越普及,书包已不流行一修再修,原本蓬勃的行业走入夕阳或转型,新兴行业如电子产品慢慢成为一方霸主。但是,不管时代如何变迁,“吃”永远是屹立不倒的行业,牢牢佔据半山芭大部分的版图。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以这句摘自《史记·货殖列传》的名句来形容半山芭巴刹的景象,最适合不过。 半山芭是老吉隆坡人贸易来往超过半个世纪的社区,在这里人与人之间的交往都建立在金钱上。半山芭最热闹的地方就是半山芭巴刹,每天清晨到上午,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有小贩商贾,也有社区百姓。半山芭巴刹更是最接地气、最市井、最多人生风景的地方。 顾客在摊位与摊位之间狭窄拥挤的走道上,跟大汗淋漓的小贩讨价还价。路过的人在身后推推挤挤,溅起路上一洼洼的脏水,弄湿彼此的鞋子,却不会引起对方的不满,喧嚣之间渗透着一种诡异的和谐氛围。大家为了彼此的利益往来,忘我地沉浸在挑选、议价、达成共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程序之中。 半山芭巴刹周遭为数甚多的食肆,高级的冷气酒家、市井的茶餐厅、粥粉麵饭、小吃包点等一应俱全。饮食界流传着这么一句话:“巴刹附近一定有好吃的。”半山芭巴刹的肉类、菜类、香料不仅供应邻近食肆,是集零售与批发于一区的巴刹。半山芭巴刹有地点优势,加上歷史悠久,摊贩、餐饮业者、一般市民彼此间已建立起这份“熟门熟路”的感情。 半山芭巴刹的传统规格,经常被议论为管理不当、排污不善、欠缺卫生等,一点也不现代化,每每议论着要重新策划,把摊贩安排进驻新的建筑物。但多年过去了,半山芭巴刹依旧以其传统的规格、乱中有序的摊位,自成一格。 儘管半山芭巴刹重建计划讲了又讲,但影响巴刹去留的并不是重建,而是世代更替的断层,没有年轻人愿意接手才是巴刹老摊贩所面对的问题。 在现代化巨轮的滚动下,半山芭巴刹逐渐走入式微,这与社会发展进程有莫大关连,交通越来越便利,许多更大规模、设备更完善卫生的批发市场林立等,都是将半山芭巴刹推向边缘的因素。半山芭巴刹昔日的繁盛早已消退,留下老人苦守摊位,让时间决定存亡。 也许可以趁着旅遊业的蓬勃发展,将半山芭巴刹的传统规格包装为观光卖点,吸引外来遊客浏览马来西亚独特的“巴刹文化”、人文风景。 3大族群,共济一堂 半山芭巴刹不是华人专美的市墟,走进巴刹,你会看见,巴刹摊贩集齐3大民族,和马来西亚3大种族人口比例成正比。从鱼鸟街入口走进巴刹,会看见华人摊贩摆摊的主要区域,若从Jalan Yew的入口走进去,举目望去看到的则是以马来摊贩为主的摊位。 巴刹地形呈小斜坡形,斜坡上就是旧巴刹建筑,非清真货品的贩售区就在建筑物里,卖的是猪肉、现宰的鸡只、牛肉、羊肉和辛香料,这里的人潮与外面差个天与地。这栋室内巴刹建筑由雪州苏丹建于1956年,露天巴刹则已有上百年的歷史。在露天区域的华人摊贩也有猪肉、烧肉贩售,却一点都不影响各族间的融洽相处。 在这里,汇集马来西亚各族饮食文化,贩售的食材不管是生鲜类还是乾货类,都与民族饮食习惯息息相关。调味料是构成饮食文化最重要的元素,马来风味以南洋特产的辛香料、咸鱼为主;中华风味则以各种酱料、海味乾货为主。巴刹里的货品分类精专,卖香料的小贩不卖鸡蛋,卖咸鱼的小贩不卖牛肉,卖豆製品的小贩不会卖鱼类。 货品价钱也整齐划一,卖同样货品的摊贩甲乙丙丁,价格统一,唯有货品分等次,一分钱一分货,同等级的货品,比价三家会发现其实价钱相差微毫,童叟无欺,一般外来客依照檯面上显示的价格交易。至于折扣,相信只有长期光顾的餐饮业者,才能以互惠互利的檯底价,拿到比街客散户便宜的价格。 一个马来西亚的大熔炉 清真与非清真之间的界线在半山芭巴刹是模糊的,没有像猪毛刷子分得那么一清二楚。半山芭巴刹的纯朴在于,买和卖之间,就这么直接简单,没有任何隐藏议程。真要说买卖之间到底还有着什么?那应该就是生活吧。 市井小民穿梭于巴刹,为衣食住行忙碌张罗,尤其在消费税覆盖下,单单照顾好口腹之欲,也已没那么简单了,一分一毫都用得计较,谁还顾得及细如毛髮的清真与非清真的区别? 巴刹也许是无消费税的净土,至少顾客没看到账单上的消费税注册编号和数额。但事实真的是这样吗?市场经济牵一髮动全身,只要是在货币自由贸易的经济市场体系下,没有任何一个领域是独善其身的,虽然如此,相较于有店面的商家,巴刹还是属于低消费的区域。 这里没有凉浸浸的冷气,没有高挑的天花板,没有洁净明亮的瓷砖,没有轻鬆优雅的背景音乐,有的只是闷热的空气、矮得几乎压顶的太阳伞、一地的脏水、嘈杂的人声,还有杂陈的五味,巴刹里一切的界线都那么模糊,尤其是味道。 各种肉类海鲜的腥臭、各种新鲜香料的清香、各种蔬果的涩味甜味、各种干货咸鱼的陈香咸香、各种辣椒辛料的辛香,在巴刹这个大熔炉里已无法仔细区分,也许得把东西拿起来、贴着鼻子才闻得清楚,一如各族之间早已融为一个马来西亚的文化差异,唯有通过极端精细的鑑定分类,才看得见。   相关文章: 半山芭揾食(二)半山芭寻味——老味道
3年前